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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是因為是爺才這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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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明明依舊是心平氣和的語調,卻字字戳入人心。

子冉崩潰大喊,“如果早知道真相是那樣,我寧可死,也不要他救!我現在就比去當細作好嗎?”

沈離醉徹底無語,嘆息,“你再留下來就是逼他去死,如果你真那麽恨他,那你就回去吧。”

說完,他背過身去,不想再面對她那可笑的執念。

子冉看著背過去的身影,撐著紙傘,負手在後的背影有些冷漠。

黑色帷帽下毫無血色的唇咬了又咬,拳頭攥了又攥,她握緊手上的劍,毅然轉身離開。

聽著離開的腳步,沈離醉頭疼地揉了揉額,他果然對她太過自信了,早知道該放倒她,帶她上船的。這樣子,等她醒來已經在運河中間,她要回去也難了。

倏然,身後沒走成幾步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握著紙傘的手赫然收緊,沒有回頭——

“我只是回去跟那一家人磕一個頭,謝謝他們當年的恩情。”很不情願的解釋傳來。

他笑了,回過身去,“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在船上等我,我用輕功,很快的。”

“……”是欺負人不會武功嗎?

“你放心,我說了磕一個頭就是磕一個頭,磕完頭就回來了。”子冉怕他不相信自己,回頭,發誓般地說。

“我也希望這一次,我真的可以相信你。”沈離醉淡淡地笑著說。

子冉當他在翻舊賬,冷冷轉身,箭步離去。

身後,沈離

醉看著消失在朦朧細雨中的身影,幽幽一嘆,“但願你真的不會叫我失望。”

……

下雨的天色暗得比往日要快,舞坊門前的兩串燈籠亮起,等風挽裳忙完,外邊天色已是一片灰暗。

“夫人,還要去太傅府嗎?”皎月看著外邊還下著細雨,便問。

“已經派人過去回話了,失約,不好。再說,這雨下得也不是很大。”風挽裳伸手去探了下外邊的雨勢,只是蒙蒙細雨。

下雨的天氣讓人的心也跟著憂傷郁悶。

皎月只好點頭,打開紙傘護著她坐進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轎子,不敢讓半點雨落在她身上,哪怕只是幾乎感覺不到的細雨。

然而,轎子在幾乎到達青龍街時,因為下了半天的細雨將路面打濕,前方的轎夫一個腳滑,扭傷了腳,好在風挽裳只是受了驚,並沒撞傷。

轎夫扭傷腳了,看到皎月毫不猶豫地扔掉紙傘,挺身而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噗嗤而笑,下了轎子,吩咐其他三個轎夫送那個扭傷腳的去看大夫,自己則帶著皎月前往太傅府,皎月還為此,與她僵持了好一會兒,她柔聲哄了好幾句,皎月才重新撿起紙傘為她撐上。

越夜越暗。

太傅府與蕭府同一條街巷裏,要去太傅府,必須得經過蕭府。

還沒靠近蕭府,風挽裳仿佛已經感受得到濃濃的哀傷氣息了。

越走近,遠遠地就看到掛在蕭府門前的兩盞白燈籠迎風搖曳,陰森、淒涼。

往日,喧嘩的蕭府,也仿佛一下子沈寂了,寂靜得可怕。

過往,蕭老夫人雖然行動不便,但她喜愛在府裏宴客,幾乎隔三差五蕭府裏就傳出說戲文的聲音。

而今,人死如燈滅。

不由得,走到蕭府門前時,她停下腳步,緩緩面向蕭府,誠心地對蕭府大門深深鞠了一個躬,表示哀悼之情。

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她起身,繼續往太傅府走去。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頭頂上累積的水滴,滴落在地上的水窪裏,尤為明顯。

主仆倆加快腳步往前走,皎月的臉也越來越臭。

然而,不知為何,越靠近,風挽裳的心裏就隱隱不安,好似,有什麽事要發生。

過了個轉角,太傅府出現在眼前。

皎月卻忽然停下腳步,也伸手阻止她繼續前進,臉色凝重。

她看向前方還差十幾步距離的太傅府,渾身一顫,那是——可怕的慘叫聲,就好像正在被可怕的人大肆屠殺,遍地哀嚎。

“皎月,府門前那些是什麽人?”她顫著聲音問。

“緝異衛。”皎月冷聲告知,拉著她離開。

“他們,為何要殺太傅一家?”

