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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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過後,晴朗了沒幾日西廷就迎來了長達一個月的雨季。

秦酥蹲在浣衣閣門口,看著滴滴答答的細雨,惆悵地問身邊的掌事女婢:“西春姐姐,咱的衣裳啥時候能幹啊?”

“瞧這天呀,怎麽也得十天半個月。”

“得了,我明兒就要光屁股了。”秦酥伸出雙手拍了拍臉頰,起身更加憂郁地朝雨裏走去。

“哎,你沒拿傘!”

秦酥頭也不回,沖身後的西春擺擺手,闊步回了玄軒。碰巧剿了匪的秦柬也剛回府,二人在假山入口遇了個正著。

“師兄你可算回來了。”

“路上聽聞你挨了太後的責罰,可有受傷?”

“我沒事,有王爺護著呢。”

秦酥話一出口,覺得哪裏不對勁,趕緊補充道:“我是說多虧了王爺在聖上面前求情。”

秦柬平靜地頷首:“快進屋吧,雨下大了。”

二人從假山入口進玄軒時,姜亦正好往外走,他平日就一副正正經經的模樣,此刻也如常,只是看了眼秦酥道:“王爺那邊今晚你站崗。”

“又到我了?”

秦酥哀嚎,掰著手指算了算問:“不應該呀?我前日才去過!哎,姜二哥!姜二哥!”

姜亦走的實在太快,秦酥站在假山底下沖他背影喊了一陣,氣呼呼地開口:“話也不說清楚!這個木頭疙瘩!”

秦柬微微笑了笑,看著她癟起嘴巴一副吃了悶虧的模樣,安慰道:“你若不想去,今晚我去王爺那兒覆命的時候替你值夜吧。”

“那可不行。”秦酥伸手將他往屋裏推去,然後正色:“師兄你勞累了這麽久,趕緊去睡一覺好好休息。”

言罷,不由分說把秦柬送回了屋。趕到王爺院裏時,天色已經不早了。秦小六早就不耐煩地站在門口張望了半天,看見她後咬牙切齒:“你遲了半個時辰了都!”

秦酥暴躁地給了他一腳:“今天本該是姜二哥值夜,但他匆匆忙忙地走了,還把班推給我了。”

秦小六聞言,若有所思:“你別說,他這幾日明明沒有任務在身,卻總是早出晚歸,神神秘秘的,等會我要回去問問姜涼是怎麽回事。”

秦酥剛想附和,就聽見書房裏傳來宋錦的低沈的嗓音:“來人。”

秦小六一聽,立刻將值夜的佩劍往秦酥懷裏一丟,撒開腳丫子就往外溜。秦酥接了個滿懷,人也被他撞得東倒西歪,好不容易站穩,耳邊又傳來宋錦不大不小地傳喚聲,聽起來頗為不悅。

“耳朵長頭頂上去了?人呢?”

秦酥推開條門縫,露出半個小腦袋,看起來格外乖順:“王爺有何吩咐?”

“怎麽又輪到你值夜了?”

宋錦放在手中書卷,神色有些詫異地開口。

“屬下日夜都想著為玄軒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王爺赴湯蹈火肝腦塗地,這不跟姜二哥換了個班來實現我的理想抱負。”

“我看你是想本王早點死在你手裏吧。”

秦酥眉毛一皺,委屈道:“王爺這說的是什麽話!”

“是誰前日裏值夜不關門,把本王硬生生凍成了傷風?又是誰把滾燙的姜湯撒了本王一身?還有…”

“停停停!王爺我錯了,您別說了。”

宋錦冷哼一聲,吩咐:“去寢屋將本王的大氅拿來。”

“好嘞。”

秦酥收到命令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見宋錦起身朝她走過來,手中還多了把油紙傘。

“撐傘去。”

宋錦冷聲開口,用油紙傘尖戳了戳她瘦削的肩頭。

秦酥偏頭,笑嘻嘻:“多謝王爺關心,不過雨勢不大,沒關系。”

“撐著!”宋錦挑眉一喝,隨手將傘硬塞進秦酥懷裏,背過身慢悠悠道:“莫淋濕了本王的大氅。”

“……”

