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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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送走了趙山白之後,沿著小巷子往縣衙走。夜深了,襄州空寂,鮮有人跡。

不像南方,再晚也有熱鬧的街市和繁華的笙歌,總讓人覺得,盛世是長長久久存在的,盡情享受就好了。

剛走出巷子,來人的身影就被月光拉的老長,遮住了裴疏眼前僅存的光亮。

“好久不見啊。”陸半風摩挲著腰間長劍,桃花眼裏帶煞氣,看向他半怒半笑:“裴副將。”

確實很久沒見了,久的大約足夠讓一個青澀少年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

裴疏張口欲喊他名字,卻覺喉頭被什麽堵住一般,發不出一個字來。只能微微顫抖著合上嘴巴,就那麽默默地看著他。

“別害怕,今日我來,不是要你性命的。”陸半風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冷冷扔在他腳下。

還未等裴疏撿起,陸半風再次沒甚感情地補充道:“不過下次再見面,要麽給我個交待,要麽留下你的腦袋。”

言罷,陸半風掩上他那張與陸之瑾極為相似的面龐,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裴疏這才屈身撿起地上的信來,展開第一句,就是熟悉的字跡,“吾弟阿疏親啟。”

三日後:

宋錦一睜開眼,就瞧見了破舊的房梁上木頭掉了漆,露出斑駁的痕跡。

他動了動手指,除了身上擦傷傳來的疼痛外,體內十香軟筋散的藥效倒是褪了下去。

“哎,你別亂動。”門口不遠處跑進來個紮雙髻的少女,笑容明晃晃地沖他喊著:“阿爹說了,你從懸崖上摔下來,得多休息幾日才好。”

宋錦充耳不聞,支撐著坐起,避開了少女想要扶住她的雙手,而後冷冷開口:“與我一同摔下的那孩子呢?”

季蘿好脾氣地替他倒了碗水,回答道:“阿爹正在隔壁屋裏給她治病呢。”

宋錦聞言,掀開棉絮被子,長腿一邁就朝屋外走去。季蘿趕緊放下手中的碗,追上前攔住他:“哎這位公子,你不能進去!”

宋錦置若罔聞,很快人已走到了鄰屋門口。季蘿心中著急,脫口問道:“這男女有別,你同屋裏的姑娘是什麽關系?”

“你說什麽?”宋錦終於回過頭來,俊容驚愕:“姑娘?”

季蘿張開雙臂擋在屋門前,氣勢洶洶地瞪他,目光埋冤道:“是啊,你們看起來也不像已成婚的夫婦,既然如此,公子您怎麽能貿然闖進去。”

沒等宋錦反應過來,屋裏的老者佝僂著身子走了出來,同季蘿吩咐:“蘿兒,去給那姑娘整理一下衣裳。”季蘿點點頭,乖巧地應聲進了屋,還不忘帶上了屋門。

“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宋錦恭敬地作揖,心裏卻在思慮秦酥一事。原來元鴉的猜測,竟是真的。那個瘦瘦小小的家夥,真的是柳玉策之女。

宋錦雖惱怒自己居然被她騙了這麽久,不過細想起往日她的種種古怪之舉卻也都解釋的通了。

只是一時還覺得難以接受罷了。

“閣下看起來滿身貴氣,必定不是普通人。老朽只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季老扶著桌子坐下,繼續道:“不過老朽冒昧問一句,這屋裏的姑娘,同閣下是什麽關系?”

宋錦神色一滯,垂眸低低回答:“屋裏的姑娘,是在下的心上人。”

季老聞言,見他模樣認真,這才放下警惕的目光,轉而憂慮地開口:“如此,老朽就直話直說了。這姑娘雖是習武之人,體內卻寒氣頗深,似乎是舊疾根深。而今你們墜崖,落入崖底的青龍潭,天寒水冷的又泡了兩日,導致她體內寒氣亂湧,傷到了經脈,這才昏迷不醒。”

“可有辦法醫治?”宋錦皺眉,心下一顫,幾乎是脫口而問。

季老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寬慰道:“老朽開幾副藥讓她服下,暫時不會有什麽大礙,就是往後這生育之事,恐成了難題。”

宋錦眉頭仍緊鎖著,再次道了謝。等季蘿出來後,他便冷著臉,神色嚴峻的進了屋。

床榻的人兒難得這般安靜地躺著,也不知是不是宋錦的心理作用,他竟覺得秦酥的呼吸都微微弱弱的,臉色也蒼白的過分,甚至讓他,不敢伸手觸摸。

在秦酥床榻前默默站了好一會兒,宋錦終是嘆了口氣,上前輕輕替她掖了被角。

她生的清秀,個子又小,自己早該猜出是個女子才對。這樣就不會心生諸多斷袖的想法,不會一次次放她置身險地,更不會帶她來襄州。

男人渾身冷意在她面前此刻都散了個幹凈,只剩下明明白白的眷戀之情。

宋錦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秦酥是男子他都可以接受,更何況現在是這副我見猶憐的女子模樣。

與之種種,他放不開,也不舍得放開。

又過了幾日,秦酥也不知被灌了多少碗藥湯,總算悠悠醒了過來。季蘿拉著她的手開心地又蹦又跳,險些將她一肚子中藥都給晃吐了出來。

按照宋錦的囑咐,季蘿仍開口叫她秦小哥,也不挑明她的女子身份。

“你可算醒了,都整整過去五日了。”季蘿難得遇見同齡的女孩子,語氣也異常親昵。

秦酥搓了搓胳膊,縮回被窩裏咂舌:“這也太冷了點…對了你方才說你叫什麽來著?”

