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非並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地看著她，那眸子深處似有一泓春水在波動，陸小酒的心亦如小船一樣被輕輕推動搖曳著。

聚會散場後，郝非送陸小酒回家，月黑風高的夜，路燈忽明忽暗。

二月底，北京春寒料峭，陸小酒的手被郝非握著揣在兜裏，兩人安靜走了一路。

郝非的步子走得很穩，也沒了酒桌上的歡鬧，陸小酒疑惑他到底是沒醉呢還是醒酒了，她偏頭看一眼，只見他一臉凝重，嘴唇也閉得很緊。

半晌，郝非叫了她一聲，依舊握著她的手往前走，眼睛看向前方。

“啊？”陸小酒應聲，仰起頭看他的側臉。

郝非註意到停了腳步，凝視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有話要對你說！”

陸小酒心裏略咯噔，她試著鎮定問道：“哦，什麽呀？”

郝非略笑：“其實早都想跟你說了，只是一直沒機會。”

戀愛至今已有三個多月，但他們見面的次數算上今天是第三次，而有什麽話不能在電話裏講，非要親口說呢？陸小酒疑惑地看著他，淺笑著說：“我聽著呢！”

郝非不忘記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揣在兜裏，陸小酒心裏一暖，只聽他說：“這個學期結束後，我就該回Y城了。”

“嗯，我知道。”陸小酒淡淡地說。

“到時候我們異地……你想過沒有？”郝非問她。

“想過。”陸小酒又問：“怎麽了？”

這平淡的反應倒是讓郝非吃驚，心裏又略喜，他說：“小酒，以後你在北京，什麽都要靠自己了！”

陸小酒淺笑著說：“沒有你，我也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呀！”

郝非把想到的都羅列開：“你要生個病，我不能照顧你，不能陪你看電影，不能你帶你出去玩，陪你逛街，工作上也幫不到忙……”

郝非說得越多，陸小酒心裏越不安，半晌，問他：“你說完了嗎？”

“還有我是軍人，當軍嫂會很苦！”郝非在衣兜裏握緊她的手，又松開，總結道：“你跟我在一起，這些都要有心理準備。”

陸小酒慢慢將雙手移開他的衣兜，寒冷的空氣瞬間把眷戀的溫熱卷走，她暗自整理情緒，擡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郝非凝視陸小酒，也發覺出她神情異樣，他認真地說：“小酒，我給你幾天時間，你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我長久在一起？”

原來，郝非是把分手權交給她，陸小酒心略痛，兩人就這樣沈默不說話。

隔了一會兒，陸小酒試著問：“郝非，你喜歡我麽？”

“喜歡！”幾乎一問完，答案就出來了。

她輕松吐一口氣，空氣中的寒汽像煙霧飄乎了好遠，郝非平靜的眸子裏閃著亮光，他又溫柔說道：“不但喜歡，陸小酒，我還很愛你！”

陸小酒一時怔忡，半晌低低地說：“我不怕吃苦，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她慢慢往前挪了一步，輕抱著郝非的腰，臉頰貼在他胸前。

“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

爆破的笑聲響起，陸小酒推他，又被緊緊抱住，她不由笑開，郝非無時無刻透出的陽光氣息，強烈地感染著她。

“啊！”陸小酒一聲大呼，走神之際被郝非抱起在原地轉圈，他大笑道：“酒酒，我好愛你！”

“哈哈……”

“郝非，你快放開我！”

“不，一輩子都不放手！”郝非繼續轉圈，孰不知酒勁又上頭，頓時天眩地轉。

一聲尖叫，一聲悶響！

然後這夜晚又安靜了。

陸小酒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嘴裏嘶嘶抽氣。

“郝非快速從她身上爬起，極度緊張地問道：“小酒，你沒事吧！”

陸小酒被郝非扶著站起身，苦不能言，她的腰一下摔到地上痛得可以忍受，只是再來一百六十多斤的重物往身上一撞，可就有得受了。

陸小酒皺著眉半天憋出一句：“沒事。”

郝非尷尬地說：“對不起啊，小酒，我沒抱住！”

陸小酒眼睛裏起了水汽，她擺擺頭，被郝非扶著往家走，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腰上，想起來什麽，便問道：“對了，今天晚上你住哪兒？”

郝非想想，略羞澀地說：“今天晚上，要麽住你那兒，要麽住賓館，他們已經不收留我了……”

“哦……”陸小酒應一聲，然後建議道：“那一會兒，你自己去找個賓館住吧！”

郝非身體一僵，委屈地說：“小酒，我想你。”

陸小酒輕笑，又問他：“你想說什麽？”

“我想住你那兒。”郝非直抒胸意。

陸小酒臉上微紅，說：“這不好吧？”今昔已不同往日。

“呵呵……”郝非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低地說：“我保證不欺負你。”

不欺負你，並不代表不給你按摩。

陸小酒很郁悶地享受著，躺在床上揣測郝非說的話，她的腰早就不疼了，卻還被郝非按著。郝非並不動手動腳，只在她受傷的地方打著圈兒來回按摩，半天郝非瞇起眼滿足地笑道：“睡覺！”順勢又環抱住陸小酒，緊緊抱著她。

她轉過身背對他，立馬被身後的男人環抱得更緊，那人埋在她的頸間咕噥道：“乖乖，睡了……”

陸小酒說：“你抱得太緊，我睡不著！”郝非一聽手上松了些力道，沒一會兒陸小酒就聽到他平穩的呼吸，她又慢慢轉過身來面向他，屋裏光線很暗，可依稀也能看到郝非好看的臉，又忍不住描摩他的臉部輪廓。

郝非閉著眼睛，低低地說：“別勾引我。”

陸小酒的手縮在半空，臉上發熱，不由嗔道：“你又沒睡著啊。”

郝非半睜開眼睛，疑惑道：“陸小酒，你不是覺多嗎，怎麽這麽精神？”

陸小酒嘟著嘴說：“我也不知道，或許是我習慣一個人睡吧！”

郝非想了想，說：“要不，我去睡沙發？”

陸小酒沒說話，只見他真的坐起身，一把從背後抱住他，輕輕地說：“別走。”

郝非心裏一陣癢，點頭寵溺地說：“好好，那我離你遠點兒。”他又躺在床邊。

陸小酒心裏暖暖的，一動情便忍不住貼近他，側著身對他說：“你陪我說說話唄！”

郝非閉著眼睛，說：“好。”

陸小酒問：“郝非，我怎麽感覺，你性情多變呀？”

“嗯？”郝非用鼻子說話，依舊閉眼。

陸小酒皺著眉，說出心中困惑：“我發現，你跟我在一起特愛笑，嘿嘿，也很體貼溫柔，可你生起氣來，像只狂暴的獅子！”

“有嗎？”郝非淡淡地問，依舊閉眼。

“嗯，有的！”陸小酒認真道，只見郝非平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嘴唇一張一合，此刻這模樣看著來倒很可愛，看來他真的很困了，不過她又想起另外一件小事忍不住好奇，便問道：“郝非，今天晚上，老六跟你說什麽了呀？你罵人家。”

郝非緩緩睜開眼，眼睛裏頓時清亮起來，他轉了個身與陸小酒面對面，微琢磨解釋說：“嗯，他問我跟你睡沒睡覺？”

“睡覺？”陸小酒疑惑，此刻她的模樣被郝非看在眼裏，就像大白兔看見了大蘿蔔。

郝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陸小酒一下子明白過來，她用力地翻過身，挪到床沿另一側，離郝非隔得特遠，她生氣地說：“困了，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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