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那碗藥的真相

關燈
“他叫李紳,不久前太醫院剛招入宮的,就被派過來專診千歲夫人了。”領路的太監說明,然後,揮手讓他忙去。

風挽裳看著那人離去,是沈離醉嗎?可是容貌、聲音、氣質都差好多,還有那背影,也不像沈離醉那般瘦削趟。

在下不才,只是一名略懂及歧黃之術的大夫。

方才,他這般說。

是大夫,不是太醫夂。

[在下不才,只是一名略懂及歧黃之術的大夫,讓風姑娘誤會了。]

當初,沈離醉跟她表明身份的時候,是這般說。

李紳,沈離醉……

李紳,沈離……

離沈,李紳!

原來!

她了然地笑了,跟著領路的太監繼續往裏邊去。

繞過前邊大殿後,裏邊有一個一進式的小院子,她上次就來過。

領路太監領她們到子冉所住的屋子門外就退下了。

皎月上前為她開門,然後側身請她進入。

她提起裙擺,邁進門檻,放輕腳步往裏邊的寢區走去。

隨著越走越近,她看到子冉躺在床榻上,雖然是昏睡著,倒也面色紅潤,看得出來,她被沈離醉照顧得很好。

一個多月了,她還昏迷著,有些不可思議。

這時,有宮女端著水進來,看到她,福身行禮,“奴婢是前來為千歲夫人擦身的。”

風挽裳看了眼她手上裝了八分滿的銅盆和上邊幹凈的布巾,又看了看子冉,上前接過,“我來吧。”

“夫人,這使不得。”皎月阻止,雖說這子冉姑娘才是正妻,可是連爺不也只認她這個夫人嗎?又怎能如此委屈她替人擦身。

雖說這子冉姑娘沒做過傷害夫人的事,但也不該。

“無妨的,我只是想為她做些什麽,無關尊卑。”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沒能獻出心頭血子冉,她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皎月看到她柔和的笑容,只好作罷,揮退那名宮女,親自把水端上前,充當架子。

風挽裳沒有多想,上前把子冉身上的被子輕輕掀開,解開她的綢緞中衣,然後先用被子蓋住她的身子,以免著涼。

將布巾弄濕,擰幹後,她坐上床頭,從白玉無瑕的手臂開始,輕柔仔細地擦拭。

忽然,擡起子冉的手臂的時候,風挽裳意外發現在她手肘位置以下的寸許,內側有一圈奇怪的疤痕。

這疤痕,雖是有些模糊,但還看得出來是一圈牙印的痕跡,而且是小口的,不深,卻也去不掉,看得出留下的年代已久遠。

怕是兒時頑皮被人咬傷的吧。

她沒多在意,擦好後輕輕放下,再換另一只。

等為子冉徹底擦身完,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讓宮女進來把水和換下來的衣物收拾走後,那個‘李紳’太醫也進來了,應是站在門外等候已久。

‘李紳’低著頭走進來,直到宮女徹底離開後,他才緩緩擡頭,對上眼的那一刻,風挽裳確定,是沈離醉無疑。

聲音可以刻意,樣貌也可以改變,就連身形也變胖了,但是,那雙眼,騙不了人。

平靜、淡泊,很幹凈。

“皎月,你到外邊待會吧,我再陪子冉坐一會。”風挽裳打發皎月到外邊去守著。

皎月明白地點頭,轉身出去。

門一關上,兩人都謹慎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相視,不禁失笑。

“面目全非,我確實是認不出來了。”她淡笑。

沈離醉擡手取下左眼上的眼罩,隨手擱在桌上,正要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風挽裳擡手阻止他。

“小心駛得萬年船,我知道是你就行。”雖然外邊有皎月守著,可這是宮裏,他們能不松懈就別松懈。

沈離醉想了想,點頭同意,拿起剛取下的眼罩戴回去,然後走到床邊,看著床上已經換上幹凈衣裳的女子。

“她一直沒醒過嗎?”風挽裳走到身邊,低聲詢問。

“她是醒著的,只是為了能讓她撐到九個月的時日,沈睡的時辰必須比醒的多很多,如此,才能保證她不再受半點刺激。”

原來早已醒來,是為了保住她的心足夠平靜,才讓她沈睡。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好方法,可是……

