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去見了張青瑤三次，每次五十分鐘，覺得家底都要給人交代完了。

張青瑤是很容易讓人產生信賴的醫生，這或許是她的職業特色，也或許是她的個人魅力，總之，沈嬌跟她聊得還挺開心的。

兩人的對話自然離不開林奕心，沈嬌的人生到現在，也就在林奕心身上起了大波瀾。

非常好的地方在於因為職業倫理，張青瑤即使認識林奕心，也不會向她透漏任何關於沈嬌的談話信息。

當然，其他人更不可能。

這讓沈嬌找到了暢所欲言的宣洩口。

上一次跟人這樣肆無忌憚地聊林奕心，還是在她最開始決定追林奕心的時候。

沒報什麽希望，抓著自己的下屬，林奕心的經紀人，瘋狂地發洩了下單戀的感情。

後面就沒再能和什麽人談起了，沈嬌不缺朋友，但林奕心是她心底的寶貝，她不願意分享出來，給別人了解和評判。

第一天結束的時候，沈嬌問張青瑤：“你跟我交個底，我有問題嗎？”

張青瑤笑著道：“有問題這種詞要看用在什麽樣的界定標準上。”

“您不要跟我說那麽專業，就普通人，最普通的，我有問題嗎？”

“你沒有。”張青瑤淡然而肯定。

“okkk。”沈嬌放下心來。

她最怕的就是因為自己有問題而影響到林奕心，張青瑤的肯定讓她心裏踏實了些。

雖然沒問題，但沈嬌還是約了下一次的見面，並且自己在心底默默把主題定在了，好好談談自己有多喜歡林奕心，林奕心有多好這個範圍內。

原因無他，憋啊，她又不能拿個大喇叭跟全天下嚷。

到了第三次，自然而然地說到了林奕心的狀態，和如何讓林奕心的狀態更好。這是沈嬌一直琢磨的問題。

張青瑤一定比沈嬌更了解林奕心的心理狀態，但她沒有透漏出任何林奕心的信息。她和沈嬌探討林奕心的基準，全來自於沈嬌的闡述。這讓沈嬌很佩服她的工作能力，並且更加信賴她的職業道德。

說得也就更多了些。

沈嬌原本打算有第四次第五次，但和林奕心的見面打斷了計劃。

那天林奕心回北市，兩人在沈嬌家裏做飯吃飯擼貓看電視，安靜的夜晚來臨以後，林奕心坐在昂貴的長毛地毯上，偏頭問她：“你最近不太開心？”

“沒有啊。”沈嬌指了指自己的笑臉，“你看我這像不開心嗎？我每天和你打完電話後都開心得恨不得蹦兩蹦。”

“那是有公司的什麽事情沒法解決嗎？”林奕心又問。

“工作上的事，總有問題，但問題總會解決的嘛。”

“那還是我有問題咯？”

“誒，怎麽就又你有問題了？”沈嬌蹭到她跟前坐下來，“為什麽會這麽問呀？”

“因為你去做心理咨詢了。”林奕心道，“我有點擔心。”

沈嬌簡直覺得脖子一涼。

寒意從脊椎末端竄上來，她甚至沒控制住，真真切切地打了個寒顫。

林奕心笑了：“你抖什麽？”

“我害怕。”沈嬌悄悄往後晃了晃身子，離林奕心遠了一點，“我怎麽覺得就跟你問我是不是出軌了一樣呢……”

“那說明你自己把這個事看得很嚴重啊。”林奕心皺皺眉頭，“我更擔心了。”

“我沒問題！”沈嬌撲過去抱住了林奕心胳膊，“不對，有小問題，但沒有大問題，我就是最近……嗯，你看，我是不是最近脫發有點嚴重，我去醫院了醫生說我精神壓力大，我尋思著我也沒什麽精神壓力啊，搞不明白，就去找了下心理醫生……”