“我姓季,單名一個蘿字。”小姑娘眉眼彎彎,嬌俏可愛,讓人心生愉悅之情。

秦酥從被子裏露出半張臉來,也笑著開口:“多謝你們救了我和王…公子。”

季蘿剛要同她說說那位整日板著臉的公子,宋錦就冷冷地出現在了門口,嚇得她趕忙閉上嘴巴,然後沖秦酥一陣擠眉弄眼後,識趣地溜了出去。

“王爺,您沒事吧。”秦酥見他來了,眼睛一亮,作勢就要掀開被子跳下床,卻被男人三步作兩步上前按住,死死壓回被窩裏。

“本王好得很,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男人一貫冷漠不近人情的語氣中帶了些擔憂,擰著劍眉淡淡瞥著她。

後者厚臉皮地伸出兩只爪子拍拍自己胸脯作證:“我好得很呢,俗話怎麽說來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宋錦沒眼看她粗魯的動作,別開些臉責罵:“整日犯渾,不長記性。”

秦酥聞言,不甘示弱地回嘴:“王爺,這回可是您自個犯渾了。我是沒辦法才墜了崖,您跟著瞎跳個什麽勁啊。”

“……”

宋錦強忍著把她拎起來揍一頓的念頭,沒好氣地剜她一眼,懶得辯駁,只是伸出大掌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沒什麽異樣之後,將人裹得嚴嚴實實如同芝麻卷一樣。

男人本就是天之驕子,皇親國戚,何嘗手把手照顧過人。量溫掖被這些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到了宋錦手裏,就變得又尷尬又生硬起來。

秦酥卻被他這些蹩腳的溫柔給取悅了,似乎連渾身難捱的寒意都消散了幾分。

宋錦最是刀子嘴豆腐心。

先前總罵她下意識摔倒的時候總愛揪著別人,如今真到了懸崖邊上,她不舍得拽著宋錦了,男人卻毫不猶豫地追著她跳了下去。

就算把她當作親弟弟也好,總之她貪戀宋錦的心思是怎麽也改不掉、抹不去了。

“王爺,我怎麽渾身發冷啊。”秦酥故意扮著虛弱問。

宋錦臉色未變,語氣卻有些著急:“可是冷得厲害?”

“有些冷得很。”秦酥無辜地癟癟嘴,黑眸狡黠,流光溢彩。

可惜宋錦一顆心全懸在她身上,竟沒註意到這些小伎倆。

“我去找季老來替你瞧瞧。”男人說著就轉身朝外走去,一步還沒邁開就被床榻上的人兒拽住了手腕。

腕子上傳來一陣涼意,宋錦皺著眉回頭,卻看見秦酥笑的伶俐:“季老沒有用,王爺陪著我說說話才有用。”

意識到被她戲耍了,宋錦眉心狠狠一跳,然後冷著臉順勢坐下,將裹成芝麻卷的小姑娘用力一扯,連人帶被子拉到自己懷中。

“王爺?”

“閉嘴。”宋錦繼續擺著臭臉出聲呵斥她,手上倒是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只留個腦袋在外的秦酥此刻窩在男人懷裏,總算安分了許多,也不敢再說廢話,連目光都收斂幾分,暗自瞟向男人好看的下顎。

“閉眼睡覺。”宋錦察覺她忽上忽下的眼神,冷冷開口。

秦酥一驚,慌忙閉上眼。

男人唇邊這才勾出個滿意的笑容來。

……

秦柬屈膝盤坐在床榻上,陸半風邊替他腰間纏著繃帶,邊瞄他面上神色,而後勸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了,王爺他們雖墜了崖,但那是襄州同金州交界,崖下是青龍潭,總不致死的。”

秦柬一向鎮定的面容帶著懊悔,恍然開口:“若我早點查出裴疏同山匪的關系,亦或是早點查出趙恒的身份…”

“你做的夠好了。”陸半風拍拍他肩膀,抱起桌上一堆瓶瓶罐罐道:“當務之急,我們得在趙山白的人之前趕去青龍潭,找到王爺他們。”

秦柬頷首,剛想開口,見姜涼推門進來,後面還跟著眼淚汪汪的明欣郡主。

小姑娘瞥見秦柬裸著上身,雖纏住了繃帶,仍露出勻稱健美的身材,下意識紅了臉頰,慌慌張張將頭埋在姜涼身後。

秦柬頗有些尷尬地一把揪過上衫,攏上後低頭系上衣帶,聽見姜涼狐疑著開口問:“那日山匪為何會聚在襄州城外?你又為何與他們在一起?”

“裴疏他是可信的。”秦柬並不氣惱姜涼的質疑,淡淡解釋:“我那日出城打探到,一眾山匪是按照裴疏的命令候在襄州城外,且有意將王爺從死士手裏救下,帶回山寨中。”

姜涼驚詫,喃喃低語:“他不是一直在趙山白手底下做事,怎麽會對王爺暗中出手相救…”

陸半風似極為不喜聽見裴疏二字,英氣的眉頭擰得快要打結,然後猛地將懷裏抱著的一堆瓶罐子摔在桌上,冷言冷語諷刺:“他裴疏若是個好東西,我大哥就不會枉死九泉之下了。”

姜涼被他這麽一噎,悄悄沖秦柬使了個眼神,沒再出聲。倒是他身後的明欣郡主露出半個小腦袋來,滿臉不安地問:“王爺和酥酥下落不明,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呀?”

“郡主稍安勿躁。”秦柬站起身,語氣篤定而認真:“我們一定會在趙山白之前找到王爺的。”

姜涼也偏了些頭沖緊攥著他衣角的小姑娘寬厚地笑著安撫:“王爺他們,吉人自有天相,小郡主放心。”

明欣郡主這才松了松過於緊張而指尖發白的手掌,俏麗的面容上緊繃的神色稍稍松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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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酥的女子身份終於被識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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