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關燈
晨,他們才又啟程。

自古以來,將領和百姓都是不一樣的,不管將領是昏庸無道,亦或者殘暴嗜血,還是溫和證道,自然而然的有不同的有能力的人上去輔導或者消滅。百姓只負責安居樂業,流離失所。

他們更渴望的是安寧的生活。經歷了過多的戰爭,他們學會在如何去蒙騙自己,讓自己覺得這是必然發生的,總是會有人護他們周全,沒有人會犧牲百姓這個群體而去謀取利益。說這些普通人天真也好,逃避也罷,或許這就是本性。

反正嘛,有能力人當然要做更多事情了,他們沒有戰略,也沒有智慧的頭腦,為什麽要拿小命兒去拼搏?

這就是人的通病。

總想著天塌下來有高的人擋著,就是砸,也砸不死自己。

劣根性。

但是吧,你會去埋怨一個群體嗎?覺得那個群體是不好的,這樣想不對的嗎?答案是——不會的。法不責眾嘛……

騎在安吉拉身上披著晨露的才旦,面無表情的看著還有些灰蒙蒙的前方。轎子裏面的夕羽還在睡,即使路途顛簸也好,她昨天見到的東西太多了,現在還很疲乏,本來也中了毒,不該遭罪和他走這一趟的。

荒唐的戰爭,波及的總是無辜的百姓。

無辜?

才旦不知道算不算,因為如果不是那個時候,沙耶之城得知了他和迦若實際上只有他的了神力,一部分百姓□□,在強烈的壓迫下,才旦只得帶著一部分人離開了沙耶。

老實說,不管自己哥哥怎麽誤會自己,怎麽冷落自己,怎麽疏遠自己都好,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那個生活了那麽多年的家。爹娘都死了,世界上他只有迦若一個親人,他們血脈相連,斬斷骨頭也連著根。

外界總是流傳著,是因為迦若的野心,他才帶著百姓離開,創了卡神。殊不知,最大聲的原因,還是那場□□將他推上了風口浪尖。

一個人要看淡很多的東西,需要的時間或許並不長。只要想通了,就會大徹大悟。才旦見過太多,他也想平平穩穩的過,總是有好事者挑起爭端。

那場戰爭,看似是迦若挑起的,實則一個巴掌也拍不響。

雙方都有責任,直接導致了後來的十年之戰。

才旦在霧蒙蒙之中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或許,這幾天就會做個了斷。

夕羽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大早上了,一輪金日掛在天際,散發著炙熱的光芒,直接透過藍色的帷幔射進來,照的夕羽臉頰生疼,她迷迷糊糊的貼在一旁涼滑滑的地方,陡然驚醒,發現次仁在自己身邊睡得正香。

夕羽一想到這冷血動物在自己身邊可能睡了一宿,雞皮疙瘩就忍不住起了一身,急忙退到旁邊去。次仁倒是一點都沒有察覺,繼續睡,身體蠕動了一下,帶動著身上黑色的鱗片,泛著光亮。

“才旦?”夕羽小心的避過次仁,撩開帷幔,小腦袋上的飾品“叮當”作響,她不知道自己到哪裏了,於是想要問一下才旦。剛把頭探出去,她的瞳孔猛然一縮,瞧見遠遠的坐在安吉拉身上的人,纏滿了紗布,瘦削的身體在鬥篷裏,可是卻是渾身血……

不要看,不要聽,不要想!

夕羽立刻將頭縮回來,撞到了因為血腥味醒過來的次仁,次仁睜著一雙橙黃的豎瞳,警惕的瞧著四周。

“沒事。”才旦走到了轎子邊上,隔著帷幔對夕羽說道。

夕羽鎮定下來,“那是什麽人?”你為什麽要殺他?

那些是避過了他們卡神的將士的細作,潛伏在他們的必經之處,要將他殺死。

但是才旦沒有說,他不想解釋太多。

夕羽得不到回答,想著,也不詢問了,安安靜靜的坐在轎子裏,一雙峨眉越發的深鎖,就連早飯她也一丁半點都吃不下。

越靠近卡拉姆,那些偷襲的人漸漸也多了不少。鮮血星星點點的染紅才旦的衣衫,衣袍,雙手,他面無表情的解決著那些個細作。他已經習慣了……

他也曾經像夕羽那樣,不曾見過他人的鮮血,也曾天真過,也曾驚恐過。戰爭是殘酷的,他會潛移默化的改變一個人的性格,會迅速的將你的天真送去見鬼,讓你對待生命都是麻木的。

對不起了,把你卷進這場戰爭中,是我不對。

但是,不後悔。

才旦擦了擦手上的血,他身上的紗布伸進去溫熱的血液,很快又變成了冰涼,仿佛冰錐子一般□□他的身體了,那些孽障,從來都纏繞在他的周遭不曾散去。

他想,他死了之後,必定要下地獄的吧?