“你這點問題就找張青瑤啊？”林奕心道，“她可是一般人約一年的排期都約不到的呢。”

沈嬌：“……”

名字都出來了，看來是真露了個底兒掉。

沈嬌認栽了，可憐兮兮看著林奕心：“你怎麽知道的啊？”

“我說我聞出來的你信嗎？”林奕心湊近她，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她那間診療室的味道。”

“不可能吧！我前天去的。”沈嬌抓著自己的衣服，“穿的也不是這件啊，你還能聞……”

她頓住了，瞪著林奕心：“林心心你詐我！！！”

林奕心笑起來，咯咯咯，咯咯咯，笑得很開心。

沈嬌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倒在地上，壓她身上逼問：“一開始就詐我？”

“誰能想到你膽小成這樣啊，不打就招。”

沈嬌那個恨啊，身下的人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的，只能在臉蛋脖子上狠狠親了幾口。

親完了還是不甘心：“怎麽可能啊？”

林奕心道：“女人的直覺。”

“說點靠譜的。”

“今天碰到你那小助理，她提到了張青瑤找過你。”

“完了？”

“完了。”林奕心笑笑，“太好猜了，張青瑤找你肯定是問我的事，你肯定不會說。但你又好奇我的狀況，所以後面你兩一定會再見面的。”

“你不想見面顯得太刻意了，不然總得交出點我的信息來交換吧，所以從工作上接近，是最方便的。”林奕心道，“你以前不也經常這麽幹嗎？”

“你說的有道理，但……”沈嬌突然皺緊了眉頭。

林奕心等了一會，也沒能等出她但個什麽出來。

於是嘆了口氣道：“發現自己違背初心，早就被張青瑤帶歪了？”

“也不是……”沈嬌趴在了地上，埋著腦袋，“你讓我理理。”

林奕心起身，給她點時間和空間，走去廚房洗了點水果出來，還拿了罐子核桃酥。

“喏。”她拍拍沈嬌的背，手裏捏著一塊核桃酥遞到她嘴邊，“補補腦子再理。”

沈嬌張嘴叼過去，被她逗得想笑，又覺得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不應該笑。

“行了。”林奕心抓抓她肩膀，“放松點，多大的事啊。”

沈嬌可不這麽覺得。

“真的，我不在意。”林奕心道，“我不見張青瑤，是因為她總拿我當特殊案例，誰喜歡被當案例研究啊。”

“你真不在意？”沈嬌坐起身。

“嗯。”林奕心點點頭，再塞她嘴裏一顆。

沈嬌嚼吧嚼吧吃完了，還是下了決定：“那我跟你從頭到尾交代一下啊，你了解張青瑤一些，省得我們被她騙了。”

“好啊。”林奕心從善如流。

沈嬌看著她，猛地伸腦袋在她唇上親了一口：“其實最開始我找她，倒是沒想那麽多。比起擔心你的狀況。我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問題。”

“為什麽？”林奕心疑惑。

沈嬌又伸腦袋過去親了一口：“因為我太喜歡你了，喜歡到想要把你藏起來，你現在做的工作明明在浪費自己的才華和天賦，我卻覺得這樣挺好的，這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我覺得自己很變態。”

林奕心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了一邊，然後緊緊盯著沈嬌。

沈嬌看她的眼神很緊張，純真的，孩童般的慌張。

還有，純真的，孩童般的占有欲。

林奕心嘬了下自己沾了糖渣的指尖：“你不變態，你只是太愛我了。”

沈嬌笑了笑：“你知道嗎？”

林奕心將指尖遞到了她唇邊：“我知道。”

沈嬌輕輕咬住了那根手指。

林奕心偏了偏腦袋：“但我喜歡你在某些事上變態一點。”

沈嬌對她自然有求必應。

兩人在地毯上折騰了一次，又去裝成雨林的原木秋千上來了一次。

時間往前奔流又仿佛會倒轉回去，林奕心在燒灼的和舒服的寬慰中，總是會想起很久之前的場景。

說是很久之前，不過一年兩年。但也就是在這一年兩年之間，天旋地轉，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所以得到的那一切便同時失去了意義，再無依仗，再無來時的原點。

