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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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距離去王府當差還剩兩日,秦酥準備放縱一下自己,將那院子裏藏的幾壇子老酒都喝個幹凈。

她這邊剛趁著天色黑了下來,舉著打狗棒在老藤樹下挖啊挖,那邊就聽見院門口傳來“篤篤篤”一連串的敲門聲。

秦酥嚇得趕緊將打狗棒丟到一邊,順勢用腳把扒出的泥土踢回坑裏,自個身子擋在坑前,大喊:“誰啊!進來!”

院門被推開,姜涼露出一個慣有的爽朗笑容:“蘇小兄弟,我是來給你送藥的。”

秦酥一楞,摸摸嘴角裂開的一道口子,狐疑地問:“可是你家王爺又想來訛詐我?”

“哈哈哈哈蘇兄弟說笑了,這是我姜某的謝意。”姜涼想起王爺吩咐要他保密,便借花獻佛:“感謝蘇兄弟前幾日救了舍妹姜婉的性命,我兄弟二人沒齒難忘。”

瞧見他行了大禮,秦酥不好意思地上前擺手道:“哎,姜侍衛客氣!以後就是同僚了,還請多多關照!”姜涼忙點頭笑答:“那是自然。”

秦酥其人,最喜歡酒逢知己。見姜涼爽快,便拉著他:“姜大哥可要嘗嘗我丐幫的烈酒?”姜涼性子直,一聽就應道:“好啊!”

於是二人便齊齊蹲在老藤樹下扒啊扒,將那壇子埋得頗深的“吳王醉”給刨了出來。

蓋子一揭,酒香四溢。

秦酥不知從哪翻出個比臉大的碗盆來,豪氣地遞給姜涼:“來來來,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姜涼絲毫不介意這缺了個口還大的出奇的酒杯子,捧著大碗便一口幹,然後誇讚:“果然是好酒啊!”

“那可不,我丐幫的‘吳王醉’那便是連君王都自甘沈迷的美酒,別處可嘗不到。”秦酥王婆賣瓜般自賣自誇,言罷也不客氣地拎著酒壇子猛灌一口,舔舔唇:“不過話說回來,你兄弟二人為何寧可丟下令妹,也要跟隨永王去北疆?”

姜涼神色覆雜,單手摩挲著碗邊緩緩開口:“說來慚愧,我兄弟二人早年便受王爺搭救,舍妹年幼,也是王爺一直派人照看。此番出事,王爺更是第一時間就帶著姜亦趕回國都,本就在風口浪尖上,王爺卻還冒著大不韙出手相救,我姜家實在難還王爺的恩情。”

秦酥聞言,替他滿上酒,寬慰道:“想必是你二人忠心,王爺也寬仁。”姜涼抿了一口,恢覆了滿臉笑容:“王爺雖外冷,卻是個心腸滾燙的主兒,蘇兄弟機敏過人,一定會受到王爺青睞的。”

“得了吧,青睞就算了,有本事先把我這一百五十兩銀子給免了。”秦酥說著說著,悲憤交加,“咕咚”幾口,就叫一壇子“吳王醉”見了底。

姜涼也打了個酒嗝,晃悠悠站起身拍拍秦酥的肩道:“今日多謝…多謝蘇兄弟款待,在下就先告退了。”

秦酥扶著他到院門口,笑嘻嘻地沖姜涼漸行漸遠的背影喊道:“姜大哥慢走啊,改日我們再喝個痛快!”

“痛快你個大頭鬼!”

秦小六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院門旁邊,擡手賞了秦酥一毛栗子,罵道:“受了傷還敢喝酒,待會叫師父扒了你的皮,看你痛快不痛快。”

“哎哎哎,我錯了我錯了!”秦酥心虛地不敢還手,拽著秦小六的衣袖求饒道:“好師兄你可別給師父打小報告,我這院子還有幾壇酒分你一半!”

“我都要!”

“一人一半!”

“我告訴師父去!”

“行行行都給你都給你!”

秦酥咬咬牙,含淚答應下來。秦小六見狀,滿意地將藥瓶子扔到她懷裏:“師父讓我拿來的,自個擦擦。”秦酥握著藥瓶,狠狠沖他翻了幾個白眼,最後不解氣似地快步走到院中央,她擡眼瞧見桌子底下倒著的空酒壇,長嘆一口氣。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呀…”

奈何沒心沒肺的秦酥向來不把寂寞帶入夢,第二天醒來,又是一條蹦蹦跳跳的好漢。

像往常一樣拎著打狗棒往演武場走去,在半路上卻碰見了看起來睡的不太好的宋錦。秦酥深知睡不好覺的危害,準備打個招呼就趕緊溜走,免得觸黴頭。這廂沒等她開口,就聽見宋錦果然不太愉快的聲音傳來。

“可有事?”

“有……沒有……”

秦酥瞧他冷著臉一幅“要是有事你就死定了”的表情,急忙改了口,打著哈哈:“沒事!王爺盡管吩咐!”

“替本王,尋個物件。”宋錦皺了皺英氣的劍眉,有些煩躁道:“是個有些老舊的香囊。”

“何處丟的王爺可還記得?”

“約莫是…進了丐幫?”

這不廢話麽,丐幫辣麽大。

秦酥面上僵笑著,心裏早就將他罵了八百遍。

“那就一處處找吧。先從入口的桃花潭開始。”

宋錦原以為身前矮小又滑頭的少年定會找個理由推脫掉,沒料到他答應的意外爽快,甚至帶著丐幫特有的義薄雲天之感。

二人一路沈默著各懷心事走到了桃花潭。

潭水碧如明鏡,桃花水上飄零。

“昨日我們乘舟過潭時,王爺的香囊會不會掉進潭水裏了?”

