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事情？”夕羽歪了歪頭，腦袋上的飾物重的她頭一歪，她趕緊伸手去把歪掉的飾物掰正回來。

“穿好了？”才旦稍微轉過身去，次仁也跟著他一塊轉過去，兩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夕羽。夕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軟糯的小白牙來，“穿好了……你都不知道這東西有多難穿呢！”夕羽伸出一節手臂，晃了晃手臂上的釧臂，那帶著無機質的銀色的釧臂十分好看，本來夕羽的手就特別小，被松松垮垮的趁著更顯得精致白皙。

“是繁覆了一些，不過，那都是銀川石造出來的，可以保佑你不被傷害。”這幾天卡神族心靈手巧的女人們特意給夕羽做的，就因為夕羽現在是卡神的救贖。

“謝謝。”夕羽雙手攪動著身上的衣衫，這衣服和他們那邊的完全不一樣，不管是做工還是繡體，截然相反。若說以前夕羽喜歡的是純色的衣衫，就連刺繡也是細細密密針腳，細細密密線條的那種，現在的就是特別粗狂的，帶著一種張揚的味道。

她上身穿著一件半長寬大袖子的短襯，裏三層外三層，十分繁覆。上邊繡著一朵朵的藍色花朵，她從來沒有見過，開的特別好看，一簇簇的，讓人瞧見就十分舒心。下擺則是一片及腳踝的大雲擺，上邊同樣繡了藍色的花，裏面有意見紮腳褲子，她纖細的腳踝上也纏著十幾個鈴鐺腳環。脖頸上也配著一個圓環形狀的銀川石飾物。

夕羽人嬌小，五官精致，帶著一種懵懂的美，讓人覺得像是雪山的雪絨花，搖曳生姿。配上一身冷色調的衣衫，更是讓她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清清冷冷的。

才旦點點頭，收回了目光來，看來這個外來者是很有做幌子的潛力。

“才旦，你什麽時候能幫我找到少昃？”夕羽心裏還一直記掛著少昃，一有時間就會問。才旦是個有耐心的，每次都會回答在找著，有線索會第一個告知於她。

也就是夕羽那麽單純才會覺得才旦真的在幫她找少昃。

現在的才旦因為前線吃緊，正想著怎麽熬到最後關頭才將夕羽推出去振奮人心。

這段時間，夕羽一直被關在帳篷裏，次仁看守著他。

夕羽快等不了了，戰事恐怕也等不了了，更別說那野心勃勃的人，他更是按耐不住了吧？

“我會幫你好好留意的，放心。”才旦說話的時候總是讓人覺得很能信服，夕羽猶猶豫圖的退回了帳篷之中，有些忐忑不安。

夕羽回了帳篷中不就，才旦就著雨走了出去，淋著雨不知不覺的走出了卡神族，到了一處沙丘。他一個人看著那生長在惡劣環境中的仙人掌，手指摁著仙人掌的刺，按壓力道重了，他的手指就會被戳出一個洞來，流出白色的液體。

那就是他的血。

自從繼承了神力之後，他的血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人人都道神力好，無所不能，但是——凡事總是要代價的。

“才旦，你知道嗎？沙漠中有一種花，是藍色的，叫做八瓣沙茶，只要找到八瓣沙茶，就會心想事成喔。”

才旦用食指摁住仙人掌的刺，眉頭也不皺一下，又用了一些力氣，那刺更深了一些，白色的血流淌出來，滲進了仙人掌中。

“你問什麽事八瓣沙茶？我也不知道誒，大概是很漂亮的花吧，和天空一樣的顏色，和雨水一樣的顏色，會開一整片一整片！”

會開一整片？

“我會去找的！找到了，一定要給你帶回來！不！我要帶你去看！”

“哢——”才旦的手指一個用力，那鋒利堅硬的刺直接穿透了他的食指，從指甲蓋上插出來，接著被掰斷了。

才旦面無表情的將刺拔掉，丟棄在地上。

都是謊言。

都是謊言……

大雨下了好幾天，這是很罕見的。大雨中，沙耶和卡神的戰爭停歇了一陣，這是難得的安寧。

今天夕羽吃了一頓烤肉，和片仙人掌，感覺很不錯。只是這段時間她越發的不舒服了，特別是眼睛，看東西很模糊，有時候次仁已經到了她面前了，她都認不出是什麽。

她懷疑是身體的毒素在作祟。

她知道自己中的毒沒有清理幹凈，也不知道是因為了什麽，這段時間她身體的毒素一直被壓制著。

她猜想著，這大約是才旦的功勞。

這段時間她和才旦也熟識了一些，才旦這個人一開始總是冷冰冰的，雖然現在他也不見得有多熱情，但是這個人絕對是個好人。

夕羽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明天，我們就要去卡神和沙耶的交界之處——拉多姆河，也是我們正在打仗的地方。”才旦將今天的藥遞過去給夕羽，夕羽皺著眉頭接過來，晃了晃，查看裏面有沒有放沙子。

