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3回樂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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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會折騰到很晚,第二日起得也就晚了。樓下傳來淑姨的笑聲,連清清都說,自從我來了之後,淑姨變得愛笑了,整個家也不再空蕩蕩冷清清的了。

向融說要回樂市,問我想不想出去走走。

回樂市我不是不心動的,盧醫生說,我要多和以往的人事物相處,對恢覆記憶有幫助。清清說淑姨是在樂市往濱海的路上救的我,想必我和樂市有些淵源。

但淑姨立即就替我回絕了,說我現在身體還很虛弱,不適合奔波,“再者,還要時不時的回醫院覆查呢。”

淑姨這樣緊張我,即便我有心想要回去樂市找找記憶也只能押後再說了。

向融和周亞漠一起離開。自昨晚的開場舞後,我和周亞漠沒有更多的交集,想必我脖子上的傷痕嚇到他了。

第二次覆查,是在出院的一周之後。盧醫生很欣喜,說一切正常,又安慰我,關於記憶,要放寬心。

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座中心廣場。廣場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正在播放近郊的新聞。濱海樂市以及臨郊的東海將集成一體。樂市高速發展的同時,離不開民營企業家們的出資出力,樂市博宇集團近期宣布,將開發臨近東海的地段招商引資,用作工業園區。

博宇集團為什麽這個名字這麽熟悉臨近東海的地

我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卻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想不通,反倒引得頭疼一陣勝過一陣。

“芯姐。”清清被我嚇到,握著我的手就讓司機返回醫院去。我阻止了她,這或許是我記憶覆蘇的征兆呢。

這麽看來,最好還是回樂市,我會更快的恢覆記憶。

我和淑姨推心置腹的談了一次,說我要回樂市去,不過,淑姨的救命之恩如我的再造父母,我會時常來看她。

淑姨道:“我知道你的心情,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你一定很茫然,現在身體也沒有大礙了,回去找找家人也是好的。”

沒想到淑姨這麽理解我,甚至還因著擔心我,讓清清陪同我一起回去。

“我跟向融通過電話,明天你們到了車站,他會來接。”淑姨把一切都安排妥當,讓我心生感激。

重回到樂市的這天,天氣晴朗。路邊的紫荊花開得搖曳多姿,清清也很是興奮:“聽說樂市有很多的美食,這次可以一飽口福了。”

我嗔了她一句:“小吃貨。”內心卻是茫然的,對於這座城市,竟然絲毫感受不到熟悉。

向融來接我,遠遠的笑道:“真是望眼欲穿,我都快成望夫石了。” :、

清清被逗樂了,我也輕松了不少:“難為向大少了。”

向融徑直將我帶到向家,跟向父向母介紹說,我就是向芯。由於過了太長時間,向爸向媽也分辨不出真假,淑姨又在我邁入向家的那刻就打來了電話,也就沒有再去計較我的身份。

向融將我安置在三樓,和清清隔壁房間,又問我有什麽打算。

我說還是想要尋回以前的記憶,找尋一下我的家人。向融略微沈吟:“也不急於一時,不如,明天我先帶你到樂市的大街小巷去逛逛”

“我可不敢勞煩日理萬機的向大少。”我正色道:“我和清清去就可以了。”

“也好,註意安全。”

這本是極普通的一句話,向融卻偏偏咬重了字音,也是在很久之後,我才明白他們這時候對我有多擔心。

064重疊

和清清逛了一天,清清興致高昂,拿著手機上的路線圖,執著的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找小吃,我對於找記憶全無頭緒,想著既是名小吃,估計之前也有來過,或者會有印象也不定。

然而走了一天下來,毫無所獲,倒是清清,吃得很是暢快。晚上九點多的時候轉到了老城區,那兒有一條酒吧街,清清參看手機搜出來的攻略,說都是清吧,可以去感受一下。雖然濱海的清吧很有名,但也想見識見識樂市的。

拗不過,只得進去了。

清清是九零後,年紀小,很有股文藝勁兒。又是拍照又是自拍,朋友圈已經刷屏了。我靜靜的坐著,目光投向臨座的一對母女。母親大約四十歲左右,女兒約莫十六七,兩人端著紅酒吃吃的笑,女兒止了笑問:“媽媽,你說,爸爸要是知道我來了這裏,會不會生氣”

