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凜冬冰原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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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玄機這個瘋子!”

……

“你他媽已經踩了老子兩次了!”

“真他媽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百裏水月皺了皺眉, 他有點摸不清來者的路數, 他不過頭與雪刺對視一眼,對方眼中也帶著淡淡的疑惑。

他們兩人的目力和耳力都是部落裏頂尖的, 然而在他們看來那個遠遠走來的身影似乎在自言自語。

他們沒有動彈,依舊按兵不動繼續觀察著。

那人的雙腿推開深深的積雪大步向他們位置的西南面走來。

大概走到離他們十幾尺的地方,他們終於看清那神秘的來者。

那是一個身材與雪刺差不多高大的男人, 身上穿著不知用什麽獸類皮毛制成的黑紅色裘衣,一頭前所未見的金色長發即使在昏暗的天色下也十分奪目, 乍一看上去,簡直像極了在冰原上燃起的烈火。

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他們的目光,調整了方位面向他們。

紅色的雙眸?!

三人的心中猛地一下膽寒。在他們的信仰裏,紅色的眸子可是經歷過死亡的惡鬼才會擁有的。

這到底是什麽人!

“餵!你們是那什麽狼王部落的人嗎?你們這的天氣可真他媽見鬼!”那高大的“惡鬼”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我是狼王部落的少族長百裏水月, 二位是縹緲天閣的使者嗎?”雖然答案無疑是肯定的,但百裏水月還是為了兩方交流的方便問了一遍。

“廢話!”然而對方暴躁的脾氣並沒有領情,“你是那個天驕第四?”

“你什麽東西!憑什麽跟哥哥這麽說話!”見男人說話如此無禮,旁邊站著的寒立刻也炸了起來, 然而他剛欲發作那雙紅色的眸子便兇狠地瞪向了他。

信仰的力量是潛移默化的, 特別像寒這種從小深信不疑的人,更是如此。

想到那惡鬼的傳說,寒硬是被那紅色的眸子嚇得心裏有些發顫。

百裏水月安撫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相比於寒, 他並沒那麽懼怕惡鬼的傳說, 然而他也不怎麽喜歡那不吉的顏色。

不過更加讓他討厭的是對方蠻橫無禮的言行舉止。

百裏水月很想給對方一個深刻的教訓, 但是越來越糟糕的天色已經容不得去計較對方放肆的態度。

而且他大概知道對方的身份了。

“楚天澤?與你同行的人呢!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那個叫邵白的少年怎麽不在?”百裏水月隱忍下心頭的不爽沈聲問道。

“楚師兄, 是有人在說我嗎?”一個帶著些懵懂的聲音從兇神惡煞的“惡鬼”的背後冒了出來。

“可是天驕榜首邵白?”百裏水月蹙了蹙眉又問了一遍。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躲在那楚天澤的身後。

“嗯,是我。”一只白皙的手從男人的身後伸出來揮了揮,“百裏道友,初次見面有禮了,我姓邵,名白,字清疏。”

還好兩個中還是有個正常一點的。

百裏水月欣慰地點點頭,心裏有些慶幸,他覺得自己終於和正常人進行交流了。

“久仰道友大名。”對方給他面子,百裏水月也客氣了一下,雖然未離開冰原,他還是懂一點六海的禮儀規矩的,“那個邵……道友,你為何不願露面?”

“哦,你等下。”少年說。

“沒事露什麽面啊!趕緊帶路離開這裏!”見身後的人準備邁過他走過的雪痕,楚天澤直接上手將人按住,兇道:“你要不要這麽蠢,你就那麽點高,不跟在老子身後走,早他媽被雪給埋了。別他媽亂動!”

