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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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到了襄州後,確實也著手於賑災的大小事宜,不過似乎有權無實一般,所行皆是望梅止渴。

姜涼像往日一樣拎著紅布蒙住的酒壇去永王屋裏覆命,屋裏敞了半張窗,正對著街市,頗有些喧鬧。

宋錦臨窗坐著,修長的手指捏住一張信紙,垂眼細細審讀,面色卻是十分暗沈冷峻。

“王爺,秦柬那兒,今日也無事。”姜涼斟酌著開了口,小心翼翼立在一旁。

宋錦聞言,將手裏的信揉成一團,隨意地丟在桌上,擡眼似笑非笑地問:“你說丐幫弟子,首要戒訓是什麽?”

“自然是重諾守信為先,俠義恩情在後。”姜涼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若是叛徒,會如何處置?”

姜涼驚愕,皺眉搖搖頭:“屬下不知,王爺要去問問秦酥嗎?”

“罷了。”宋錦斂起面上冷然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的街市,淡淡開口:“她性子暴躁又最重情義,還是不知道此事為好。”

姜涼一副了然的模樣笑道:“王爺是怕酥酥傷心吧。”

宋錦倨傲地輕哼一聲,嘴硬:“本王是怕她到時火氣沖天,壞了事兒。”

姜涼仍是笑著也不戳破,而後想起什麽問:“王爺所說的丐幫弟子,難道是秦柬?”

“本王可沒說,你且繼續留意秦柬留的標記。”

宋錦漫不經心丟下句話,又吩咐道:“欽差大臣來了襄州好些日子卻不賑災濟貧,老百姓也不鳴冤叫苦,你去查查是為何。”

姜涼領命,恭敬地退下,剛出了屋子,恰好碰見秦酥要進屋。

“姜大哥,這包千層糕你去送給小郡主,省得她總嚷嚷著要出去玩。”秦酥將手裏的糕點塞到姜涼懷裏,咧嘴笑著推門進去。

“玩夠舍得回來了?”

宋錦見門口鉆進個賊頭賊腦的身影,毫不客氣地出聲嘲諷。

“王爺,我去找襄州的小叫花子們打探裴疏的情況了。”秦酥小跑到他跟前,從懷裏摸出個小巧精致的紙包來,獻寶似的開口:“還給您帶了襄州特產,楊泥糕。”

說著,秦酥解開紙包上的紅繩,裏面露出一塊黑灰色的泥土模樣的小方塊來。

宋錦瞥了一眼,目光中顯現出明明白白的嫌棄二字,然後擺手拒絕:“本王不要。”

秦酥一拍桌子著急地大聲道:“哎呀王爺,你怎麽能以貌取人呢!這糕點雖長得像楊樹下的泥土,但卻是用滋補的藥材制成的昂貴糕點!”

“昂貴?”宋錦挑眉,不屑地反問:“有多昂貴?”

秦酥伸出手掌,張開五指,面上一副心痛如絞的表情回答:“足足五兩銀子。”

“是你腦袋壞了還是本王耳朵壞了?”宋錦不敢置信地皺眉頭,看向楊泥糕的目光更加匪夷。

“總之王爺您嘗嘗看!”秦酥瞪大雙眼又拍了下桌子,而後就要離開,剛走了一半又匆匆折回來,神神秘秘道:“差點忘了正事兒,王爺您猜,我從襄州那群小叫花子那兒,問出了什麽來?”

“有話快說。”宋錦懶洋洋擡眼看她,語氣松散。

秦酥從桌子另一邊拽過一把椅子,拖到男人跟前擺好,然後一屁股坐下,開口:“說是這襄州啊,四面環山,匪窩眾多,賑災的糧食怕是十有八九送不到老百姓手裏。”

宋錦冷言少語問:“衙門都是吃素的?”

“關鍵啊就是這衙門。”秦酥氣的牙癢癢般鄙夷著又說:“賑災賑了這麽久,朝廷撥下的銀兩不是進了縣令口袋裏,就是進了山匪老窩裏,恐怕這裴疏也和他們多少有些勾結。”

“此事做的不錯。”宋錦彎唇,不動聲色誇獎了一句,然後又問:“丐幫派的是誰留在襄州主事?”

