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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民間驚現溥儀藏寶盒(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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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趙穎也打車來到蕭偉家門口。兩個人商量了幾句,都是憂心忡忡。趙穎咬了咬嘴唇,拔下頭上發簪,打開了蕭偉的房門。屋內一片狼藉,到處是吃過的方便面盒,桌上地下堆滿各式各樣的開鎖工具以及曾老日記。高陽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本,日記內夾著許多紙條。隨便翻開一頁,他註意到,上面有一段文字似乎被蕭偉用紅筆畫過。仔細看了幾眼,高陽一震,又翻了幾處,再從地上又撿起幾本看過,他呆住了,片刻,高陽沖到桌前打開了電腦。

這邊趙穎也在仔細搜索,屋內似乎並沒有什麽惹眼東西,不過那只盒子似乎不在了。來到電話機旁,看了看撥出記錄,都是長途:有的是前面加0的手機號碼,有的是固定電話,區號為0415。

高陽還在電腦旁忙碌著,片刻,他站起身來,臉色慘白:“蕭偉……果真去了朝鮮!”趙穎看著高陽,眉頭緊鎖。高陽又道:“我查看了他最近的上網記錄,最後一天是上周五,基本都是與朝鮮有關的信息。”趙穎緩緩說道:“電話記錄也都是長途,如果我沒記錯,0415,應該是丹東的區號。”

蕭偉失蹤了!高陽與趙穎當晚便聯系到丹東那家旅行社,聽到是蕭偉的朋友,接線小姐立刻聯系了旅行社領導。那位負責人員在電話中顯得很急,他告訴兩個人,蕭偉與另外一名叫樸昌吉的旅客,是到朝鮮後第四天中午,向導游請了假,之後就再也沒回來。聽賓館服務人員講,當天下午兩個人確實離開了酒店。而且導游也向旅行社報告,此前兩個人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從導游處偷走了自己的護照。旅行社目前正通過各種途徑尋找,不過,已經整整三天了,沒有任何消息。

高陽放下電話,完全傻了。呆了半晌兒,突然躥了起來,開始收拾東西。趙穎伸手攔住,問他要幹什麽。高陽神情激動,告訴趙穎,自己要去朝鮮,無論如何,一定要把蕭偉找回來。趙穎沈默了片刻,告訴高陽,現在的情況,蕭偉最大可能是被朝鮮特工人員抓了。如果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算自己陪高陽一起去,恐怕也無濟於事。

高陽醒過神兒來,問趙穎怎麽辦。趙穎思索了片刻,告訴高陽,唯一的辦法,是盡快拿到外交部的批文,這樣就可以證明蕭偉的清白。此外,自己會請示公安部領導,看能不能通過上層關系,聯絡朝鮮相關部門。高陽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整整兩個星期,兩個人幾乎動用了所有的資源,也幸虧有曾老以前的關系,趙穎終於順利拿到公安部最高層的特批文件。另外,外交部批文也在兩周後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拿到。兩個人簡單收拾了行李,周五晚上,坐最後一班列車趕往丹東。

火車上,高陽思緒如潮,坐臥不安。趙穎勸慰高陽道,現在所有該做的兩個人都做了,只要蕭偉還活著,就一定可以把他救出來。高陽眉頭緊鎖,擡頭看了看兩周以來奔波勞碌瘦了一圈的趙穎,突然問趙穎道:“你不恨蕭偉麽?”趙穎看著高陽,沒有回答。

高陽嘆了口氣,又道:“我看得出來,包括曾老留下的那件事情,你一直都很盡心,我想知道,你真的只是為曾老信中的囑托麽?”趙穎看著高陽,反問道:“那你又是為什麽?”高陽笑了笑,道:“我和蕭偉是從小長大的朋友,另外,曾老臨終前對我有囑托,要我以後幫著他好好管著蕭偉。可是……你應該不一樣,你們不是已經……”

趙穎疲憊地笑了笑,說道:“其實為了什麽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蕭偉救出來。”高陽若有所思,沈默了片刻,突然又問:“趙穎,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愛蕭偉麽?”趙穎一楞,臉騰地一下紅了,垂下眼瞼,半晌不語。高陽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道:“你要實在不願意,可以不說。”