媽媽假裝虎了臉:“他敢生氣試試”

我莫名就覺得此情此景熟悉,仿佛曾經經歷過,又或者夢境裏曾出現過相似的情景。我下意識朝舞臺上看去,聚光燈打上去,小型的舞臺上已經有人出來了,背著吉他和貝斯的成員在舞臺上各就各位,最後出來一位戴著墨鏡的男人。

他的大半張臉被墨鏡籠罩,我分辨不出他的年紀,但他一出聲,我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唱的是一首民謠,才唱了前兩句,清清就激動起來了:“張磊唱過的少年錦時”

“這首歌的原唱是趙雷。”不知道為什麽,我竟對這首歌不陌生,我怔怔的看著臺上的主唱,他正唱到“情竇初開的我,從不敢和你說。”腦海裏像被光影劃過,有一副畫面沖殼而出。

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沖上舞臺,搶過麥:“阿漠,我喜歡你”

吉他還在繼續,女孩子執拗而勇敢的直視著墨鏡背後的那雙眼睛,看上去無畏而勇敢,我卻能感知到她內心的緊張與不安,那曲成拳的五指緊緊的揪著棉布裙擺。

即便緊張成那樣,她的聲音卻依然清脆,麥被移偏了,她的聲音只讓他聽見:“我喜歡你是女人喜歡男人的那種喜歡記住哦。”

十五歲的少女自稱女人,戴著墨鏡的男子嘴角抽了一下,隨即點頭,淡淡的回答:“知道了。”

頭又開始疼起來,像被人剝開了一般。我雙手緊捂著頭,清清嚇到了:“向芯姐,你怎麽樣裏面太悶了,我們出去。”

清清扶我出了酒吧,在中庭稍坐,中庭種了好些竹子,寒風一吹,竹葉簌簌而響。

我分不清方才想起的那些,是原本就屬於我的記憶,還是旁的一些什麽。我額頭冒出細汗,教風一吹,微涼。

“向大哥。”清清朝對面喊了一聲,竟是向融找了過來:“這是怎麽了”

我虛弱的笑了笑:“裏面太悶了估計。”

向融說沒有開車,打電話給朋友來送我們一程,沒想到這朋友竟是周亞漠。

我坐在後座,暈暈沈沈,迷迷糊糊間聽見向融說:“從沒見你這樣心急。”

周亞漠道:“不想再一次擦身而過。”

向融嘆了一聲:“記起了未必好,記不起也未必不好。”

周亞漠沈默著,後面有沒有再說什麽,我一句都沒再聽清了。

065融悅策劃

想要想起一些東西,必須經歷腦袋被掰開一般的痛苦。這個過程,我願意承受,清清卻被嚇到了。淑姨來電話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一句,急得淑姨立馬就讓我回濱海去。

我想這樣也不是個辦法,不若順其自然罷。

我一直住在向家,雖是頂著向芯的名義,多少也過意不去,畢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恢覆記憶,可現在說要搬出去也不合時宜,於是和向融商量,想先找份工作。

向融倒也支持,問我願不願意去他的工作室幫個忙。

向家在樂市是大家,向融卻並未子承父業,而是自己開了一家策劃公司。據說策劃公司的前身,是他在大學時期,用賺來的第一桶金創辦的一間小小的工作室。

我有意跳出向家的保護傘,但思及連身份證都沒有,求職必定會受限,不防考慮向融的提議。只是我對策劃並不了解,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於是和向融事先說好,先去試用一段時間。

向融笑道:“那是自然,我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如此這般,說定了次日去向融的策劃公司融悅策劃報到。

我想讓清清先回去,她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淑姨不讓我回去,向芯姐,我無家可歸,你必須收留我”一臉可憐相。

向融說公司近期打算競標一個大項目,正需要人手,又問了清清大學學的什麽。清清是明年的應屆生,這段時間正巧在找實習工作,前陣子因著照顧我,耽擱了。

“我學的商務策劃。”清清笑起來:“向大哥錄用我嘛”