原來,這越來越大的雨是為太傅一家而下,好像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們的悲傷與冤情。

“奴婢不知,夫人快隨奴婢離去!”皎月考慮要不要直接將她劈昏拖走。

風挽裳知曉即使自己有想救人之心,也無救人之力,她渾身無力地隨皎月後退,最後,很抱歉地看了太傅府最後一眼,轉身離開,然而——

就在她們轉身之際,太傅府門前傳來異響。

她驚然回頭看去,就見一頂黑色帷帽以回旋之力打在府門前的幾個緝異衛頭上,一下子就擊倒了幾個。

緊接著,一道纖細的黑影拔劍而來,一下子就解決了府門口餘下的緝異衛。

是子冉!

她一身黑色紗裙,提著劍,站在府門口,血從劍尖滴落。

這一刻的子冉,像冷面羅剎,夜風吹動她被雨水微微打濕的發,更顯陰冷。

皎月見此,抽出身上短劍,請示地看向她。

她知曉這個子冉也是皎月必須保護的人,她也不想子冉就這麽自投羅網,毫不猶豫地邁步上前。

緝異衛的話,至少,他們會看在她還是千歲夫人的份上,還不敢對她怎樣。

然而,等她登上府門口時,子冉手裏的劍忽然滑落在地,身子大受打擊地後退幾步。

她和皎月扶住她,往太傅府裏一看,頓時驚駭瞠目——

入目的正是顧玦舉起利劍殺了太傅的畫面。

他甚至是側過身去,手一揚,一劍封喉!

太傅身上噴出來的血,甚至半滴都沒染到他身上。

然後,他扔開手上的劍,像是嫌棄血腥似的,從一個太監手裏接過繡著白蓮的帕子擦手。

屠殺太傅府的,不是緝異衛,是東廠,是顧玦。

她恍惚地松了手,身子往旁邊踉蹌退去,靠在柱子上才站得穩。

她撫著心口,一時無法接受這樣可怕的場面。

[若是哪日見到爺殺人,你會不會嚇破膽?]

[妾身早已見過了]

[所以,你是在跟爺表明你不怕嗎?]

[妾身不怕。]

昨日才說的話,今日就已成真。

怕嗎?

不是怕,只是不敢相信,他殺的人是太傅。

太傅府的廳堂之上,太傅倒在地上,看向顧玦,拼著最後一絲力氣,用嘴唇無聲地說了兩個字——謝、謝。

“不!老爺!老爺……”

太傅夫人撲上去,抓著已經徹底闔上眼的男人肌使勁地搖晃,再也搖不醒。

她撿起顧玦扔在地上的劍,在眾人未來得及反應過來時,決然地刺進腹中,倒在太傅身上,雙雙死去。

擦完手的顧玦,鳳眸陰冷地微瞇,帕子隨手一丟,不偏不倚,剛好蓋住太傅的臉。

“不!”

子冉甩開皎月的手,崩潰大喊,雙膝重重地跪下。

顧玦聽到聲音,瞠目回頭。

看到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府門口,他瞳孔驟縮,血液冰凝。

該死的沈離醉在做什麽!

她怎會在這裏!

“追!”鐘子騫已經下令去追。

他恍然明白,這是個陷阱!