聽楚天澤一頓發火,百裏水月勉強聽明白了那叫邵白的少年躲在男人的身後的原因。

也是那邵白今年也才十五,恐怕個子還沒長開。又不會他們凜冬人獨有的走雪發放,這麽厚的雪怕是走幾步就要被卡住了。

不過這楚天澤的性子也太過暴躁了點,對著個小孩子說話也這般兇狠。

這個叫邵白的少年怕是一路上都被欺負的很了。

“邵道友,要不你騎在冰花背上吧。這樣我們前進的速度也能快一點。”百裏水月自認為想到了不錯的辦法。

既合情合理,又能將這邵道友救出水火。

“冰花是什麽?是百裏道友旁邊的那條大狼狗嗎?”少年有些不解地問。

大狼狗?

百裏水月的一時有些懵,他沒有想到冰花那麽大的身軀有一天會被人和狼狗這種東西聯系到一起。

這邵道友莫不是在開玩笑

“邵道友,冰花是狼,它不是狼狗。”百裏水月糾正道,旁邊的冰花也像是不滿一樣低嚎了幾聲。

百裏水月對雪刺使了個眼色,他不想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邵道友,你不要害怕,冰花雖然平時看上去兇狠了點,但我在的話他絕對不會咬人了。”

百裏水月的語氣帶了點哄騙的味道。

此時雪刺已經輕踩著雪面走到了楚天澤的旁邊,準備將那位邵道友接到冰花的背上。

然而當他看到這位天驕榜首的真容的時候,他的瞳孔一縮。

“居然是……女女人?”

因為太過震驚,雪刺的瞳孔不由縮了縮。

這一刻,雪刺不得不在心裏給那為流浪商人道個歉,原來對方說的話都是真的,外面真的有這樣小巧的生靈。

真的和描述的一點也不差,他面前的這個小家夥全身上下都極其的符合。對方的腿還沒有他的手臂粗,腰身即使套上厚重的皮毛看上去也很纖細,聲音也不像他們部落裏的女人那麽粗。

而那雙烏黑的眼珠子配上這一身白色的皮毛。

真的很像溫順的雪兔。

有……點可愛。

雪刺沈寂了二十多年的心忽然被什麽刺中了。

昨日安羅達所說的話,簡直就像今日對他的預言。

他的心好像真的活過來了,血液頭一次如此沸騰。

他應該做些什麽才能得到這只可愛的雪兔,雪刺望著面前的少年心裏緊張萬分,手心出汗。

這是他獨自面對殘暴的雪熊時也沒出現過的情況。

“那個……我可以抱你回部落。”冷峻硬朗的男人頭一次說話如此斷續,雙手有些無措的垂在身邊,默默等到對方的答案。

“雪刺——?”百裏水月覺得自己的耳朵大概是壞了,雪刺的行動完全出乎他意料。

為什麽會突然說出抱著回部落這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話?

這難道是忽然惡鬼上身了?

雪刺不可能沒看懂他的示意,百裏水月和雪刺有著多年的絕對默契。如果說百裏水月最放心將自己的後背交給誰,那必然是雪刺。

因為對方經驗老道,膽大謹慎,是他認可的部落勇士。

雪刺從來沒有冒失沖動過,這種錯誤可以是讓人無法理解了。

這究竟發生了什麽?

搞不清狀況的何止是百裏水月的一人,邵白當然也沒搞明白是怎麽一會兒事。

他不知道這個突然走過來的男人為什麽要這麽莫名其妙的問他。

不提上輩子,就是這輩子他也是已經成年了的,為什麽要像小孩子一樣被人抱了抱去?

而且他有胳膊有腿的為什麽要別人抱著他走。

難道是他長得太過稚嫩,被人誤當孩童了嗎?