清清是自小在淑姨家長大的,和向融也算不得陌生,這會兒開了口,專業又對口,於是一拍即合。

我和清清報到的那天,向融正在和幾個項目組長開周例會,想來近段時間業績不錯,裏頭掌聲陣陣。

融悅裏頭的職員,大多是九零後,清清很快就和接待我們的安凝打得火熱,問起會議室裏頭的掌聲,安凝笑道:“這是向總一貫的風格,他喜歡用鼓勵代替責罵。公司馬上要競投jh國際的墅區策劃標了,早前就聽向總發布消息,只要拿下jh國際的項目,每人年終獎翻三番”

哦,這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啊。我和清清對視一眼,清清問:“那不管是誰的策劃書被采納,所有的員工都可以翻三番麽”

安凝點頭:“對,所有員工策劃書被采納的那位,還可以一次性獲得六萬塊獎勵”湊近了些道:“不瞞你們說,連清潔阿姨都在想辦法呢。”

jh國際這個名字為什麽這樣熟悉

說話間,向融做完了激勵,自會議室出來了,他只穿一身休閑西裝,絲毫沒有公司老板的派頭:“芯芯,清清。來,帶你們見同事。”

會議室裏坐著好些人,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團隊,最大年紀的,也不過三十五歲左右。

“這兩位是我妹妹向芯,廖清清。丁以茂,程相,你們組裏差人,你們自己挑。”向融竟然毫不避諱的說出我和清清的身份,我眉頭微皺,從沒想過要走後門

“向小姐,我這裏有個題目,麻煩你。”程相把手裏的平板遞給我,上面果然顯示著一道題目,我狐疑的看向融,向融聳了聳肩:“本周的重點,就是jh國際的策劃案,大家加油”

竟然轉身就走了

066就職

清清幸災樂禍的望著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那邊丁以茂開了口:“廖小姐,跟我來吧。”

我的題目並不難,圍繞時下節令,寫一段軟文。

軟文這種事兒,我以前沒怎麽寫過,但類似散文的抒情方式應該能符合題目。

我寫了三百字的軟文遞給程相,他表情沒有很大變化,點了頭道:“跟我來吧。”

程相就是方才會議室裏年齡最大的那位,喜怒不形於色,這讓我心有惴惴,直到他領著我到了二樓t組辦公室,還恍恍然回不過神。

“向小姐”

“向芯。”

“哦,向芯,你坐那兒。大家停一下。”t組人不多,算上程相算上我,十個人不到,有的正埋頭寫東西,有的則翻看著網頁、新聞、雜志,聞言都停了手頭的工作,擡頭望著程相。

“傳達一下會議的事項,相信大家都聽說了,關於jh國際策劃案投標的事,公告和激勵方案公司內網已經發布了。我希望大家能在這周五之前提報初案,坦克,你來牽頭。瀟瀟,你繼續跟進華廈的項目。”程相交代完了事項道:“就這事,大家忙吧。”

新人報到都沒有歡迎和介紹的麽在他坐下之前,我假裝不小心弄倒了桌上臺歷,發出一聲輕響。

程相看過來,加了一句:“忘了說,我們組來了新同事,向芯。”

我忙站起來:“我是向芯,請大家多多關照。”

瀟瀟帶頭鼓掌,末了椅子滑過來:“你剛來,還摸不著頭腦。可以進公司內網看看相關訊息。”

我謝過她的好意,進入公司內網,赫然發現,樂市的很多大大小小的活動,都是由融悅策劃的,有沙灘排球賽等賽事策劃,也有樂市名人的婚禮策劃,更有一些企業的招標項目。

在驚訝於這個團隊的優秀之餘,我的內心也像點燃了一團火,一團激情之火。

上班的前三天,我都沒有被安排到具體的工作,甚至連查一些資料、數據等等工作也不曾被分配到。我在想,向融這麽大喇喇的把我的身份昭告融悅,不會是明白告訴程相不要給我工作吧

我問清清那邊的情況,她說這幾天都要忙死了。

如此看來,是組長不同,安排各異了。或許,我該找的人是程相。

我找程相之前,他找了我:“看過之前的策劃案了”

我點頭,他又道:“今天起,你給坦克打下手,準備jh國際的策劃書,有問題嗎”

那是公司的重點,讓我一個新人來跟,會不會程相盯著我,他本就不茍言笑,威嚴的模樣讓我微微一怔,下意識的點了頭。

“向芯”坦克來找我:“跟我出去一趟。”