秦酥一楞,不明白宋錦怎麽突然問起丐幫弟子來,但也老老實實回答:“北方五郡一直都是二長老的地盤,其中襄州由秦十三負責打點。”

“不過說來也奇怪。”秦酥托腮納悶地補充道:“我此次來襄州,沒有見到小十三,卻遠遠地瞧見了秦桓的身影,還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宋錦聞言,瞇起眼來,神色嚴肅。

秦酥沒發現身前男人的異樣,自顧自繼續道:“按理來說,這二長老的地盤,四長老的弟子是不能擅自前來的。”

“秦桓是如何進的丐幫?”

宋錦曲手指,輕叩著桌面,似隨口一問。

“好像是有一年大雪天,四長老去采藥的路上撿回來的。”秦酥陷入回憶般敘述起來:“當時他渾身上下都是血,就憑一口氣吊著,四長老整整花了三天三夜才把他從鬼門關救回來。秦桓一直對自己身世閉口不提,可每到冬天落雪的日子就會獨自跑去月山上喝酒,像是,在紀念什麽人。”

宋錦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王爺?”秦酥終於察覺男人神態不太對勁,歪著腦袋湊上去輕聲喚了喚。

宋錦正想什麽想的出神,冷不丁眼前冒出一張放大了數倍的臉蛋來,讓他瞳孔猛的一緊。

“一邊去。”

男人喉頭滾動了一下,別開些臉,沒好氣地伸出大掌將秦酥的腦袋推開,輕聲呵斥。

秦酥沒皮沒臉地順勢爬到桌上坐下,晃著兩條細腿笑道:“王爺,可還有什麽事兒需要我去辦的?”

宋錦倏然站起身,彎了些腰同她越挨越近,面上帶了些戲弄意味的笑容。

秦酥見男人一點點向自己逼近,漆黑如墨的雙眼睜得滾圓,然後隨著他的動作不自覺縮了縮脖子,往後一點點傾著腰身。

直至秦酥雙手都撐在身後桌子上,整個人彎的快接近於躺下,宋錦終於停下了欺身俯壓的動作。看著她眼裏驚慌摻雜著無措的模樣,男人唇邊戲謔的笑意更深。

“王…王爺?”

宋錦偏過些頭,俯身貼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開了口。明明行為似情人之間的呢喃囈語,說出的話卻是一貫的冷漠不近人情。

“本王要你,離我遠些。”

秦酥本來羞怯的心思立刻消散的一幹二凈,再看見他面上揶揄的笑容,惱意頓生,伸手就使了些力將他的胸膛推得遠遠的。

“走就走!”

秦酥從桌上蹦下來,氣沖沖往外跑去。臨跑到門口,突然轉過身來,朝宋錦扮個了鬼臉:“王爺記得嘗嘗楊泥糕!”

然後飛快地帶上門離開。

宋錦聞言一怔,面上浮現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來。

他擡眼滿是嫌棄的再次打量了幾下紙包裏又黑又灰的糕點,口不對心地伸手撚起一塊,慢慢塞進嘴巴裏。

嚼著嚼著,俊臉忽然皺成一團,口腔中彌漫開來一股苦澀發酸的味道。宋錦咬著牙,極其艱難地咽了下去,然後連忙往口中猛灌一大口茶水。

接連喝了四五杯茶後,嘴巴裏的中藥味才勉強散去,宋錦面露兇光,神色憤然地對著門口罵出了聲。

“臭小子!”

這邊宋錦剛罵完秦酥,屋外就傳來元鴉的敲門聲:“主子,屬下有要事稟報。”

“進。”男人語氣不太愉快地回答。

元鴉快步推門進來,拱手道:“王爺,屬下查明,謝逢的徒弟柳玉策同丐幫幫主秦千秋乃是結拜兄弟,而柳玉策的遺孤,很有可能是被秦千秋帶走了。”

宋錦略思忖片刻,開口:“繼續說。”

元鴉又道:“屬下雖查不出秦蘇的身世,但他的年紀卻與柳玉策遺孤的年歲相仿。”

“你懷疑,秦蘇就是柳玉策的遺孤?”宋錦像是不甚在意般輕笑出聲。

元鴉面露尷尬的神色,這柳玉策的遺孤明明是個女孩,可秦酥確實也是秦千秋撿回來的,難道二者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給本王查的一清二楚再回來稟報。”

宋錦眼神發冷,俊逸的面容上透著難辨的狠色來。

謝逢和秦千秋。

到底是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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