趙穎擡起頭來,看著高陽,說道:“我想我知道你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或許很多人對這件事情都有同樣的疑問。”說到這裏,趙穎嘆了口氣,又道,“不過你可能並不了解,其實對一個女人,愛情,並不需要理由。或許說,那只是一種感覺,無論對方是否優秀,是否有才學,是否努力,甚至,是否對自己好,都不重要,因為女人是感性動物。所以,問一個女人為什麽愛一個人,是愚蠢的。很多時候女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愛一個人,即便她能說出理由,也僅僅是理由而已,而不是原因。”

高陽臉微微一紅。趙穎道:“其實我很清楚,比起蕭偉,你更正直,更有才學,更努力,甚至……更溫柔體貼。但非常抱歉,我還是沒有能愛上你。”高陽的臉更紅了,定了定神兒,只聽趙穎繼續道:“不過,你既然問起我為什麽愛上蕭偉,這個原因,我倒是知道。”

說到這裏,趙穎眼望窗外,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我之所以會愛上蕭偉,是因為,蕭偉活得真。”高陽一楞,但還是點了點頭。只聽趙穎繼續道:“蕭偉有很多毛病,魯莽、暴躁、偏激、不拘小節,甚至,不務正業……不過,我想他可能是這世界上為數不多活得很真實的人之一。”說到這裏,趙穎嘆了口氣,又道,“這世界上偽君子太多了,大家每天戴著面具,張口就是謊言,虛偽,自私,表面一套,暗地一套。但蕭偉不是這種人,他雖然愛說謊,但他從不真正欺騙誰,我想你和蕭偉比,他甚至比你更真實。”

趙穎說得不錯,蕭偉確是一個真小人,和他在一起,吃虧從來是明面上的,你絕不用處心積慮防著他。平日裏相處,除了要忍受蕭偉滿嘴跑火車,以及永遠一點兒正行沒有以外,其他都是很輕松的,蕭偉是一個很好的做朋友的料。

兩個人沈默了片刻,趙穎繼續道:“實際上,蕭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是對我很好的。我很清楚,一個男人如果願為一個女人改變自己的時候,說明他已經真心希望對這個女人好了。不過,蕭偉還是太高估了自己,而且,也有我的問題。所以,我很清楚蕭偉為什麽會離開我,而且我也知道,他是迫不得已才最終選擇離開我的。”

高陽道:“迫不得已?你們倆離婚不是因為他和英子……”趙穎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情,和英子沒有關系……”高陽看著趙穎,有點兒糊塗了。趙穎微微一笑,道:“我大學學的是機械電子,進入公安部不久,就做了曾老的學生,跟老人學習開鎖方面的知識。”

高陽點頭表示知道此事,不過心中微覺奇怪,不明白趙穎怎麽突然說起這個。只聽趙穎繼續道:“在做了曾老學生一年以後,他與我深談了一次。曾老告訴我,以我的資質,在開鎖方面很難成大器,若改學刑偵,將會有很大作為。從那以後,曾老就開始教我刑偵方面的知識。在老人生命的最後幾年,可以說把他在刑偵方面的所有本領,全都教給了我。”

說到這裏,趙穎嘆了口氣,道:“說實話,我是女孩子,對破案天生就沒有很大興趣,我一直不明白,曾老為什麽會如此固執非要把所有本領一股腦兒填鴨式地教給我。我想,他如果這幾年不費盡心力教我這些東西,應該還可以活很多年。”高陽心中也感費解。

沈默了片刻,趙穎擡起頭來,緩緩說道:“所以,當半年多以前蕭偉出了那件事以後,我很不甘心,於是花了一段時間,用曾老教我的所有破案方法去調查這件事情,最終,我搞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全部情況。”高陽問道:“是怎麽回事兒?”

趙穎苦笑了一下,一字一頓說道:“蕭偉和英子的那件事情,只是他做的一場戲。”高陽完全傻了,待了片刻,問道:“難道,那件事情是假的?”趙穎笑了笑:“你還記得我出差回來前那天下午,你曾給我打過一個電話麽?”高陽點了點頭。趙穎道:“如果我沒猜錯,那個電話,是蕭偉讓你打的,對麽?”高陽再次點頭。