唯有一件，舍不得。

就是與她相擁的人。

林奕心害怕沈嬌替代榮惜，變成她的光，她的希望，她的歡喜憂愁和港灣。

但林奕心沒法阻止沈嬌替代榮惜，變成她的光，她的希望，她所有一切嶄新的，的源泉。

沈嬌太好了，別說這一生，哪怕輪回過生生世世，誰又能保證，會碰到一個這樣的人，這樣傾盡全力赤誠熱烈地愛著你呢。

人到底還是自私的，林奕心抱著沈嬌的時候，總會這樣想。

兩人折騰到夜深，搞得滿屋狼藉。

也沒人去收拾，雙雙躺在床上，享受舒適的沈默。

甜心早就被吵醒了，這會跳上床，在被子上踩來踩去並喵喵叫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林奕心想起件事：“甜心都這麽大了，該做絕育了吧？”

沈嬌道：“之前一直說帶它去，但是工作忙，它又挺乖的也沒個什麽跡象，就耽擱下來了。”

“抽空去吧，早做對它身體好。”林奕心想了想，道，“我這邊馬上大末場了，應該不會再加了，能空一兩個月時間吧。我記下來，這事你就不操心了。”

沈嬌有些驚訝，轉頭親了她一下：“好。”

甜心突然在床上撒歡似的蹦了幾下，踹在沈嬌肚子上，踩得她嗷嗷叫。

沈嬌要起身揍它，甜心呲溜跑走了。

“呵，大概能聽懂人話。”沈嬌重新躺下來。

“養久了就聽得懂。”林奕心道，“這次休假我們就不出去了，就在屋裏待著，我看看書上上課，有空就給你做做飯。”

沈嬌楞了挺久：“等等等等……林心心你這話裏信息有點多，我理理。”

“我給你買箱核桃吧，年紀輕輕腦子就不夠用了。”林奕心懟她。

沈嬌不理她，自己順完了，一根手指戳著林奕心的胳膊：“我們一個一個來，上什麽課啊你？”

“嗯……”林奕心數著，“聲樂、鋼琴、樂理基礎、視聽練耳，如果能學得動的話，就再學學作曲編曲什麽的……”

沈嬌來興致了，支起身子緊盯著她：“準備轉行做歌手啦？”

“不是……”林奕心還有點不好意思，“團裏下部音樂劇劇本不錯，我想到時候應聘下演員。”

“艹太好了！！！”沈嬌一巴掌拍在床頭上，“你就應該去做演員！！！不管什麽演員都沒問題！！！”

林奕心：“……你再吼大聲點，我就可以本色出演聽力殘障人士了。”

“錯了錯了錯了……”沈嬌立馬小成了蚊子叫，在她耳朵邊上跟吹風似的說話，“我支持你的工作決定，你想怎麽來都成~~”

“謝謝你的支持，沈總還問嗎？”林奕心抻抻腰，“我困了。”

“問問問，別睡別睡別睡。”沈嬌繼續吹風，“那個，在屋裏待著，在哪個屋啊，還給我做飯呢，是不是待一個屋裏，比較方便啊~~~”

“咳，”林奕心側身盯著窗簾，“我是個成熟的大人了，兩個屋子我都要，至於咱倆哪天住哪間，石頭剪刀布決定聽誰的。”

沈嬌快哭了：“終於要同居了？”

“現在跟同居有什麽區別。”林奕心抓住她的手攬在自己腰上。

沈嬌吸吸鼻子：“盡管我不想打擾現在美好的氛圍，但林心心你今天太棒了，所以沈嬌嬌同學想把剛才沒交代完的事交代完了……”

“不用交代了。”林奕心閉上了眼睛，“睡吧，明天我們一起去找張青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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