“她醒來不會鬧嗎?”畢竟她是因為撞見他們在床上的‘奸情’才受不了打擊,病發昏倒的。

“暫時不會。”沈離醉說得很沈重,似是不願這般做。

風挽裳明白,應是又用了什麽藥,讓她醒著,又沒有思想,令人擺布的那種。

不由得,她有些同情子冉,那麽明媚如火的女子,若是她知道自己是這個樣子,只怕也會崩潰。

她看向他那張平凡無奇的臉,又打量他變胖的身子,疑惑不解。

沈離醉輕笑,張開手,低頭看自己變寬的身子,“多纏幾層布就好了。”

原來如此。

她又看向他那張逼真得不能再逼真的臉,他又笑,“這是托千歲爺的福肌,這些年來他總能弄出奇奇怪怪的東西,等他回來,你可以親自問他這是如何來的,也許,他會告訴你這個秘密也不一定。”

“這個叫易容術,也叫人皮面具,我在書上有看到過。”風挽裳沒有太大的驚奇,淡笑道。

“夫人果真是見多識廣,是易容術不假,卻比易容術稍勝一籌。”沈離醉由衷讚揚道。

風挽裳又擡眸仔細端詳了一番,不由得想起他送給蕭老夫人的雕像,以及,生辰那夜送給她的小雕像,確實栩栩如生,每一個細節都很像。

這背後,居然連沈離醉都不知曉,的確值得探究。

“既然夫人來了,不妨讓沈某替夫人把把脈吧。”沈離醉轉身走到外邊的桌子坐下。

風挽裳跟上,坐在他對面,輕輕拉起衣袖,把手放到桌上,讓他把脈。

很快,沈離醉把完脈,“許是夫人常年喝鹿血的關系,腹中胎兒確實很穩,夫人近來可還害喜?”

“已經好多了。”只是因為過於思念一個人,食不下咽。

風挽裳收回手,淡淡回道。

沈離醉起身,走到裏邊的沈木櫃子裏取來一個小木盒,“夫人若是吐得厲害,可試著吃些蜜餞。”

風挽裳拿過來打開一瞧,裏邊裹著油紙,油紙裏是一顆顆酸甜撲鼻的蜜餞,看得出來是精心調制好的。

她訝異地看向沈離醉,大夫連這個都想得如此周到嗎?

“夫人莫誤會,這是有人臨行前特地交代下來的,還特地讓我往裏邊摻了些參片,參片大補元氣,還能增進食欲。”沈離醉笑著解釋。

但是,風挽裳卻震驚不已,整個心房好像久久震蕩。

“你是說,這是他交代的?”拿著盒子的手,也在顫抖。

他親手熬的藥,即便那是滑胎藥,那還能說是有苦衷。

那他特地交代的這盒蜜餞呢?又該如何解釋?

答案已然清楚,還需要解釋嗎?

“是他交代的。”沈離醉淡淡地笑了笑,“夫人有何話盡管問吧,沈某知無不言。”

“我親耳聽到他跟你拿滑胎藥是怎生一回事?”她雙手捏緊手上那盒蜜餞,只有這樣才能克制自己過於激動。

“這是沈某的錯。”沈離醉內疚地看了她一眼,娓娓道來,“我想,你應該知曉他的身子異於常人,他過去被強行灌下的那些藥,已經融入他的血液裏,至少得需要十年以上才能要孩子,否則,他而今的樣子就是將來他孩子的樣子,更嚴重的是,可能會導致畸形,不健全等。”

風挽裳臉色一點點泛白,不敢置信地掩嘴,“他告訴我,是因為他是太監,不適合要孩子。”

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他真正要了她的身子時,還是她拋掉女兒家的羞臊問他的。

他當時告訴她,是因為他的身子與眾不同,怕傷了她!

既然連那樣都怕傷到她,更別提兩人結合出來的孩子了。

原來,他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著想,而她卻未曾往這方面去想過。

沈離醉輕笑,“不適合?你跟我被‘抓奸’在床,他都有法子當著太後的面保下你和孩子了,你覺得可能嗎?”

是啊,倘若真的想要這個孩子,憑他的本事,有的是法子。

是她從一開始就毫不懷疑地信了他的說詞,以為他不讓她懷上孩子是不敢冒一絲絲的險。

風挽裳緊張地擡手撫上小腹,如此說來,她的孩子即使生下來也與別人不同?

深深地恐懼和疼痛襲擊她的心房。

她拼命去保護的孩子,居然是個怪胎?