想到這邵白有些喪氣地垂下了頭,他現在已經有點討厭自己的個頭了。

這個男人的話讓他有些生氣,但想對方也是好意,邵白便打算糾正下對方,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就已經有人反應極其激烈了打斷了他們兩人之間的交談。

“什麽玩意?抱什麽抱?真他媽有病!”男人的表現已經可以叫暴跳如雷,“給老子滾遠點。”

“我問的不是你,是他。你的回答與我無關。”雪刺的態度很平靜,他其實也是很有血性的男人,若是平常有人這麽和他說話,他可能會和對方玩命動起手來。

但此時的雪刺卻不會如此,他的身心現在都被這個像雪兔團子一樣溫順的女人俘虜了。

他的眼裏現在只裝著對方一人,情緒只為對方一個人的反應起伏。

楚天澤簡直沒有這麽憤怒過,面前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不僅敢無視他,還企圖碰他領地裏的人。

居然說他的回答不作數?

真是去他媽的!

楚天澤狠勁直接發了上來,長臂一伸,直接拽住了雪刺的衣領將人拉到自己的面前。

“雪刺,你們在做什麽?”百裏水月見勢頭不對,連忙走上前去,當他瞧見少年的長相的時候,他也不由楞了楞。

不過他並沒有雪刺反應的那麽強烈。

他伸手想讓楚天澤放開雪刺,誰想他還沒碰到對方,一股刺痛便傳到了他的身上。

竟然是要動真格的了?

百裏水月皺了皺眉,他也不知道今日雪刺到底是發了什麽瘋,便只好先勸和將兩人分開。

“楚天澤,先松手,有什麽事回部落再說。我們現在必須要往回走了。”接著百裏水月瞪了眼雪刺,雪刺這才將隱隱露出寒芒的彎刀收了起來。

“簡直是在找死。”楚天澤的眸中顏色變得愈發深沈,這句話幾乎是從他的牙縫裏擠出來的。

好想將這膽大包天的男人撕成粉碎!

暴虐的情緒在心頭旋繞,無法釋然,不過好在楚天澤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他咬了一下舌尖,嘗到腥甜的瞬間,他終於奪回了清明。

男人的拳頭再攥緊後終是松了開來。

楚天澤撇開雪刺的衣襟,但那雙紅色眸子裏的怒火依舊在熊熊燃燒。

“邵道友,請到冰花背上來吧,我們得趕路了。”百裏水月向對面的少年說道。

然而百裏水月並沒有等到少年的反應,因為少年已經被憤怒的男人直接抱了起來,大步向前了。

“這小子歸我負責,去前面帶你路。”楚天澤的語氣不容任何人反駁,仿佛他才是這個隊伍的頭領,其他的人都是他跟隨者。

無論什麽時候,楚天澤態度都是差不多的狂妄肆意。

百裏水月心裏嘆了口氣,他很是不情願地牽著冰花跟了上去。

他發現他昨天真的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這個楚天澤真的不是一般的讓人頭疼。

只不過相處了這麽短暫的時間,他就已經心神俱疲。

他忽然有點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將這個“惡鬼”鎮住,完成大巫交代的事情。

或許他更該小心對方一個不如意,直接在他的部落裏發起瘋來。

“楚師兄,我還是自己下來走吧。”在別人面前這般抱著,邵白實在有些羞恥。

他的手拽著男人衣服上狐貍毛,心裏哐哐地響著厲害。

“給老子閉嘴,再亂動小心老子揍你。”男人的聲音明顯是怒氣未平,像是懲罰一樣,他箍著少年的臂膀用力緊了緊。

“楚師兄,你是生氣了嗎?”少年自然感覺到男人的不高興,出聲問道。

“……”楚天澤的心裏煩得很,他不想說話。

“是誰惹楚師兄生氣了嗎?我幫師兄出氣。”少年伸手一臉認真地要去摸了摸自己身後的劍。

然而這聲衣服太厚了,少年的胳膊有點擡不起來,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

楚天澤不由嗤笑了一聲,但他很快便發現自己失態了,又重新繃緊了面孔。

“你他媽先把自己管好。”男人沒好氣地說道。

“是我惹師兄生氣了嗎?”少年語氣有些驚訝。

“……”

當然不是。

楚天澤其實也被自己的怒火嚇得不輕,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他確實對自己擁有的東西看的很嚴,不容別人亂碰。

但他今天這個反應似乎有些過頭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對少年的獨占欲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他真的要這樣放任下去嗎?

