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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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茫然地回到冠墨山,在風雨堂門口碰見了撐傘屹立著有如石刻一般挺拔的秦柬。

“師兄?你也回來了?”

秦酥有些吃驚地開口,快步走上前。

“知道你會回來,便來陪你。”秦柬浮出些笑容,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麽的樣子,又道:“永王府那邊,讓小六留下了。”

秦酥這才安下心,胳膊肘撞了撞秦柬催促道:“快進去吧師兄,外邊冷。”

二人進了屋子,秦千秋正與丐幫弟子擺宴,燭火昏黃,晃得一室暖意,同門師兄弟們喝的高興,三五成群。有的喊著她和秦柬的名字,有的招呼他們落座。

秦千秋倒是搖搖晃晃跑到他們跟前,將秦柬按下入座,然後扯著秦酥出了屋子。

“幹嘛呢師父,我都餓死了,不能讓我先吃點啊。”秦酥大著嗓子嚷嚷個不停,被秦千秋拍了腦後一掌,終於安靜地閉上了嘴巴。

“就知道吃!你打狗棒和酒葫蘆呢?”秦千秋一把搶過猴兒釀,掀了蓋子質問她。

“我,我把它們放在王府了,沒帶過來。”秦酥低頭,支支吾吾解釋。

秦千秋恨鐵不成鋼般又賞了她腦瓜子一掌:“小王八蛋,八成又給丟了。你怎麽連吃飯的家夥都看不住?”

秦酥沒吱聲,垂著頭左腳踢右腳,一臉頹喪。

“拿好了。它們要是再丟了,你也別回來了。”秦千秋不知從哪掏出套新的打狗棒和漢玉爵,粗魯地塞到她懷裏,罵罵咧咧。

“哇。”秦酥眼睛一亮,立刻感動地眼淚汪汪地蹭上去,抱住秦千秋的胳膊:“師父!您真好!”

秦千秋沒好氣地把人甩開,灌了口猴兒釀,正經些問:“酥酥啊,怎麽沒在王府過節?”

“師父,我這就要回去了。”

秦酥不太自然地撓著頭,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想回去陪王爺。”

“怎麽,喜歡上人家了?”秦千秋偏頭看她,出口調笑,秦酥面上懶得理他,卻是心虛地埋下頭。

她將漢玉爵掛在腰間,心中暗暗想著,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的。

從在意開始,到心心念念。

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秦酥撐著傘回到西廷的時候,明欣郡主正在和王爺站在王府門前說著什麽。

小姑娘傘下一雙紅唇微啟,裙裾飛揚沾著雨花。而男人身材挺拔高大,半倚靠著門框,神態慵懶,容貌俊朗。

秦酥慢慢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的街市上,腳尖踢著地上的漣漪,一下又一下。

她若是尋常女子,是不是也可以借著月色敲他的門。

“秦蘇。”

隔著半條街,宋錦的聲音難得這般透徹響亮。

秦酥將傘舉高了些,沒料到會被發現,歪著小臉瞧向他們。宋錦擡手朝她招了招,頗有些喚小貓小狗的樣子,只是明欣郡主清晰地看見,男人眼裏帶著十足寵溺的意味,不遮不掩。

等秦酥走近了,宋錦一把將人拉到自己身邊,單手搭在她肩上,呈一副親昵的姿勢,對宋璇開口:“郡主,夜深了,本王要同這些小子們喝酒去了,你早些回吧。”

言罷,手肘輕輕蹭了蹭秦酥的肩頭,示意她說些什麽。秦酥被他拽得一驚,手上收起的油紙傘差點抖掉,慌忙伸手去接,彎腰之下,脖子上掛著的玉墜子倉皇從裏衣間露出來。

明欣郡主眼神一緊,臉色有些難堪,一手垂下攥著自己的裙擺,一手握著傘,喃喃道:“我…我這就告辭了…”

小姑娘轉過身,眼裏已蓄滿了淚水,使勁忍了下去,拔腿便要飛快地離開,卻聽見身後那冷漠的男人又開口:“晚上不安全,本王讓姜涼送送你。”

宋璇沒說話,鼻尖發酸。他其實不必如此,若真是擔心,又為何不親自來送。

出於禮數,她還是背對著宋錦大大方方行了個禮,只是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多謝王爺。”

等到姜涼同宋璇走遠了,秦酥這才轉臉看向宋錦開口:“王爺,您該親自送送小郡主的…她瞧著有些難過…”

宋錦清清冷冷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抱臂問:“她難過,與我何幹?”

秦酥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有些氣惱,但隨即又想,他本就高高在上,向來受得都是別人的仰慕,怎麽會知一片真心被無視有多痛苦。

“王爺,屬下進屋就寢了。”秦酥沈默了一會,轉身就要離開。也沒了先前急匆匆想要回來陪著他的心思,只覺得心裏涼颼颼的,比這夜風更甚。

“別走。”

宋錦下意識就伸手拽住她的腕子,脫口而出。

二人俱是一楞。

秦酥偏頭,黑亮的眼睛看著他:“王爺還有什麽吩咐?”