“這也不能說他全是騙你的,九千歲的女人突然有了身孕,還是九千歲最寵的,這確實冒險。所以……”沈離醉更加愧疚地擡頭看了她一眼,嘆息,直視她,坦白,“所以,即使我知曉以他而今的身子要孩子完全可以了,卻選擇隱瞞,給你開避子藥,因為冒不起這個險。”

聞言,風挽裳仿佛從地獄飛上天堂,眼含淚光地看著他,“你是說……我的孩子可以要?不會有你先前說的那些?”

她緊張地握緊拳頭,很用力,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不會。”沈離醉肯定地回答她。

她長長松了一口氣,就像是被扼住喉,一下子松開得救的那種感覺。

“想必夫人也猜得到他為何討那碗滑胎藥了。”沈離醉又說,臉上是很過意不去的苦笑。

“……因為,他以為這孩子不能要?”這樣問,心裏已經有了肯定。

她的心,很疼,很疼,因為他。

尤其,閉上眼,都是她誤會他的畫面。

[我不怕喝藥,我怕的是你親手端來的滑胎藥!]

[你當初出現在我面前是謀劃好的吧?包括我倒在你的轎子前!從一開始,你就是奔著我的心頭血而去!喝鹿血養心不過是借口,是養心沒錯,養的卻是我心頭上的血,好用來救子冉!]

[你是這般認為的?]

原來,他那時候說這話時,輕扯的嘴角,是失望。

咄咄逼人的指控,而他失望了,所以不願對她解釋。

“他為何不解釋?”她潸然淚下。

可是,不是他沒有解釋,而是他想要解釋的時候,她愚蠢地打斷了他,沒有去聽,還跟他要休書。

他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離開的?

他會厭惡她嗎?

會怪她的吧,所以才不願再跟她解釋了。

“我想,他不解釋的原因,大約是因為,他不想讓你知道這樣的真相,在他看來,比起讓你誤會他殘忍,懷上孩子卻是個怪胎更傷人。只是,他沒料到,這孩子能要,他更沒想過,你……會聽到那番話,全盤否定他。這個,怪我。”

沈離醉很後悔地低下頭,滿臉自責,“我知曉,他之前是覺得我既然能開假的避子藥給你,那就表示他的身子可以要孩子了。但是,他沒想到我開的避子藥是真的,所以,就認為這孩子不能留。”

他擡頭,誠心誠意地致歉,“對不住,這全是我的錯,我看到他當時聽到不是我開假的避子藥給你後,剎那刷白的臉色,便想起他下手不留情的事,便想著讓他難受難受……”

沈離醉看著她後悔不已,他更愧對了,“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你會聽到,還誤會了去。你應是不知曉,他以為孩子不能要後,那晴天霹靂,面容慘白的樣子。我從未見過他那樣的神情,用‘萬念俱灰’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他找我要滑胎藥的時候,若是你能多待一會,也許,也不會有而今的悔了。”

那日,顧玦問他要滑胎藥,他故意拖了很久,為的就是多看他難得一臉愁苦的模樣。

之後,他如實告知後,那個總是慵懶瞇眸,談笑自若的九千歲的表情又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若說,之前是晴天霹靂、萬念俱灰,那時的他便是春暖花開,波光蕩漾了,還逼他抓了副安胎藥親自去煎。

只是,沒想到他一時的欣快,倒讓他們誤會成那樣。

風挽裳幾乎可以想象得到沈離醉所說的那

個畫面,光是想想就心疼得不能自已。

那個向來慵懶優雅,情緒鮮少外露的男子,萬念俱灰,是怎樣讓人心疼的畫面?

“他為何不解釋?”為何要讓她誤會他?

沈離醉回頭看了眼床上的女子,露出無奈的笑,“若他自尊心沒那麽強,沒那麽驕傲,這些年來,也許活得沒那麽累。又或者……他還有別的不願解釋的理由。”

風挽裳知道沈離醉的意思,若是他善於解釋,他和子冉不會走到而今的地步。

曾經,她覺得子冉不夠信任他,所以才會有那樣入骨的恨意。

原來,她也是這樣。

沈離醉說的沒錯,他有別的理由,那個理由就是,他以為她會信他,結果她沒有,等於又重演了一遍子冉對他所做的事,所以,他不屑跟她解釋了。

“這是我的錯,本想跟你說明白的,可是,從來,他不願說的,也不願別人替他說。”沈離醉再次懊悔地致歉。

風挽裳拿出絲絹,低下頭輕輕擦去眼角的淚痕,擡頭,微微一笑,“也不全怪你,我們都有錯吧,也許,經由這件事能讓彼此更清楚對方的心。”

“夫人懂得就好。”沈離醉放心地笑道,還想問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罷了罷了,這事算是解釋清楚了,但是,他們之間該如何,他也插不了手了,一切,且看吧。