楚天澤心裏有些糾結,他總覺得這是個不好的苗頭。要知道這種強烈的感情,只會他變得優柔寡斷、患得患失。

楚天澤並不想這樣,他還有自己的大事沒有辦,那是要拼上他所有的大事。

忽然一個冰冷的觸感刺激了他臉上的皮膚。

楚天澤猛得回過神來,只見少年的手正輕輕撫在他的睫毛上。

“你他媽在幹什麽?”楚天澤的喉頭滾了滾。

“楚師兄的眼睛上沾了點雪,眉毛也變成白的了。”少年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嘴角上揚。

“蠢不蠢,還說老子,搞得你自己不是的一樣。”楚天澤嘴上不饒人,心裏卻狠狠地漏了一拍。

白色的皮毛很襯少年的膚色,看上去就像個玉人一樣,讓人舍不得傷害。

少年還在和他說著什麽,但楚天澤並沒有聽得進去,他的心神都被少年黑色的眸子吸引。

那是和他不一樣的眸色,卻也是最普通的眸子。但按在少年身上就是顯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這一點楚天澤是最明白不過的,他從來不會再這雙眸子裏看到讓他生厭或者失望的情緒,沒有驚恐、沒有厭惡、沒有鄙夷。

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挺蠢的,但大多時候都是溫和寧靜的。

就像現在,這種看向他時最自然放松不過的目光也是他最喜歡的、最安心的。

楚天澤知道少年清澈的眸子只是在註意著他的睫毛,並非在與他對視。

但他還是感覺被望著有些燥熱。

原來情況糟糕的比他想得要厲害。

現在已經不是他放不放任的問題了。

楚天澤十分確定,一開始的時候他真的是只準備讓對方在自己的領地外圍晃悠晃悠。

但誰能想到在他不註意的時候,這個小傻子便自己楞頭楞腦地闖進來了。

自主主張地進入了他內心的禁區。

“進來了,小心出不去。”男人輕聲說道,眸子裏深沈的情緒湧動。

“楚師兄,你說什麽?你要去哪?”少年疑惑問。

“閉嘴,傻子。”楚天澤將懷裏往上抱了抱,沈聲罵道。

少年挨了罵只好抿進嘴唇,不再言語。

狼王部落其實並沒有多遠,只要找準方向,沒有多走便到了。部落外沒有什麽人,暴風雪將至,基本所有的族人都躲進了自己的帳營裏了。

百裏水月拍了拍冰花的腦袋,將它交給了雪刺。

雪刺深深望了少年一眼,便拉著冰花向大棚走去了。

“走吧,這是你們今晚的住處。”百裏水月將邵白二人帶進了一個還算大的帳營裏,掀開門口的毛皮簾子,溫暖的氣息便湧了上來。

火堆早就已經燒好。

“帳營有限,委屈二位擠擠了。”百裏水月不太確定這兩個人的關系到底如何,似乎看上去很差,但好像又看上去很親密。

為了以防萬一,百裏水月還是順口問了一句,“當然,要是二位不想住在一塊,也可以出來一位和我們部落其他的族人共用一間帳營。”

“我們部落的族人性格爽朗,熱情好客,還是很好相處的。”百裏水月說,“邵道友,你是準備留下,還是我再為你安排。”

“老子要一個人待著。”楚天澤率先表了態,他的情緒還沒有平覆下來,這個時候還和這小傻子共處一室,萬一對方又說出什麽惹他生氣的蠢話,他怕是不一定能控制的住了。

“楚師兄,睡得淺,我還是去和別人住吧。”邵白有些沮喪,但他還是點點頭說道。

“這樣也行,讓我想想。”百裏水月若有所思,“雪刺的帳營好像一直是一個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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