因為接連有阻撓,所以這一路走的極慢,將近傍晚,他們才終於到了卡神的陣營。相比沙耶那一邊的營房,卡神的陣營顯得簡陋得多。

“族長來了!族長來了!”通風報信的人跑著跳著,因為才旦的到來而欣喜若狂,不止是他,很多人都一樣。因為族長帶來了象征希望的“卡神的救贖”!

才旦不喜歡說話,安排好夕羽之後,他和一幹將士到了營帳之中,探討著如何戰勝沙耶。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倨傲,是因為有了“卡神的救贖”的依仗,所以他們才這樣勢在必得的。

才旦在一旁聽者,看著,適當的那時候他會給出一些意見,卻從來不多說什麽。這一場會,一直開到了晚上挑燈,才終於結束。

才旦在沒有人的地方,換了一身的紗布,但身上依舊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走進夕羽和次仁所在的營帳之中,次仁的反應頗大,吐著蛇信子,繞著才旦東聞聞西嗅嗅的,仿佛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一樣,它橙黃的眼睛裏竟然散發著一種哀愁……才旦拍了拍次仁的頭,進了帳篷之中。帳篷裏面只有一盞昏黃的小燈,夕羽坐在簡陋的窗邊,有些發寒的裹著棉被,一張精致的小臉血色全無,那些本來抑制住的堵塞又蔓延了上來,先前,那枝蔓的顏色已經淡掉了不少了,現在卻又變得清楚起來。

才旦知道,這很可能是因為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導致夕羽的心緒不寧,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的。

應該拖不了多久了……

還沒有動身離開卡神族的時候,才旦就想了一些辦法做藥給夕羽吃,但是那些藥物都沒有用,他之前在撿到夕羽的時候,曾經給她餵了一些自己的血,吟誦了長生咒,卻也收效甚微。

人人都說大祭司無所不能,但是,凡事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事,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壞事,因果循環。

如果沒能盡快找到解藥,她總是會死的。

能怎麽辦呢?

才旦斂著一雙黑沈沈的眼睛。瞧見過太多生死之後,一個人啊,滾燙的心也會涼下來的。

“才旦?”因為太暗了,夕羽也有些看不清楚……只能瞧見一個白影和一條黑色的東西游移進來,她猜測應該是才旦和次仁。

“嗯。”才旦應了一聲,走到了一遍的桌子前,纏滿了紗布的手指撿起了一份戰爭報告看。

“才旦,我覺得他們今天說的,沙耶的神將,應該就是少昃了……”夕羽的左手摸著右手手腕上邊的銀川石鐲子,幾個鐲子被她弄得“叮當”作響,她皺著俊秀的眉,小聲的說道。

才旦點點頭,“我知道。”他能想到的辦法,迦若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想不到?

“可是……少昃不會幫壞人的。”夕羽有些猶豫,宛如沁了一汪水的雙眼看向才旦的方向,他的身影有些模糊。

“壞人?”才旦歪了歪頭,“什麽是壞人?”

夕羽被他這樣一問,眉頭鎖得更深,“你是好人,要和你打仗的,是壞人吧?”

“是嗎?”才旦手上動作一頓,“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夕羽點點頭,“是好人。”

才旦卻搖著頭,“很天真。不過,也未嘗不好。”

夕羽被才旦說的一頭霧水,也不知道應該回應什麽,眼巴巴的看著才旦走出了帳篷,留下了次仁和她一塊。

不是好人嗎?他救了自己……

為什麽才旦要說這樣的話?

活了十六年,夕羽生平對自己的想法有些一些疑慮,一整晚,她都靠在床上,看著黑乎乎的帳篷頂子,心裏是亂糟糟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過去的,第二天,夕羽是被一陣擂鼓的聲音驚醒的,緊接著,一整片吶喊聲仿佛刀子一般掃過了陣營,天才剛剛泛起魚肚白,夕羽驚得差點從床上翻下來,幸好次仁在一邊托了她一下。

“快起,他們來了。”才旦撩開門簾,夕羽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立刻起來穿好些鞋子,她昨晚和衣而睡一整晚,被銀川石墜得身體酸脹,難受的緊,現在走路都有些浮空。她剛一出帳篷,就被一雙有力的手推上了轎子去,“去哪?”她急忙問道。

“卡拉姆河畔。”才旦黑沈沈的眼睛看向夕羽,“做最後的了斷。”他這樣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