趙穎吸了吸鼻子,嘴角浮起一個淒涼的微笑:“蕭偉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對你好了,他會想盡辦法,一定要讓你恨上他。”高陽眉頭緊鎖,回想往事,頓然間大悟,也一下子明白了蕭偉幾個月前對他說的那番話。高陽深深嘆了口氣,一時間,車廂內一陣沈默,兩個人各自想著心事,只聽見列車車輪撞擊鐵軌那單調的聲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趙穎擡起頭來,道:“我想,我還是對蕭偉的了解太少了,很多事情,到現在我依舊想不明白。”高陽問道:“你指的什麽事情?”趙穎道:“比如說,蕭偉的身世,他就從不對我提起,曾老也沒有說過,甚至你和馬老奶奶,也從來沒有對我講起過。但我感覺得到,這裏面一定有事情。否則以曾老的家世和才學,蕭偉怎麽會變成這樣一種性格?還有,就是蕭偉和他母親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情,讓蕭偉如此憎恨他的母親?”

高陽嘆了口氣,沈吟良久,才道:“其實很簡單,你們結婚以前,蕭偉曾非常鄭重地與我、曾老和我奶奶說過,不希望大家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因為,他害怕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瞧不起他。”趙穎一楞:“瞧不起他?”

高陽道:“其實你問的這兩件事情,是同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就是關於蕭偉母親的,還有,就是他的父親。據我所知,蕭偉和他父親感情非常好,不過,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那時候,曾老正在南方勞改,所以蕭偉小時候,一直是和他的母親在一起。蕭偉原本與母親的關系也是非常好的,不過,在蕭偉十歲那一年,發生了一件事情,最終使他們母子倆成了末路。”

高陽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一年,蕭偉得了一場大病,具體什麽病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是一種非常致命的疾病。當時曾老還在南方沒有放回來。蕭偉母親為給蕭偉治病,幾乎傾家蕩產。可就在這時,發生了那件事情……”說到這裏,高陽低下了頭,沈默良久,似乎在考慮如何措辭。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來,繼續說道:“蕭偉父親結婚時,年齡已經很大了,不過他母親當時還很年輕,也很漂亮。所以就在蕭偉的病最重的時候,他母親卻突然把他扔到了積水潭醫院,跟著一個南方暴發戶跑了。”

“什麽?”趙穎聽到這裏,完全呆住了。高陽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這件事情很快就被媒體曝光了,當時社會各界紛紛站出來痛罵蕭偉母親,要他把孩子領回去,做母親的,即使病再重,也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趙穎點了點頭。

高陽道:“但蕭偉母親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回來領蕭偉。我和奶奶知道了消息,從唐山趕來接蕭偉,但蕭偉性子天生執拗,誰也不理,也可能他那時受的刺激太大了,誰也不相信了。這時候,社會各界紛紛捐款,要為蕭偉治病。在醫院的醫生護士的仔細照料下,蕭偉終於恢覆了健康。但病好以後,他哪兒也不去,就在積水潭醫院住了下來。可以說,是積水潭醫院的醫生護士把他養大的。”

趙穎恍然大悟:“難怪蕭偉每月都要神秘失蹤一整天,回來就發脾氣,為了這事情,我們曾經吵過很多次,原來……”高陽道:“對,他就是去醫院看望把他養大的那些叔叔阿姨了。”趙穎問道:“後來怎麽樣?”

高陽道:“後來,曾老終於被平反釋放,把蕭偉接了回去。不過蕭偉的性情已經完全變了,他不再相信世界上任何人。不到一年,他就和曾老吵翻了,那時候他還沒上完初中,自己主動提出退學,之後不久,又搬出了曾老家,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在社會上混著。幾年以後,蕭偉母親突然回來了,聽別人說,她是因為年老色衰,被那個暴發戶趕了出來。蕭偉母親沒臉去找曾老,於是偷偷跑去看蕭偉,沒想到……”說到這裏,高陽突然停住,神情痛苦,搖了搖頭。

趙穎看著高陽,過了好一會兒,高陽才擡起頭來,繼續道:“蕭偉是用棍子把他媽媽打了出來,為了這件事情,他被判了三年刑。其實你應該註意到,你剛認識曾老那段時間,蕭偉一直不在,其實,他是被關在監獄裏。”