我不太能跟得上這些同事的思路,我原本以為一入職,至少會先讓我熟悉公司環境,熟悉作業流程,然而並沒有。

坦克開的自己的車,徑直往城南去了。

“jh國際的創意園區居於城南,占地三百多公頃,預計五年內建成。一共分為企業展示區,商業區,生態創意園區。”坦克邊開車邊跟我介紹情況。

“是的,園區細分為幾大功能區,商住區,體驗區”這既是融悅近期的工作重點,我自然上心了許多。

“有做功課哦。”坦克看我的眼神有些許的讚賞:“創意園的策劃案,不同於簡單的房產策劃,我們怎麽突出重點很重要”坦克竟跟我一個新人這樣推心置腹,這是融悅一貫的風氣麽

“我聽說創意園的動工並不十分順利,據jh國際總裁周亞漠在發布會上的答記者問來看,我們這次不防將策劃重點放在瑰麗酒莊上”

“你說什麽瑰、麗酒莊”我下意識抓上了坦克的手臂。

067我是秦皎?!

我在看資料的時候,只是看創意園的大概,細項方面還來不及細看。我忽略了周亞漠是jh國際總裁的訊息,卻獨獨抓住了他說的“瑰麗酒莊”四個字。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個魔咒,緊緊的揪住我的神經,腦海裏開始響起一些聲音:

“無論你如何接近我太太,瑰麗酒莊都不會同意被收購”

“周先生若要秦皎以瑰麗酒莊來酬謝,秦皎只怕很難辦到”

“我要拿瑰麗酒莊,還用不到找你幫忙”

“瑰麗酒莊我勢在必得我真要動手,你連招架的能力都沒有”

“啊”我尖叫起來,頭疼得幾乎裂開,我雙手緊捧著頭,嚇得坦克緊急停了車:“向芯,向芯”

我緊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深呼吸。坦克說要送我去醫院,我說不必了,我下車走走就好。

坦克不放心,也跟著下了車。

我在馬路牙子上坐下來,呆呆的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方才想起的那些聲音,究竟是誰的周先生是誰秦皎又是誰

“坦克,你剛才說,jh國際總裁姓周”我像抓住了什麽,又像什麽都沒有抓住。

坦克點頭:“姓周,叫周亞漠。他和向總是好朋友,之前還來過公司,你竟不知道嗎”

“瑰麗酒莊隸屬於創意園”

“對啊。”坦克一臉狐疑。

我和周亞漠是舊相識我們曾經為了瑰麗酒莊而爭吵過我們是什麽關系在淑姨家裏,他對我出車禍的事那樣緊張,莫非他為了搶奪瑰麗酒莊,制造了我的車禍

那我的孩子又是誰的

那個聲音說我是他太太,我是誰的太太

我要見周亞漠,立刻馬上

我給向融打電話,要了周亞漠的私人電話,借口自己不太舒服需要請假,和坦克告別,打車去了jh國際。

路上給周亞漠打電話,估計在開會,手機沒通。

我雙手緊揪著,仿佛有些驚世的秘密就要展現在我的眼前。如果真的是周亞漠為了瑰麗酒莊制造了我的車禍,我該怎麽辦如果他知道我想起了一些事,他會不會殺我滅口

腦子紛亂一片,約莫十多分鐘就到了城南jh國際的營銷大樓前。

我說要見周亞漠,毫不意外的被攔了下來,我坐在一邊等,又一次打給了他。仍然未接。 :、

我站在營銷大廳,眼前是一片展示墻,展示著未來創意園的效果圖。最大的一幅,是碧綠得一望無際的葡萄園,葡萄園林裏,竟然有數棟木屋,其中一棟木屋前,有一個不大的庭院,置著一張搖椅,搖椅上坐著一位少女。她穿一身粉色的運動服,墨色的長發散落在風裏,穿著白色帆布鞋的雙腿正踢向天空。

“皎皎皎皎你媽媽說我這畫畫得不像,你給我評評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斯文儒雅,拿著畫夾。

“是不像,比媽媽漂亮爸爸,你太會拍馬屁啦”

“你這孩子”