宋錦不自在地幹咳一聲,沒話找話:“你…你不是去冠墨山看那老頭兒,怎麽又回來了?”

“師父那兒有柬師兄他們陪著。我沒什麽事兒,就回來了。”

聽著秦酥沒什麽說服力的說辭,宋錦暗自竊喜,微微勾唇,道:“沒什麽事,半夜趕回來?”

秦酥轉了轉眼珠子,心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粗魯地回答:“王爺您問這麽多幹嘛!”

宋錦瞧他有些氣惱的模樣,笑得更暢快,揶揄道:“既然你連夜趕回來陪本王過節,本王就大發慈悲帶你去見見世面。”

沒等秦酥再啰裏八嗦地發問,男人就伸手奪過油紙傘,長臂將人帶進懷中,一手撐傘,一手拎著秦酥的細腰,將人攬住,騰空而起,踏著屋頂上的瓦磚,腳下生風,行至五坊燈樓。

秦酥果然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樣,忘了抽身,也忘了質問,只顧著瞪大雙眼瞧著身前巨大的燈樓連連讚嘆。

“哇,這也太漂亮了。”

五坊燈樓上下共五層,每一層為一坊,模仿街市的繁華景象繪成九十九面彩燈,中秋之夜,便會點燃五坊,燈樓旋轉,彩燈便如走馬般一盞一盞連在一起供百姓欣賞。

這等花哨的玩意,宋錦向來是不喜的,覺得華而不實。而秦酥卻不一樣,她本就年幼,尚是孩童心性,站在燈樓前恨不得跟著它一起旋轉,根本移不開眼。

“就這般好看?”

宋錦見她墊著腳尖在屋頂上左右跑個不停,臉上笑容就沒斷過,不禁也帶著笑問。

“王爺你看,那燈上連街頭雜耍,茶館說書都有!”

秦酥越看越覺新奇,不自覺伸手拽著宋錦的衣袖嬉笑著嚷道。

宋錦撐著傘身形未動,倒是秦酥跑得太歡快,腳下一踉蹌就要倒下去,還不忘手裏緊緊攥住男人的袖口。

眼見著秦酥就要向後跌落下屋檐,宋錦擰眉,倒也見不得她就這麽生生摔下去,遂無奈地嘆了口氣,順勢丟了傘,摟著她的腰,在半空中轉了個圈,踩著瓦片借力穩穩落在地上。

有些不悅地將人按在自己胸口,宋錦冷聲道:“這是第二次了,若後邊兒是懸崖,你是不是還想拉著本王一塊下去啊。”

秦酥緩過神來,羞愧地從他懷裏探出半個腦袋,沮喪道:“王爺…我錯了…方才一緊張,忘了自己會武功了…”

宋錦依舊冷嘲熱諷:“虧得秦千秋還吹你是丐幫輕功第一,看個燈都能掉下屋頂去。”

秦酥又羞又氣,伸手推開男人的懷抱,瞪著眼嘴硬:“王爺,這只是意外!都怪我方才拉你,你不肯動。”

宋錦冷眼看她,不屑:“你還有理了?”

秦酥癟嘴輕哼一聲,飛身躍到屋頂上,將油紙傘撿了回來,然後落到宋錦面前,將傘撐得老高:“王爺,我們回去吧。”

宋錦稍稍屈身,避開油紙傘上滴下的水花,卻因此同秦酥挨的極近。

“都濕了還打它做甚?”

一語畢,宋錦才發現自己與秦酥面對著面,僅隔了一拳的距離。她似乎有些緊張地呆楞在原地,而宋錦眼看著秦酥比雨水更清透的眼眸,竟想俯身吻下去。

被自己瘋狂的念頭嚇了一跳,宋錦連忙冷著臉直起身子,退開數步。暗罵自己鬼迷心竅,莫非真要變成斷袖了不成?

越想臉色越難看的宋錦,帶著火氣徑直略過秦酥,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後者呆呆舉著傘,在原地楞了好一會,這才委屈巴巴地轉身追過去,叫嚷著:“王爺,王爺等等我!”

將明欣郡主送回平西王府的姜涼,先是在永王府門前碰見了怒氣沖沖的宋錦,還沒來得及打聲招呼,又見到後邊跑過來的秦酥。

“怎麽了蘇蘇?”姜涼詫異地看著她渾身濕漉漉的,趕忙伸過傘去遮一遮。

“姜大哥,我沒事,先回去了!”秦酥氣喘籲籲,匆忙說了一句又小跑進了府裏。

姜涼想起什麽似的沖她背影喊道:“明欣郡主明兒要見你,申時在桑樓,可別忘了!”

也不知秦酥聽沒聽見,姜涼無奈地笑了笑,朝空翠苑走去,向王爺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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