趙穎恍然大悟,使勁兒咬了咬嘴唇。高陽看著趙穎,緩緩說道:“所以你現在明白了,蕭偉並不是天生的壞孩子。只不過,他心裏一直有一個很大的結兒沒有解開。為了進監獄這件事情,他更恨她媽了。其實據我所知,蕭偉母親為了這件事情沒少跑路子,但當時蕭偉下手太狠了,他媽媽的臂骨都被他打斷了,落下了終生殘疾。蕭偉犯的是嚴重傷害罪,沒有辦法緩刑的。”

說到這裏,高陽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趙穎也使勁咬了咬嘴唇,良久無語。一時間,車廂內一片寂靜,兩個人眼望窗外,各自想著心事。

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上午,列車抵達丹東。兩個人到旅行社再次詳細了解情況之後,當天下午,坐上了開往平壤的列車。到達平壤已是晚上,趙穎馬不停蹄,立刻找到朝方相關部門負責人員。在出示了中方批文以及所有證明材料後,對方承諾,立刻幫助查詢蕭偉失蹤的情況。

整整兩天的等待,第三天下午,朝方人員將電話直接打到酒店。電話中負責人員告訴趙穎,蕭偉已經找到了,被關在平壤第二監獄。同時收押的還有一名名叫樸昌吉的中國人,以及一個名叫李樸奐的朝鮮人。

聽到這裏,趙穎一楞,蕭偉果然厲害,居然真找到了李樸奐老人。只聽朝方負責人員繼續說道,這三個人是涉嫌間諜罪被捕,主要原因是在他們被抓獲時,從他們身上同時繳獲了一只盒子,到現在為止,已經請了多位專家,這只盒子依舊沒有打開。

聽到這裏,趙穎笑了,真正能夠打開盒子的李樸奐老人,已經被收監了,其他人員自然無法打開。趙穎把事情進展告訴高陽,兩個人均大喜過望。朝方人員已在電話中正式道歉,說是一場誤會,當天下午就可以釋放蕭偉與另外兩個人。

下午四點,兩個人趕到監獄。蕭偉被帶出來的時候,手銬腳鐐已被除去,只是滿身的油汙,衣衫破爛,胡子拉碴,看來是受了不少罪。看到房間內站的居然是高陽和趙穎,蕭偉咧嘴一笑,說道:“沒想到咱們仨跑這兒聚會來了,怎麽樣,哥們兒這回是連朝鮮窩窩頭都吃過了,牛大了吧,呵呵!”

趙穎沒想到經歷這樣一場生離死別,蕭偉居然還在胡說八道,搖了搖頭。高陽低聲喝道:“蕭偉,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大家急死了,你怎麽還胡說八道?”蕭偉嘆了口氣,道:“說句實話,我還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我還記著,哥們兒還欠著你幾千塊錢沒還呢,難道就這麽歇了?”頓了一頓,又道,“另外,我爺爺留下的那個謎……我有點不甘心。”

高陽道:“你總算是怕了,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怕呢。”蕭偉一笑,道:“怕?我什麽時候怕過,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想當初在積水……”說到這裏,蕭偉看了看趙穎,趙穎也正看著他,蕭偉轉過頭來,繼續道,“那時候我就早該死了,這麽多年,都是便宜給我的。”高陽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麽。

手續很快辦好了,曾老留下的那只盒子也還給了蕭偉。樸昌吉與李樸奐老人也同時被放出。幾人走出監獄,再一次看到外面的陽光,恍如隔世。大夥兒先將老人送回住處,老人顯然並未受這件事情影響,興致依舊很高,和蕭偉約定,第二天下午,大夥兒一起到老人家做客,把盒子打開。

樸昌吉依舊是神情木然,口中念念有詞,仿佛還沒有從這件事情的震驚中蘇醒過來。蕭偉問老人道:“老爺子,他這絮絮叨叨地念叨什麽呢?”老人道:“他說,他想馬上回家。”蕭偉點了點頭,又問:“對了老爺子,他前兩天一直念叨的,好像不是這句,是說什麽呢?”

老人道:“他好像是說,他只拿了兩萬塊錢,他不想死。”蕭偉笑了,道:“這小子看來真是嚇糊塗了,我只給他兩千塊錢,哪兒來的兩萬啊?”老人笑了笑,揮了揮走,走進了房間。

當天晚上,樸昌吉終於緩過神兒來,但明顯已經被嚇壞了,死活要馬上回家。沒有辦法,蕭偉給他揣了三千塊錢,把樸昌吉交給旅行社,讓旅行社盡快把他送回丹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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