“那我先行離去了。”聽到外邊有人走動,風挽裳連忙起身告辭。

皇宮,畢竟不適合多待。

沈離醉點頭,起身送她。

風挽裳轉身離開前,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床上的女子,“她,就辛苦你了。”

在這宮裏,比在幽府辛苦百倍。

“應該的,這是我與九千歲之間的約定,何況,也這麽多年了,這丫頭對她盡心也是應該。”沈離醉淡淡地笑,除了淡,也看不出別的情緒了。

她微微頷首,拒絕他送,獨自開門走出去。

……

告別沈離醉後,風挽裳心情沈重地走出司禮監,按在胸懷的是那盒子蜜餞,他的心意,她萬般珍貴地雙手捧著。

想到自己因為懷疑他,就全盤否定了他為她做過的所有,她好後悔,好心疼。

就算他一開始真的是為了心頭血千方百計將她帶回幽府又如何?

後來,發生了雲中王和弟弟小曜的事,還不足以證明他為的已經不只是心頭血了嗎?

更別提,一直以來,他雖是對她惡聲惡氣,哪怕被她那般質疑,哪怕那日她在他啟程去西涼之日跟他要休書,他也不曾真正對她動怒過,只是說著威脅她的話。

仔細想來,從頭到尾,他真的從未舍得傷害過她,甚至……

她此刻才明白,那夜在轎子裏,他說要將他獎勵給她的話,是在跟她求和,又拉不下臉來。

不會了,再也不會這樣了。

等他回來,她只要他一句,是否真心相待就夠了。

當初的不為妾是因為親眼見過為妾的母親如何耍盡手段爭寵,而今,子冉雖是沖動了些,但以她幹脆利落的個性,再碰上她這般溫淡如水的,只怕想吵也吵不起來,何況,她也不是母親,子冉也不是大娘。

既然他放不下驕傲,那就讓她來吧。

有時候,為愛放下一切堅持,不可恥,總得有一方低頭的不是?

想通後,風挽裳停下腳步擡頭看天,只覺整個天空都異常的藍,晴空萬裏,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忽然,旁邊的假山伸出一只小手拉扯她的裙子。

她嚇了一跳,順著那只手看去,登時瞠目。

居然是小皇帝!

聽說,這小皇帝病了好幾個月了,估計太後也懶得管他,頂多也就時不時讓太醫去給他瞧瞧。

“噓!”小皇帝瞥了眼前面帶路的太監,招手讓她一起躲到假山後。

風挽裳讓皎月先跟上去應付那個太監,皎月猶豫了下,也只能如此。

跟著小皇帝縮到假山

後,她看向他,這紅撲撲的小臉蛋哪有半點生病的樣子。

還是,已經好了?

而且,他身上還穿著明黃色的中衣,應是一下床就跑出來了,看著稚嫩的臉,不由得生了疼惜之心,擡手探他的額,“皇上,你這小身子跑出來也不怕著涼。”

“誒呀!朕沒病!”小皇帝不耐煩地拿下她的手。

果然,是裝的,她可不認為他這麽小就懂得裝病保命了,可不是人人都是顧玦,那麽小就懂得生存之道。

“那皇上何故在此?”她悄聲問,看他拉著她的手,往外邊探頭探腦的樣子,真是可愛。

“笨!當然是找你!”小皇帝回頭嫌棄地瞪她一眼,繼續望風。

風挽裳皺眉,這語氣,怎麽有些像顧玦嫌棄她時的樣子?

瞧她,真是思念過度了,無時無刻都能想得到他。

“好了,快走!”小皇帝確定足夠安全後,拉著她就跑。

“皇上要帶妾身去哪兒?”風挽裳只能被動地跟著走,還好小孩子跑得不快,她幾乎不用跑,否則怕是會累著肚子裏的孩子。

“朕帶你去看好玩的。”

遇到巡邏的禁軍,小皇帝停下來,順便回答她,等巡邏的禁軍一過去,又拉著她使勁沖沖沖。

風挽裳只覺得自己遇上了脫韁的小皇帝,要一發不可收拾的直覺。

很快,在小皇帝一路謹慎地帶領下,他們安然無恙地回到小皇帝的寢宮。

皇帝的寢宮自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蟠龍隨處可見。

他們進來後,剛好有人進來,小皇帝很機靈地將她塞到龍床底下,倉促間,用力把她的頭往裏按,害得她撞上床,只怕要冒好幾個包。

然後,小皇帝連鞋都顧不上脫,迅速跳上那張躺他十個人都綽綽有餘的龍床,蓋被子裝睡。

進來的人看了看,又出去了。

幾乎是門一關上,小皇帝立即從床上跳下來,也跟著爬進床底。

她驚,“皇上,您也進來了,待會又有人進來怎麽辦?”