一旁的玻璃鏡裏映著我的身影,嘴角微彎,和墻上的少女嘴角彎起的弧度如此相像

我是秦皎

“旭,你真的要給我買座別墅”女子驚喜的聲音傳來,順著聲音望過去,一男一女站在樓盤前。

068憤怒

眼前又閃過一些畫面,我手扶著椅臂,忍受著那股眩暈過去。再回頭看時,那兩個身影卻不見了。

我追出去,繞過設在中央大廳的樓盤展示區,仍然未再看見那兩個人。

這兩個人會是誰為什麽只看了一眼,我就覺得憤怒和難受他們是周亞漠的幫兇麽

我往貴賓服務室去,果然又聽見了方才那道女聲,我待進去問個究竟,手機響了,周亞漠的回電

剛要接起,那邊掛了電話。

“向小姐”隔著大廳的樓盤展示區,一身正裝的周亞漠正朝我走來。

我暫時舍下了貴賓室的那對男女,迎向周亞漠。

周亞漠寒暄了幾句,因著向融的關系,我們也算見過幾面,但要說熟卻算不上,只是算上我想起來的那些,周亞漠和我的關系並不僅限於此。

但,在周亞漠的地盤上,我不能輕舉妄動。

“是這樣的周先生,我目前任職於我哥的公司,公司目前的重點是創意園的項目投標,想著和周先生也見過幾次面,關於項目有些問題,想向周先生打聽一下。”

“向融沒有和你說,我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周亞漠微微皺眉,繼而松開,那雙桃花眼裏現出一抹笑意:“不過,向小姐若是可以與我共進午餐的話透露一些訊息倒也無妨。”

這也正是我的想法,出了他的地盤,更方便我打開天窗說亮話。

去的地方,並不是什麽豪華大酒樓,卻驅車二十多分鐘回到了市中心,自田源路過去,由江源路口拐彎,在一家小店前停了下來。

店面不大,還算整潔。周亞漠挑了靠窗的一桌,拉開椅子坐下,徑直要了湯包和三鮮粥,以及一些小菜:“這家店原本在濱海的鼓羅巷,名氣很大,時常需要提前四五個小時去排隊”

鼓羅巷我閉了眼睛,腦子裏鬧哄哄的擠出來一些畫面。那是一個冬夜,鼓羅巷的雙燕湯包店前,擠擠挨挨的圍著一堆的人,每個人手裏都拿著號,只等著那一鍋新鮮出爐的湯包。

“十五號,十五號”湯包店老板在叫號,十五號沒到,十六號擠了上去,是個背著雙肩包的少女,她才將號牌遞過去,正待伸手接湯包,便被身後一高高瘦瘦的少年奪了去,拎起一個丟進嘴裏,直呼過癮。

少女搶上去,少年躲閃著,少女追了他一路,少年在昏暗的路燈下已經解決了一籠湯包,將空盒子展示給她:“喏,沒了。”

“死阿漠”少女撲過去,被少年接個滿懷:“你不是說喜歡我這第一件事,就是替我排隊買包子,嗯”

“阿漠”我喃喃的念叨著,上次在酒吧,我也想起了關於他的記憶,是我愛過的人麽是稱我為太太的那個人

點的湯包很快上來,周亞漠道:“嘗嘗看。”

我被拉回到現實中,並不急於吃,而是定定的望著周亞漠:“周先生,我們以前,是不是相識”

069瑰麗酒莊

周亞漠鎮定自若,只那微挑的眉及桃花眼裏略變的神色,顯示著他對這個問題的感受:“你想起什麽了”

“想起了一些事,不是很確定。特地找周先生問個清楚。”

“你說。”

“我記得瑰麗酒莊。瑰麗酒莊是我家的,對不對你為了創意園,收購了瑰麗酒莊”

周亞漠點頭,他承認了

我微微顫抖:“你為了瑰麗酒莊,制造了我的車禍”

周亞漠眉鋒一斂,隱有怒意:“你說什麽”

“jh國際要做創意園的項目,瑰麗酒莊是不可缺少的一部份。我不同意收購,所以你制造了我的車禍那日在濱海淑姨家裏,你見到我分明是驚訝的,你甚至於試探我是不是記得你你聽說我出了車禍,更加不鎮定”

