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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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最北方,那裏終年被皚皚白雪覆蓋,天地永遠都是一樣的顏色。冰雪封住了這裏的世界,也封住了世人探尋的目光,因為沒有人能跨過這茫茫雪域,終年的苦寒將整個世界拒之門外。

這個地方世人都叫它“千山”。

千山無垠,萬物不存。

世人這樣評價這個地方,因為沒有人能見到千山裏面真正的模樣,風雪和嚴寒織成的屏障,阻擋了世人探尋的目光。

但人們如果能跨過這雪山嚴寒,來到這千山深處,就能發現,在這白茫茫一片的冰雪之間,有著盎然的生機,有著活躍的生命。

千山,不只是一個地域的名字,還是夕羽的家。

無慮的夕羽是這雪山中的精靈,她出生在千山,成長在千山,千山有養育她的師父,也有伴她成長的夥伴。

極度的嚴寒沒有影響到夕羽的快樂,嚴寒是她成長的一部分,冰雪是她的好朋友,這裏,是她的世界。

她的出生,她的成長,伴隨著她的,便一直是這茫茫白色的山原,她也如同這山原一般純白,一樣無暇。

沒有青草的綠,沒有百花的艷,這裏的草葉子都是白色的,這裏只有一種花,花瓣也是白色的,師父告訴夕羽這種花叫“夕羽”。

和她的名字一樣,是這個白色世界裏的寶貝。

夕羽很高興。

她是師父的寶貝。

千山裏也是有動物的,大的小的,各種各樣的動物,披著厚厚的白色的皮毛,在無垠的山間奔走,同夕羽嬉戲。

夕羽知道在這千山外面,有個有趣的世界,師父告訴她那裏叫塵世。

在還小的時候,師父會溫柔的將她抱在懷裏,教她讀書識字,傳她處世道理。

在冰雪一般的宮殿裏,師父會帶著她去看一面鏡子,鏡子裏便是師父告訴她的塵世。

那個世界和千山不一樣,有著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東西,古怪而有趣。只是師父不肯讓她多看,因為她總有做不完的功課。而且沒有師父,她自己靈力也沒有辦法看到外面。

但這並不影響夕羽的快樂。

師父總說她就和這千山經年不停的雪花一樣純白,純白的沒有一點點的其他顏色,師父說這樣並不好。

夕羽問為什麽?

師父卻只是搖了搖頭並不說話。

夕羽沒有問到答案有些沮喪,但很快就拋到了腦後,她總是不會把不快樂的事放在心上太久。

她並沒有看到,師父在背後擔憂的眼神。

不過即便看到了,年紀還小的她也並不明白那是什麽。

他們並不是只住在一個地方的,有時候一覺醒來,夕羽發現住的地方已經換了,這白茫茫一片的世界,她總是能分得清楚,看得出一絲絲的差別和不同。

夕羽見過外面的人的,那是在她八歲那年,她跟著“球球”去找夕羽花時,撿到的。

那個時候她並不知道對方是什麽,只是有著和千山完全不同的顏色,和她的眼睛一樣的顏色。

好奇之下便帶了回去。

後來師父告訴她對方和他們一樣,都是人。

不過夕羽還是覺得奇怪,他們長的完全不一樣,顏色一點都不像,怎麽會都是人呢?後來才想起來,確實跟鏡子裏塵世裏的人一樣,才相信了。

夕羽算過,塵世裏的人在這裏住了一個多月才走。

那段時間夕羽經常跟在那人後面,問各種各樣的問題。剛開始那人一句話都不說,不過在夕羽不懈的努力下,總算是開了口,告訴了夕羽很多很多的事情。

那人走的時候,還問夕羽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夕羽當然搖頭了,她才不要離開師父呢。

不過那人一走,師父就帶著她換了地方,後來再也沒有見到過一個塵世裏的人了。

到夕羽十二歲的時候,她終於能自己看鏡子了,剛開始夕羽每天都抱著鏡子看,奇奇怪怪的事情總是惹得她哈哈大笑。

但同時師父給的功課也越來越多,慢慢的也就不這麽熱衷,漸漸的遺忘了。

千山終年一片冷寂,春夏秋冬,四季一色,四載春秋,夕羽的身量逐年拔高,師父也不會再把她抱在懷裏了,不過夕羽能去的地方就更多了,因為她的靈力更強了。師父告訴她她和旁人不一樣,她是天生就擁有巨大的靈力的,只要認真修煉,總是能事半功倍的,而別人,有靈根的也要下數倍的功夫修煉,那些沒有靈根的也就算了,因為就算再怎麽勤修苦練都沒有辦法修出靈力的。夕羽問師父為什麽,師父卻不再說了,只是教了夕羽幻化身形的術,告誡她在其他人面前,都要幻化。夕羽雖然不明白師父為什麽讓她這麽做,但還是牢牢的記住了,她一向最聽師父的話了。

現在的夕羽,站在一條路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四周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哀傷,她十六歲了,剛剛過完生日,師父便對她說需要閉關了,說她也長大了,該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但是夕羽並不想出去,她想和師父在一起,外面的世界雖然她很好奇,但比起要離開師父,就沒有一丁點的吸引力了。以往只要夕羽露出一點點不開心的樣子,師父就很關心的問她怎麽了,然後想辦法哄她開心,但是這次,師父強硬的要求夕羽離開,夕羽委屈的直哭,可師父卻不再哄她,也沒有妥協。

眼中的淚珠一串串的落下,師父一遍遍的用絲帕擦了,過了這個路口,朝著前面一起走,就能離開千山了。師父其實也是一點都不想讓夕羽離開的,至少在他的庇佑下,夕羽會生活的無憂無慮,每天都很快樂,俗世中有太多的誘惑,太多的煩惱,太多的痛苦,他又怎麽忍心讓一直跟著自己,天真的無半點雜慮的孩子去被俗世沾染。但是,卻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去讓這個孩子去找自己的路,她不是養在籠子中的金絲雀,也不是溫房中不堪風雨的嬌嫩花草,她身上流淌的是強者的血液,是即將展翅的梟鷹,又怎麽能因為他的一點私心而折去了翅膀?

所以即便夕羽怎麽苦苦哀求,他依舊狠下了心,將夕羽推了出去,只有經歷過風雨的雛兒,才能在天際自由翺翔,沒有坎坷磨難,又哪裏能看得到大地的廣袤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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