她以為小皇帝要交代她什麽才特地去找她,將她帶過來的,哪裏知曉是要躲在床底下,這,弄不好,會惹火上身。

“放心吧,朕裝了快兩個月的病了,他們早就煩了,幾乎是每隔半個時辰進來看一次,不會被發現的。”小皇帝老氣橫秋地說。

確實,小皇帝也不過是太後的傀儡,只要他妨礙不到太後,就不會有人管他。

她看著小皇帝仗著身子靈活轉來轉去,左摸摸,右摸摸,好像在找什麽,便忍不住問,“那是誰教您裝病的。”

“九千歲啊。”小皇帝不假思索地回答。

風挽裳卻震驚不已,是他教的?

難怪!

真的沒想到他一直暗中護著小皇帝,以他所能想到的方法,真是叫人意外。

“那你還說他壞,還說他很可怕。”忍不住想要維護自己的夫君。

小皇帝回頭,咬手指,想了想,說,“還是很壞,他說朕要是不裝病,就讓小雪球咬死朕,哼!朕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被一只小狐貍咬死!”

風挽裳暗笑,小小年紀還懂得何為男子漢大丈夫了。

她本來想為自己的夫君說話的,但是想了想,讓小皇帝繼續怕他才不至於露出破綻,於是,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但是,她看不懂小皇帝在找什麽,在龍床底下,又能做什麽,莫非是嫌悶,拉她來聊天解悶嗎?

這是皇宮,多待一下就多一份危險,何況,而今顧玦又不在天都,即使有薄晏舟,但薄晏舟要幫也只能暗著幫,不能明著來,一旦出事,沒人保得了自己。

正當打算開口問清楚時,忽然,哢的一聲細響,嚇了她一跳。

“開了開了。”小皇帝按耐不住興奮地小聲歡呼。

風挽裳卻是傻眼了,原本平平的地板上忽然向上打開,出現一個缺口,一個通往未知的路的缺口。

這皇帝的寢宮竟然有機關暗道!

“哼!朕厲害吧?這也是朕裝病這些日子以來最大的發現!”小皇帝自豪地說。

“皇上是如何發現的?”風挽裳謹慎地往外看了看。

“朕有時候太無聊就只能躲著那些死太監玩了,這裏朕都躲了好多次了,沒想到有一次不知道碰到哪兒,這地就自動開門了,朕沒跟別人說,只跟你說。”小皇帝一臉莫大恩賜的模樣,這些年來的皇帝生涯也算沒白當。

風挽裳看向他方才摸過的地方,打開的地方是在龍床支架的角落裏,那裏有一處凹凸,輕輕往裏一按,便可打開這密道之門。

想必,當初修這暗道之門的人想的就是,龍床沒人敢隨便亂動,也沒人會有事無事鉆到龍床底下。

會不會,就連太後也不知曉皇帝的寢宮裏有這麽一道密道之門?

“你陪朕下去。”小皇帝發號施令。

風挽裳有些為難,無意中知曉有這麽一條暗道也就算了,她不想知曉裏邊在做什麽,知多禍多。

她的手撫上小腹,“皇上,妾身身子有些不適,可否……”

“先陪朕下去看完再不適!”小皇帝一副免談的樣子,這會才瞧見她手上拿的小盒子,一把搶了過來。

“誒……”風挽裳出聲,但是已經來不及,小皇帝已經看到裏邊的蜜餞了,總不能跟皇帝搶。

“哼!朕都帶你來做這麽好玩的事了,你有好東西吃居然不拿出來!真是不把朕放眼裏!”小皇帝訓斥,邊拿起一顆蜜餞塞嘴裏,一咬,酸得兩道小眉毛皺得好不可愛。

可是,這麽好玩的事,她委實不想玩,也沒命玩,何況,而今,她是兩個人的身子。

“妾身……”

“算了算了,看在還算好吃的份上,朕放過你了。”小皇帝擺擺手,適應了那股酸味後,越吃越起勁,還邊往暗門不斷地使眼色。

無奈,她只好認命,往門裏邊看了下,黑漆漆一片,“皇上,您先等一下。”

她鉆出床底,先是從照亮寢宮的那層層燭火架上取了一盞燭火,順手取了放在底下的火折子,打算鉆回床底之前,看了眼龍床,迅速把枕頭放到被子底下,偽裝成有人在床上的樣子,以防萬一。

帶著燭火回到床底,一下子將整個床底照亮,也照亮了裏邊的暗道。

還好,是下滑的入口,而非跳,若是得跳下去,她可跳不了。

可是,真的要下去嗎?這條路通往哪裏都是未知,萬一剛好底下有人,豈不是自掘墳墓?

