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承諾,實現不了 (18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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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車輛稀疏寥寥,小車的尾燈在夜中閃著暗紅的顏色,郝非拖著行李箱漫無目的地走,泛黃的高腳路燈將影子拉得頎長,四周背光的地方幾近漆黑,平日的景物在陰影裏變得奇形怪狀。

暮然,他又想起陸小酒。

路邊的景致在常人看來幾乎與白天無異,陸小酒卻會害怕,走路時她會不自主地捏緊他的手。

以前不經意間也聽她說起過一件小事,沒想到這一刻又倏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時候陸小酒才幾歲,家還在四川,有一回冬天謝一蓉重感冒,咽喉腫痛得幾乎不能出聲,頭腦持續昏熱,抗是抗不住了。早晨六點剛過,謝一蓉聲音透著暗啞:“酒酒,你去街上給媽媽拿點藥,好嗎?媽媽病的好難受……”

陸小酒楞楞地,看著外面天空暗沈沈的,四周漆黑一片,淅瀝的小雨一直落個不停,她的小臉皺皺地,嘴上卻說:“好!”

那時才九幾年,農村基本上家家都拉上了電燈,謝一蓉把家裏所有的燈都打開,將雨傘、手電筒和幾塊錢交給陸小酒,安慰說:“別怕,媽媽就在屋檐下等你,看著你走!再過一會兒天就會亮了……”

陸小酒猶疑著接過雨傘,打著手電,按照母親說的,慚慚走進夜色之中,只要過了河對岸,沿著小路一直往左走,到了公路上再走一小段就有一家小診所了。

雨水已連著下了幾夜,羊腸小路兩邊都是冬水田,水漲不少,陸小酒穿著綁有稻草防滑的雨靴,一步三回頭地,時不時往家的方向看去,電燈模糊的光亮在雨中淡淡若隱若現,卻也是她稍微安心的所在。

小河水勢迅漲,過河的石頭早已被淹沒掉,濤濤水聲撲天震耳,隔著雨靴往水裏一探就能感覺到那水的冰寒,陸小酒渾身冷汗濕嗒嗒的,母親說石頭要是被淹了就回來,她想了想又折回去往下走了很長一段路,下面有一座石橋河水剛剛沒過橋身,慢慢涉水而過,然後摒息往家的方向張望。

家已經離得很遠了,屋檐下的光亮隱約還能瞧見半點,她知道母親一直在看著她,分不清東南西北地,只是沿河對面的小路往相反方向走回去,再往左,鄰村偶有狗吠和雞鳴聲,四周一片濃黑,拿著手電筒的手抖得厲害,想拔腿跑卻跑不起來,天慚慚發亮,周圍的樹啊草啊也看得清了,心裏也不那麽害怕了。

方圓幾裏之內都是相識的,後來謝一蓉聽那診所的醫生開玩笑說,剛見陸小酒時,還以為她和別的孩子“不一樣”。那天她到了診所之後,坐在那板凳上呆了好久,腦門上一直冒冷汗,叫好幾聲也不應,陪著說了好一陣話,她才把要來買藥的事說清楚。

陸小酒怕很多東西,連生魚生肉都不敢伸手去碰,真是膽小如鼠!

而越這樣想,郝非心裏越不是滋味兒。

李奕說得沒錯,他郝非當陸小酒的男朋友,當的實在窩囊,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幫不了,讓她一個人在北京,完完全全靠自己!

哪裏有半點男朋友的形象?他哪裏夠格?!

那兩人身上穿的隨便一件,就能抵上自己一個月的工資,這輩子要能比他們任何一人優秀,基本上是妄想!

在人前,郝非盡力忽略掉這些,說話、爭吵什麽都理直氣壯,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這些事他不會不去想。

有本事的男人喜歡追求陸小酒,又對她是真心的好,好像是自己從中添了亂,擋了陸小酒的幸福!

不是在他們戀愛之前,那兩個男人就動了心思麽?

他不是真的瞎子,他都看得見。

她說她愛他,明明相愛,卻是含著痛的甜蜜!明明在笑,明明是開心著的,眼睛裏卻帶著莫名的傷。

她只告訴了他甜的那部分,剩下的苦澀統統自己咽,然後鋪層在心裏堆砌在角落。

若不是旁人說起,他哪裏會知道她病得走不了路?

經李奕之口,就像在他臉上掄了一巴掌,沒有聲音,卻是羞辱之極!

她的身體狀況持續不好,那男人能一直鍥而不舍地悉心照料,真是不易!

什麽是感動?什麽是愛?或許,感動轉成愛,只在一念間!

近乎一無所有,僅靠她對他的愛,郝非努力經營著他們的愛情,若是她對他的愛分了一部分給別人,他哪裏承受得來?

陸小酒,陸小酒——老婆。

夜涼如水,偶爾也有出租車司機放緩了車速,側頭問他去哪兒?

聽見了,然後遲緩地看那人一眼,又別過臉去,司機也不多問,一踩油門走了。

郝非想起很多事來,還有他和陸小酒說過的話,像放電影一樣,不過很是雜亂無章。

郝非使勁摁著眉心,又幽幽睜開雙眼,恍然他看見路燈下,形單影只的,她的身影。

在不遠處,緩緩靠近蹲坐在地上的郝非,陸小酒輕喘不已。

郝非慢慢站起身來,靜靜地凝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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