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前腳一走，劉德成就給跟車的老張打電話，“李經理下去了，你跟著他看看在做什麽，別出什麽事…”

李奕漫無目的地走著，大晚上街上人也不少，說實話石家莊和北京挺像的，無論白天黑天都是灰蒙蒙的天！小巷子裏擺著夜攤兒燈火通明，串串燒烤一家接著一家，年輕姑娘背心短裙，有女孩跟他暧昧擦肩卻被當了空氣，那女孩眼睛斜斜一吊就蹬著細高跟兒走了，還偏過頭來跟她身邊那朋友嘲笑說：“阿瑪尼的襯衫哦，呵呵……可人好像是塊木頭！”

李奕拐到公路上，空氣似乎好了些，他從來沒有想過悔婚，而是想怎樣把心思徹徹底底收回來，好好對待未來的老婆。

他試著這麽做，很努力地做，可還是力不從心！他心想如果他真是塊木頭就好了，因為木頭沒有心，那些所謂的情條恨葉也不會存在，他不會對陸小酒有任何懷念，也不會對劉雨有任何愧疚，他能照顧劉雨到事無巨細的地步，也能跟她平平淡淡地，一輩子相濡以沫。

那樣多好！

李奕溫習起從前的種種，心中頓覺苦澀又可恥地覺得溫暖！

陸小酒說：“李經理，過去的都過去了……苦盡甘來！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在她面前倒吐了一灘苦水，卻覺得一點也不難堪，她跟著喝醉了，在一群當兵的人面前敬酒自如從容應對，她給足了她的心上人面子，明明愛得痛了卻還故作冷漠佯裝瀟灑，她也沒忘了跟別人說：“李經理喝多了，好姐姐，你為他叫一輛出租車吧！”

他聽見了，那一刻他覺得陸小酒體內有某種東西深刻地吸引了他，比起那雙清澈的眼睛更讓他心動！

於是他收起了玩笑，在意起她的一分一毫，那笑容背後的惆悵他都看在眼裏，好想疼她愛她！

只是她沒有給任何機會，她說她戀愛了，看著熱戀中她的笑容變得生動絢爛起來，他會有片刻恍惚，她的愛那麽深那麽重，那個男人真能給她一輩子的幸福？

李奕滿腦子都是陸小酒，當他意識到這點漸漸停了腳步，他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揚手快打到臉上時又把手輕輕放下了。

就這丁字路口有一家舊書店，旁邊立了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特價圖書，二折優惠！”，店前面還擺著一個水果攤，一個穿著黃背心，黑短褲三十歲不到，戴著一副四方黑眼鏡的胖男人在木凳上坐著，那手裏還拿著一份晚報。

李奕走了進去，這老板看著有人來便跟了進去。李奕轉了一圈，又在某一處細細翻找，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養成了這個習慣，如果遇到書店他都會進去轉轉。

老板一直站在他旁邊，李奕偏過頭來打量他一番，說：“我又不拿東西，你跟著我幹嘛？”

老板一楞，又笑說：“你想找什麽書，都便宜賤賣了！”

李奕問：“納蘭容若的《飲水詞》，有沒有啊？01年出版的那個……”

老板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狐疑地看了李奕好幾眼，說：“應該有，你等著！”說完，他拿了一個三角架，爬上去在上面那書櫃裏翻了好一會兒，找到一本薄薄的很舊的書。

李奕拿過來一看，上面寫飲水詞箋校，正是他要找的那本，他抹掉上面的土，拍著老板的肩說：“哥們兒，謝啦！多少錢？”

“二折，你自己算吧！”老板看著身上的背心沾上了灰印子，不高興道。

李奕想了想，大方地從錢包裏拿出兩張紅票給他，老板感到詫異，他說：“既然你這麽襯錢，那我也不客氣就要了！門口的西瓜你就隨便挑一個走吧！”

老張在遠處偷偷看著，他給劉德成打電話如實匯報，劉德成聽了嘆氣說：“這小子！”

李奕回賓館的路上，劉雨打電話來，她說：“李叔，你出差什麽時候回來？這幾天咱們家裏好忙，我也好想你！”

李奕說：“快了，小劉，回去我有東西送你！”

“呵呵，真的嗎？我好高興。”

“你不問問我送什麽就說高興？”

“嘿嘿……李叔，你明天回北京還是後天？”

李奕不由皺了眉，過了一會兒，他淡淡說：“明天。”

晚上睡覺前，李奕背對著在另一張床上躺著的劉德成說：“劉哥，我改主意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不是後天走嗎？”

“後天走我得自己掏錢，搭公家車免費！”

“你小子……說話正形不？”

“實話。”

“睡吧……”劉德成說。

李奕應了一聲，隔了很久，他輕聲說：“劉哥……我心裏好堵！”

“咋了？”劉德成一聽動靜，就醒了。

“總感覺有什麽東西，一直在逼著我往前走，我想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李奕依舊對著窗簾，屋裏光線很黯淡。

“是男人就要敢擔當！選擇你愛的，如果沒做成的話，就愛你所選的……”

“是！不過，你別跟我提愛，這個字，讓人太累！”

“你今天不是脆弱麽？平時我也不輕意提，臊得慌！”

“咱倆說的話，睡一覺都忘了吧，行嗎？”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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