周亞漠竟然不分辯,徑自將粥盛出來,用湯匙弄涼,聽我頓住話頭,自粥碗裏擡起頭來:“繼續說。”

聲音是淡然而冷漠的

我這樣來找他對質,顯然走錯了棋,依他目前的表情看,很有可能,我會被滅口。我咬著嘴唇,不敢再說下去。

周亞漠把弄涼了的粥推到我面前:“我只說兩件事,第一件,瑰麗酒莊的確是你家的,最後被我收購;第二件,你的車禍與我無關。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他不再看面前的湯包一眼,拿起外套起身道:“我還有事,你慢慢吃。”

我並沒能從周亞漠那裏證實我的猜測,他的話我該不該信他分明認得我,卻並沒有告訴我曾經經歷過的事,也沒有通知我的家人,看樣子他並不希望我恢覆記憶,如果不是他對我造成過傷害,就是我曾經遭受過傷害,他不希望我再想起。

我究竟經歷過什麽和周亞漠又有著什麽樣的牽扯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我甚至想要通過網上發貼或是登報等方式來找尋我的家人。

這個想法才剛和清清提及就被她否定:“向芯姐,淑姨把你介紹給所有親戚朋友,說你就是她的女兒向芯了,你若是登報尋親,被向伯伯知道了,不太好吧”

清清說的也在理,我只能寄希望於自己想起了。

我仍然跟著坦克去收集創意園的所有信息,想起上次在jh國際的營銷大廳裏,曾經看到過葡萄園,又自周亞漠的口中得知,瑰麗酒莊曾是我家的產業,便挑了個日子,約了清清一起去了趟酒莊。

酒莊在創意園的東南方向,大片的葡萄目前已經落了葉,只剩了光禿禿的枝幹。我隨著自己的直覺往前走,沿著爬滿爬山虎的圍墻繞過去,最終在一座古堡式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這座建築頗有些摩洛哥的風格,聽坦克查找到的資料,在一百多年前,曾是樂市的一間教堂。

我們進了酒莊,立即便有人迎過來接待。

“向芯姐,這裏很有歷史感呀。”清清的文藝勁兒又犯了。接待我們的人自稱小詩,先帶我們參觀了整個酒莊。

站在半山腰的酒莊往下看,大片大片的葡萄園映著冬日的暖陽,似在蓄積來年春天生長的所有能量。葡萄園裏四散著簡單的木屋,木屋像是剛上了顏色,在這蕭索的冬季裏顯得生機勃勃。

這一刻我才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那種感覺像是烙在骨子深處一般,我的耳畔又響起了歡聲笑語,我聽見有人在喊:“皎皎皎皎”

070秦皎死了!

“向芯姐,向芯姐”清清在叫我,我半晌才回過神來,聽見清清說:“小詩說那是民宿,我們要是不急著回市區,晚上可以在這裏住一宿。”

“唔,那就住一晚吧。”見我答應下來,清清立即就給向融打了電話,說晚上不回去了。

我更關心另一個問題,徑直問小詩:“你們這兒,有沒有工作超過十年的老員工”

小詩不認得我,我不確定自己是多久前來過瑰麗酒莊的,但我看到的照片也好,想起的那些畫面也好,都是少女時期,想必要在這裏呆了十年以上的員工才會認得我吧。

小詩答應去問問看,一面引著我們往品酒廳去,靠窗的位置,陽光很暖和,窗戶開著,有微風進來。遠遠的,能望見酒莊後山的長方形泳池。

“這裏景色真不錯。”清清由衷讚嘆。

我們剛坐下不久,便有人送上了酒杯、甜點。

“向小姐,這位是我們孟總。”小詩引了人過來:“他在瑰麗酒莊工作已經三十年了。”

“向、向小姐”孟總初時的驚訝過後,很快便恢覆了神色:“我們的員工上崗前都經過嚴格的培訓,向小姐可以完全信任小詩,她會帶給你們不錯的品酒享受。”

看來他誤會了我的意思,我笑了笑道:“不是,我這次來,一是想要感受一下瑰麗酒莊的魅力,二是希望了解一下瑰麗酒莊的歷史和文化,比如上一位酒莊莊主的相關事跡等等。”

孟總笑道:“如此,就讓我為兩位女士服務吧。”