“女人就是婆媽!”小皇帝合上小盒子,塞給她,從她手裏奪過燭火。

風挽裳不由得嘴角微微抽搐。

莫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脫韁的小皇帝說話真的有點兒像他。

小皇帝一坐下,小心地往前靠近了些,再微一用力,整個身子便往下滑了。

小皇帝都自告奮勇下去了,她也只能遵命地硬著頭皮跟上了。

取出火折子,吹著,然後坐下,順著入口往裏滑去,不是很陡,所以下滑的速度尚算平穩。

“你走前面!”

剛站起來,小皇帝就主動站到她身後,推著她走,明明害怕,卻硬是裝出皇帝的派頭,真不可愛。

擔心他拿著那盞燭火會讓蠟燭滴到身上,又或者燒著自己,她熄掉火折子,接過他手裏的燭火,牽起他的手。

然,那只小手僵硬地縮了一下,她訝然,低頭看他,以為他是嫌自己冒犯了,趕忙松手,但是,她在那雙純真的眼睛裏看到的不是嫌棄,而是受寵若驚,以及,一絲絲淚光。

這孩子六歲入宮,而今也差不多六個年頭了,聽聞他的雙親在他入宮為帝後不久,便被太後以某種罪名誅殺了。

這麽小的孩子,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裏,從未得到過一絲溫暖,每日除了聽話就是聽話,每一日都是在擔驚受怕中度過,真是難為他了。

“皇上,真對不住,妾身一時害怕。”她聰明地說。

脫韁的小皇帝同樣也是好面子得很,如此說不止讓他沒法怪罪,若他還想讓她牽他的手,也有臺階下了。

“哼!女人就是膽小!朕就委屈些,給你牽吧。”

果然,很施恩的口吻,可是那張小臉卻是笑得很開心,純真的雙眸裏也是星光閃閃。

風挽裳輕笑,緊緊牽住他遞過來的小手,然後,帶著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暗道不是很窄,約可並排三人行,從兩邊的石壁來看,有些地方已有青苔爬上,可見此暗道存在的年代已久。

前方伸手不見五指,一大一小靠著一盞小小的燭火躡手躡腳地往前探索。

也數不清拐了幾個彎,終於,前面隱隱傳來一絲絲亮光,風挽裳立即停下腳步,小皇帝也嚇得撲入她懷裏,抱得她緊緊的。

仔細靜聽前方,見沒動靜傳來,她這才敢帶著小皇帝重新往前走,可是,在後面的小皇帝用力抓著她的衣服,幾乎變成是她拖著他走了。

騰出雙手的她,小心翼翼地護著在行走間因為晃動而忽明忽滅的燭火,越是往前走,就分外緊張,手心已然出汗。

“不去了,不去了,我們回去。”小皇帝拉扯她的衣裳,幾乎是帶著哭腔,小小聲地要求。

她把燭火往他臉上一照,怕得小臉都有些白了,小嘴也委屈地微微撅著,明明害怕得很,卻還是嘴硬地說,“朕不是怕,朕是走累了,回去謝謝,改日再來。”

風挽裳暗笑,又扭頭往前方看了看。

他們也走了好一會兒了,還未走到盡頭,也不知道通往何處,既然小皇帝受不了了,那就回去吧,她也不是非要走到底不可。

何況,前方兇險不知,還是別冒這個險了。

看著這個不肯承認害怕的孩子,不由得蹲下身,柔聲細語地安撫,“皇上,害怕並沒有什麽,妾身也怕。妾身這麽大個人了都害怕,何況是皇上您還這麽小,不信你看。”把出汗的手心給他看。

小皇帝摸了下她的手,嫌棄地往自己身上擦了擦,別扭地轉身就走,“就是害怕嘛。”

很小,很小的聲音,幾不可聞,但是,風挽裳還是聽到了。

她笑著起身跟上去。

然而,就在這時,前方忽然有談話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而且,她好像還聽到了顧玦的名字……

---題外話---謝謝大家的荷包,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