秦酥沖男人慵懶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拎著傘出了屋子。突然想起前幾日秦小六勸她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登時覺得萬分不屑。

誰對這麽惡劣的男人動心誰就是蠢蛋。

進了王爺寢屋,蒼青色繡著鶴紋的大氅就隨意地搭在臨窗椅背上。秦酥拿起大氅,抱在懷裏,冷不丁瞧見桌上擺了一串木牌,分別是陸半風他們的名牌。大約還沒來得及發下去。

再仔細看了眼,別人的木牌似乎與她的不太一樣。秦酥扯下腰間的牌子一比對,發現只有她的木牌,刻的字跡不同。

想不明白緣由的秦酥也懶得深究,撐傘朝書房走去。夜色漸深,雨勢也漸長。

一進院子,就看見宋錦高大的身影立在長廊下。秦酥歡歡喜喜地加快了步伐,試圖上去耍貧嘴,可才到他跟前,天空中便劈過一道閃電,將二人的臉一下照的透亮。

宋錦擰眉,剛想呵斥她動作慢,話還沒出口,就見秦酥本就白嫩的小臉被雷電映得煞白,仿佛活見鬼般渾身一顫,任由油紙傘和大氅跌落在雨裏。

然後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中。

因著過度恐懼,秦酥畏畏縮縮抖個不停,再無平日野蠻橫行的樣子,明明輕輕一推就能掙脫開來,宋錦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下不了手,甚至,還不受控制地想撫一撫她的後背。

“沒事了,不要害怕。”

宋錦別扭地安慰了一句,心裏告訴自己,權當是在照顧年紀小的弟弟罷了。

然而秦酥沒吱聲,縮在他懷裏顫了好一會才冷靜下來,宋錦也反常地耐著性子,就這麽任由她抱著。

雨聲淅瀝在耳邊作響,宋錦的皂靴和蟒袍上都沾惹了水汽,他覺察到寒氣漸生,便按住秦酥的肩,將兩人對換了位置,讓秦酥站在長廊內側,而雨水悉數都打在宋錦的背上,很快就濕了一片。

“王爺,屬下冒犯了。”

秦酥恢覆清明後,慘白著小臉,往後退開一步,抽身離開他的懷裏,垂著眼眸,似是驚魂未定的模樣。

懷抱裏的溫度突然消散,宋錦竟覺得更加不自在,就像是在眷戀不舍一般。

“秦蘇。”

“……”

“秦蘇。”

“……”

“秦蘇。”

宋錦一連喚了三遍她的名字,秦酥這才擡起頭,木楞著回答:“王爺?”

“害怕打雷?還怕成這樣?”

“……”

“你可真是膽小如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

“……?”

秦酥“噗嗤”一下笑出聲:“王爺您這是在逗我笑嗎?”

“本王在罵你是豬。”

“噢。”秦酥笑瞇瞇挨近宋錦小聲道:“王爺真好。”

“是嗎?本王覺得自己現在一點也不好。”宋錦側身,指著雨裏的大氅冷冷道:“明早我要是見不著幹凈的大氅,你就同它一樣在雨裏躺著吧。”

“王爺,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王爺!”

回應秦酥的只有宋錦比平時更加響亮的關門聲。

翌日。

陸半風睡醒了一覺爬起來,瞧見窗外昏昏暗暗的還在落雨,百無聊賴地又鉆回了被窩裏,然後沖角落裏默默坐在火爐前的秦酥感嘆:“別告訴我你一宿沒睡就在烘這玩意。”

“老子自己都快沒褲子穿了,還得坐這兒給王爺烘大氅,你說我容易嗎我?”秦酥回過頭,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地訴著苦。

“哈哈哈哈哈,你瞧你這黑眼圈子都快拖到地上了。”

陸半風笑得聲音巨大,以至於牽動了傷口,一邊“嘶嘶”抽氣一邊還狂笑不止。

秦酥哀怨地瞪了他一眼,突然飛快地跑上前將他床邊的窗戶一下子推開,然後抱著大氅拔腿就跑。

穿過了一整個庭院還能聽見陸半風的怒吼。

“秦酥你王八蛋!老子的床鋪全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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