孟總差人去取酒,特意交待了酒的編號,不多時,酒送了過來,孟總替我們倒酒,一面倒一面道:“這是我們酒莊盛產的紅色起泡葡萄酒,兩位嘗嘗看。”

紅色的液體透過漂亮的玻璃杯在陽光下泛折射出醉人的顏色,一股酒香漫溢出來,顯得這個午後特別的悠長而閑散。

“前任莊主秦由楠和莊主夫人湯弦十周年結婚紀念日便是用的自釀的起泡紅葡萄酒作為招待賓客的主打葡萄。味道如何”

“這款酒有濃郁的漿果味,入口很柔和,滿是水果芳香,且有柔和的酸度,不錯。”我由衷的稱讚。

“向小姐是個懂酒之人。”孟總道:“秦莊主有一個女兒,聰明乖巧,愛喝酒也會喝酒,每每推出新酒,必經她的小舌頭品嘗。她最愛喝的,便是這一款。”

我怔怔的望著他,他推薦這款酒給我們,是不是還有未盡的話語

“那位秦小姐,現在怎麽樣了”我下意識就問出了口。

孟總神色微黯:“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清清放下酒杯,一臉的好奇。

“兩個多月前出了車禍,去世了” .

我杯子沒握住,當郎一聲掉在了地上。

孟總急忙找人來清理,一面道:“我不該提這件事,影響了兩位品酒的雅興。”

清清看向我,喃喃的道:“車禍去世”

“屍體找到了”我出了車禍兩個月沒有回來,至多算下落不明,如何判定我已經“死亡”的。

“真是不幸,我代表酒莊出席了葬禮,車禍太過慘烈,秦小姐容貌盡毀,我實在難以想像,曾經愛笑愛美的女孩子離開人世時竟是那個樣子。”

找到了屍體

我驀地想起,剛在濱海醫院清醒過來時,我還記得車禍時的一些畫面,當時的車禍現場,還有一個女人

071鐲子

“不好意思,我出去走走。”我幾乎是落荒而逃。我已經是個“死人”了,身份、戶籍估計都已被註銷,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踉蹌站在一株葡萄樹下,光禿的枝椏讓陽光毫無遮擋的直射到我身上,眼前白晃晃的一片,我頭暈目眩,站立不穩。

“向芯”一道沈穩的聲音傳來,在我落地之前,雙臂緊攬住了我。

我大病了一場,因為“被死亡”的事實。

醒來的時候,是在酒莊的民宿裏。

房間裏只點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床前坐著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的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擱在下巴處,桃花眼微微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一動,他就望了過來,眼裏難得的焦急:“怎麽樣好點了麽”

我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臂:“周亞漠,你告訴我,我已經死了嗎”

我這話問得奇怪,他卻像知道我的意思,沈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頭:“她從海裏撈上來的時候,就已經斷了氣。”周亞漠雙手緊握著,雖然表情平靜,卻仍然能夠看出他當時內心的悲傷。

他親眼見到秦皎死了,所以在淑姨家見到我時,才不敢確定我就是秦皎嗎

“你們憑什麽認定,那個人是我”

“她戴著你的鐲子,那只鐲子,是你母親送給你的,從未摘下來過。”

當時沒有別的可證明身份的東西了,只有那個手鐲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我還有家人嗎”

周亞漠沈默了片刻:“你有一個妹妹,叫杜瀅。在你車禍前一天失蹤了。我和向融找過,沒有找到。”

“為什麽會失蹤”

“我不知道”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對不對”我幾乎歇斯底裏,拿了枕頭去打他,雖然上次他說過,他和我的車禍無關,可除了他,我想不到誰有動機那麽做。

“向芯”他聲音提高了些:“你累了,吃點東西睡一沈。”

他不再理會我,徑直出門去了。

我怎麽會放他就此離開赤著腳奔過去,扯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走。

周亞漠也隱約生了氣,目光落在我赤著的雙足之上,一個俯身就把我打橫抱起,擱在床上,他居高臨下的望著我:“我只說最後一遍:除了收購瑰麗酒莊,其他的事,我都沒做過”

我最終吃了些東西,清清很是擔憂,陪著我坐了好一會兒才回房去睡。

我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倚在木屋的欄桿上往下看,周亞漠和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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