“應該不會。”宋錦這麽說著,可緊皺的眉頭卻未解開半分。秦酥見他這模樣,想起自己當年丟了師父親手給她做的打狗棒時,大概也是這副神情吧。

定是很重要的人給予的東西。

可是這潭水也太深了,秦酥倒吸一口涼氣,歪頭認真地問:“王爺的香囊,非得找到不可嗎?”

宋錦垂眸,俊美的臉上一片陰霾,緩緩開口:“那是我母妃唯一留下的遺物。”

得了,非下去不可了。

秦酥這麽想著,放下打狗棒,一個猛子紮進水中,動作又快又狠,一如院內攔向姜亦的那一棒,一如驛站刺向奸細的那一刀。

沒半點猶豫。

“秦蘇!”

水裏冰冷,秦酥似乎聽見了宋錦不敢置信地大喊著她的名字,可是他分明不記得她叫什麽。甩了甩千斤重的腦袋,她潛入水下,仔細地搜尋可有香囊的影子。

過了好一會,潭面恢覆最初的平靜,只剩桃花落下浮起的一絲絲漣漪。就像是從沒人落入水中一般。

宋錦不明白她何至於做到這種程度,她大可油嘴滑舌地敷衍過去,也大可財迷心竅地同他討價還價,宋錦以為自己多少有些了解這小子了,這會卻發現根本沒將她看明白。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突然讓他心煩意亂。

好在又過了一小會,秦酥終於從水裏鉆了出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仍是黑的發亮,她嘴唇凍的有些發白,身手卻還敏捷,三兩下爬上岸,濕答答的全身都滴著水。

“你怎麽樣?”宋錦擰著眉上前,瞧她狼狽至極的樣子,竟有些於心不忍,她看起來太過單薄瘦弱,還是一副孩子的模樣。

秦酥聞言,古怪地看著他,心想著,不應該先問香囊有沒有找到,怎麽問起她怎麽樣來了?

“王爺,這水潭底下我都找了一遍,香囊應該沒落在這兒。我們去別處尋尋吧。”秦酥說完,急急要往前走,她渾身濕透了,萬一被宋錦發現自己是個女的,就完了。

秦酥剛邁開腿,就被宋錦一股大力扯了回來,後者臉色比先前更冷。秦酥以為他這是沒找到香囊所以心情不好,卻聽他似乎隱隱帶著怒氣。

“沒有人教過你辦事之前要先顧慮好自己嗎?”

秦酥一楞,不知道他這火氣從何而來,遂慢吞吞反問:“我怎麽了?”

“回去換身幹凈衣服!”宋錦拽著她細的幾乎一捏就要碎掉的手腕一路往回走,面上又陰郁又冷然。

看著怪嚇人的。

秦酥識相地任由他拽著回到自個院子,然後乖乖進屋擦了擦水,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出去。少年的個頭像是發育不良似的才堪堪及他胸口一般高,整日也都是灰頭土臉的樣子,唯獨那雙眼睛,黑的發亮,狡黠的很。

宋錦見他臉上掛著笑,不知怎麽就想起幼年時的自己,明明是身份顯赫的皇子卻淪落到邊疆猶如喪家之犬,他極少露出這般孩子氣的笑容,因為沒機會,也不被允許。

“王爺,咱們去演武場看看吧。說不定在那落下了。”

宋錦收回視線,淡淡“嗯”了聲,跟在秦酥身後朝演武場走去。

“王爺,到了。”秦酥突然停下,沖正想什麽想的出神的宋錦開口:“昨日我們來的晚,演武場裏沒人,這會正趕上練武的時辰,一會您跟在我身後,以免那些沒輕沒重的弟子們誤傷到您。”

“傷到我?”

宋錦輕笑,唇角輕蔑。

秦酥抿嘴,暗自腹誹,可把你厲害壞了。

“王爺,你跟我進來就知道了。”

入了演武場,沒見著尋常的木樁子或是木頭人,倒是嗅到一股濃烈的酒香。

“吳王醉、春風釀、竹葉青、笑百步……”宋錦脫口報出一串酒名,秦酥立刻眼裏亮晶晶盯著他笑:“王爺是個行家呀?”

“演武場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種酒香?”宋錦直接忽略掉她的誇獎,挑眉問。

“因為我丐幫最精絕的武功啊,都在酒裏。”

秦酥神秘兮兮地笑著回答,然後自顧自往前走。宋錦不屑地冷哼一聲跟在她身後。

越往裏走酒氣越濃,秦酥轉著烏黑的眼睛四處搜尋有沒有香囊的影子,不設防,身側突然憑空竄出個人影,擡腿就是一腳向她踹去。宋錦皺眉,欲開口提醒,卻發現那弟子在離秦酥還有半個拳頭的距離處停了下來。

這邊剛停下,那邊又有人拎著酒壇子就朝宋錦頭上砸下去,男人眼裏閃過殺氣,翻手一掌將酒壇子連人一起擊落在地。宋錦剛轉過身,耳邊便傳來秦酥一聲驚喝:“王爺!不可動手!”

話音未落,只見地上那丐幫弟子彎彎唇,一個後空翻起身,滿面醉意,搖搖晃晃地在原地踏起淩亂的腳步,手上運功,整個人以極快的速度劈向宋錦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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