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廷的規矩向來沒有什麽人情可言，姐妹二人只不過見了兩次，加上今日的道別，也不過是三次。

可就是這三次相見，她苦苦熬了八年。

八年的等待換來三次見面，於她而言足以回味一生，這八年的光陰值了。

道別的那天，天下起了雨，姐妹二人站在雲臺的窗邊，靜靜地。

姐姐還是先開了口，“我們好久沒這樣一起賞雨了。”

“是啊，記得小時候，我總是跑到你的房裏，要和你一起看雨，因為你的窗前有一棵梨樹，梨花開的時候小雨淅淅瀝瀝，最是好看。”

“可是你個子矮，非要站在木凳上才能看到，我怕你摔了，就一直站在你的身後抱著你，其實那時我也不高。”

蓁蓁走到姐姐的身後，抱住了姐姐。

“以前都是你抱住我，這一次，讓我抱抱你。”

姐姐回眸看了一眼妹妹，雙手緊緊握住妹妹的手，笑著掉了眼淚。

她們都知道，今日一別，此生不見。

離別的時間快到了，說來也巧，雨竟然停了，只是屋檐上的雨還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他還好嗎？”

“我以為姐姐不會問了。”

“是啊，不該問。”

“他還是老樣子，說是好不了了，不過有顧大夫照料，一大家子關心，想來無礙。”

“瀾兒，嫁人了？”

“沒有。”

“她還在等他？”

“是，她說她相信總會有等到的一天。”

“是啊，只要有機會等，總會有等到的一天。好羨慕她啊，我連等的資格都沒有了。”

“姐姐。”蓁蓁看著姐姐，滿是心疼。

菁菁十五歲時便在將軍府見到了鈞華，那時鈞華只有十三歲，卻是個英俊少年。

那是一個冬天，很冷。

將軍府設宴，秦州城有頭有臉的都去赴宴了，薄之敬也帶了菁菁、之林和蓁蓁赴宴。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他穿了一身貂裘，坐在一旁，那樣安靜。

那一次，她知道他是鈞府的大公子。

那一次，她愛上了他，一見鐘情。

後來，她發現鈞瀾似乎也很在意鈞華，甚至比她還要在意，她知道鈞瀾並非將軍骨肉，她知道他們才是青梅竹馬，可她不甘心。

一年後，朝廷來旨，召菁菁入宮，封為秦妃。

她離開了秦州，走的那一天，滿城相送秦妃娘娘，可他沒有來，聽說病了。

其實，她的心意，他何曾知道。

“妹妹，我這有兩棵人參，是皇上給我的，我跟皇上說了，漠北寒冷，父親年邁，這兩棵人參讓你帶走，皇上答應了。這盒你給父親，這一盒煩你轉交給……他。”

“姐姐，放不下嗎？”

“放下了，你我今日一別，他與我再無幹系，呵呵呵……何曾有過幹系呢？”

“啟稟貴妃娘娘，六皇子求見。”培安在殿外稟到。

“快叫他進來。”貴妃破涕為笑。

殿門打開，一個衣著華麗的孩子走了進來，跪倒在地，“兒臣給母妃請安。”

“好孩子，快起來。”

六皇子站了起來走到母親身邊。

“看，我如今也是當母親的人了，他叫司馬昭，小名叫念兒，今年正好八歲，跟我離開秦州時你的年紀一樣。”姐姐蹲下身子，看著兒子，“念兒，這是你的姨母，去給姨母請安。”

念兒看了看母親，走到蓁蓁面前，跪在地上，“念兒給姨母請安。”

蓁蓁傻樂，“我有外甥了，念兒快起來，讓姨母好好瞧瞧。”

菁菁直起身子，“宮內規矩多，未成年的皇子不得離開內宮，今日你要離開，我特意向皇上請旨，讓念兒來見見你。”

“要是爹爹能看到就好了。”蓁蓁看著念兒低語。

“雖然見不到，可是我從小就告訴他，他有個很好的外祖父，很好的舅舅，很好的姨母……”

“念兒，姨母就要離開京城了，你要記住，一定要照顧好你母妃，一定要保護好她，知道嗎？”

“姨母放心，念兒會照顧好母妃，會保護好母妃。”

“乖，等你長大了，就來秦州找姨母，找外祖父，姨母帶你去看雪。”

“母妃說秦州的雪很大，冷嗎？”

“不冷，秦州的人都很善良，人善，心就是暖的。等你來了，姨母帶你去看雪，秦州的雪好美，姨母帶你去不歸山，給你講不歸山的故事，你會知道，秦州是一座用熱血築起的城。”

念兒皺了眉頭，他太小，他聽不懂什麽是熱血，不過他知道，秦州是個美麗的地方。

“娘娘，時辰到了，二小姐該出宮了。”培安在殿門外稟到。

姐妹二人相視無言。

殿門開了，蓁蓁慢慢地往殿外走。

“蓁兒——保重。”

蓁蓁沒有回頭，“姐姐——保重。”

“母妃，姨母是回秦州嗎？”

“是。”

“我也想去秦州。”

“等你長大了，就可以去。”

“等我長大了，我帶母妃一起去，母妃不是說，秦州有你的家嘛，我帶母妃回家，去看雪，去聽……不歸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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