“作為卡神的救贖，我希望你能振奮將士的軍心。”

“我知道。”夕羽兀自點了點頭，又晃動了一下碗裏深褐色的液體。

“我會在你旁邊，不讓你死的。我還沒幫你找到你重要的人。”才旦的眼睛看著夕羽手裏的碗，也跟著那褐色的晃動的波紋在閃爍。

聽見“重要的人”的時候，夕羽的臉紅了一下，“少昃一定沒事的，他還要和我一塊回去的。”

“好。”才旦點點頭，轉過身去和次仁玩在一塊去了。

夕羽確認了很多遍，看不清楚滿滿當當的湯藥中究竟有沒有沙子，索性閉眼喝了。

喝到後面才發現，這藥不僅苦到哭，還有沙……

“為什麽藥裏面要放沙子？是有什麽特殊的講究嗎？”夕羽“呸呸”的將嘴裏的沙子吐出來。

才旦搖搖頭，拍了拍次仁的腦袋，一本正經的回答道：“沒有任何的作用。”

夕羽：……

“次仁覺得吃沙子你會好的快。所以總是趁我不註意放沙子。但是一鍋藥不容易熬制，所以我沒舍得倒掉。”

“次仁你過來。”夕羽咬著一口銀牙，在次仁歡快的撲騰過來的時候，她狠狠一下子敲在了次仁的腦袋上，次仁可憐巴巴的看著她，一雙金黃色的眼睛裏都是委屈。

夕羽鼓著腮幫子，覺得這些小寵物真討厭。

“好好休息，明天要早起，趕到拉多姆。”才旦起來身，帶著次仁出了帳篷出。

下了好幾天的雨，今天天氣放晴了，天空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繁星。才旦擡頭看著那星空，眼瞼下的黑色咒文顏色好似更深了一些。

應該做個了斷了——迦若。

同樣眺望夜空的，也大有人在。

迦若拿著酒杯，搖著夜光杯裏面的酒液，一股子醇香的氣息縈繞著露天的房頂。

“今晚的夜色真不錯，你說是吧，神將。”他的聲音縹緲，仿佛別吹散在了夜風之中。

少昃恨恨的捶了一把自己識海，只覺得一陣生疼，卻怎麽也無法打破這層屏障，他咬牙切齒的看著迦若。

“啊，從明天開始，就漸漸的走向該走的正路了吧？”真期待能和你再見面呢，整整十年之久了，你是什麽模樣了？

依舊是意氣風發嗎？

迦若輕笑了一聲，眼底卻藏著一種化不開的哀愁。

次日，早上霧蒙蒙的時候，沙耶被一陣響徹城鎮的擂鼓聲驚醒了，振奮人心的號角，和綿長豪邁的歌聲中，迎來了一批浩浩蕩蕩的士兵。在士兵的正前方，他們沙耶之城的城主——迦若，穿著一身黑色的鎧甲，威風凜凜的披風在身後翻轉，“這一仗！必定是我們勝出！”

“好！”“城主大人！”“沙耶的神將！”

歡呼的聲音驚天動地，迦若滿意的驅趕著坐騎，少昃一身銀色的鎧甲顯得英氣勃發，他身後還跟著五名穿著黑色鬥篷的人，皆瞧不見臉面，也不知是什麽人來著。

在迦若的帶領下，他們這支隊伍離開了沙耶之城，走向了茫茫沙漠，他們的目標是拉多姆河。

而在沙漠的中心，黑沈沈的帳篷裏面，夕羽被十位長老從中恭迎出來，才旦在一旁看著。夕羽身上都是銀川石的飾物，十分沈重。她的頭發被全部盤起來，顯得小臉十分精致，一雙大眼睛顧盼生輝，令人神往，不茍言笑的模樣，卻又使人望而卻步。

夕羽被迎上一定八角大轎之中，轎子四面環著寶藍色的薄紗，裏面放置著繡著八瓣沙茶的坐墊，使得卡神的救贖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

才旦暗中讓次仁跟上去，次仁不是普通的蛇，必要時刻，它能保護住夕羽。畢竟，她不是這裏的人，不應該卷進來荒謬的戰鬥之中，如果她死了，自己會自責一輩子——即使他瞧見的夕羽的面相，是個短命的人。

才旦坐上了安吉拉，走在那頂轎子面前，浩浩蕩蕩的就往拉多姆河去。

這場荒唐的戰爭，會結束嗎？

他會看到他吧？

整整十年了，也不知道再見面是什麽光景。

拉多姆河很遠，是卡神和沙耶的交界之處，也是生養這一代人的寶貴的河流。如果沒有這條河，他們居住在沙漠之中的人很可能會活不下去，甚至是滅族。

但是，雖然拉多姆河是寶貴的象征，卻也是死亡的代言。因為歷來不管多少的戰爭，都會在拉多姆河上演。

粘稠的鮮血染紅拉多姆河，又流淌進陌生人的身體。一代又一代，就那麽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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