裏面,緝異衛湧出,腳步聲猶如千軍萬馬。

風挽裳讓皎月帶著子冉先走.她們會輕功,一定可以逃掉的,而她……

看到腳邊的帷帽,她靈機一動。

方才因為太震驚,所以她沒對著大門,他們應是沒看到她。

時不我待,她毅然撿起帷帽戴上,轉身往與皎月她們相反的方向跑去。

果然,身後大批緝異衛朝她追來。

顧玦也帶著人走出府門,廠衛從他兩邊魚貫而過,他抱著小雪球站在府門前,瞇起鳳眸往那邊消失在雨幕中的模糊身影瞧了眼。

“千歲爺,您還是留下來處理太傅府的事吧,追刺客的事就交給下官了。”鐘子騫對他拱手道。

“留下來處理?鐘大人是有意要充當那個活口嗎?”鳳眸冷厲地掃向他,說話以及不疾不徐,但是,只一眼,就叫人仿佛置身於地獄。

鐘子騫無言以對,揮手,帶人繼續往另一個方向去追。

待所有人都從身邊走過後,顧玦寒著俊臉,看向萬千絕,“我要她毫發無傷!”

‘我’,而不是‘爺’,可見有多認真,像是重托。

“請督主放心,屬下拼死也會完成督主所托。”拱手,轉身,萬千絕縱身消失在朦朧夜色中。

顧玦抱著小雪球,親率廠衛往左邊追去。

而此時的右邊,好不容易拐過轉角的風挽裳,一支利箭從眼前飛過,她一個縮腹,背緊貼墻面,才堪堪躲過,但手臂還是擦傷了。

紛沓的腳步聲逼近,她皺著眉,看了下四周,意外發現自己貼的是別人家的圍墻,心生一計,立即摘下帷帽,丟進圍墻裏。

緝異衛帶人追上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名女子倒在地上已經積起的水窪裏,狼狽不堪。

唰唰——

一把把寒光閃爍的大刀架在頭頂上,風挽裳吃疼地呻吟了聲,緩緩擡起頭,臉色嚇得慘白,慘白。

“千歲夫人?”趕來的鐘子騫,排開手下,走近一看,沒想到竟會是風挽裳,他懷疑地看了下四周,目光落在她身上,“千歲夫人,方才的女子是你吧?”

否則,怎會好巧不巧,她一個人獨自出現在這兒?

“挽裳不懂鐘大人是何意。”風挽裳淡然冷靜以對。

她想坐起來,水窪裏的雨水泡得她好冷,可是,壓在頭頂上的大刀不讓。

“本官正在抓刺殺太後和大長公主的刺客,看來千歲夫人認得那刺客呢。”鐘子騫陰惻惻地笑著說。

“原來是抓刺客。緝異衛一向愛冤枉人,鐘大人確定這次不是冤枉嗎。”風挽裳淡淡地扯唇,冰冷已叫她的唇色發紫。

“那請問千歲夫人,何以證明你就是冤枉的?”

“那請問鐘大人,何以證明挽裳就一定認得那刺客,而不是受害者?”風挽裳鎮定自若地反唇相譏,柔和的嗓音卻透著不懼、不屈。

鐘子騫一時無言反駁,目光再度落在她的才穿著上。

月白色的裙裳早已被地上的積水染臟,再加上雨夜本就朦朧,他們根本沒看清那女子穿的是什麽顏色的衣服,只記得她頭戴黑色帷帽。

她的確沒戴,在他們追上來的那麽短的時辰裏,不可能還有時間去藏帷帽。

只是,她這麽巧的出現在這裏,太過可疑。

“你說,你是受害者?”

風挽裳目光淡淡地擡頭看向還架在頭頂上的武器。

鐘子騫揮手讓人收刀。

她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積水打濕她的衣裳,可謂是曲線畢露。她用左手手臂護在身前,擡起右手給他瞧,“挽裳有幸受太傅夫人之邀,過府一敘,卻沒想走到轉角被一人撞倒,也幸好倒了,否則這一箭不是擦過挽裳的手臂,而是直接穿過挽裳的身子了。”

說著,她指向落在身後不遠處的利箭,“或者,鐘大人希望挽裳撿回去與手臂上的傷好好對比對比?”

鐘子騫將信將疑,讓人過去將箭撿過來,確定那支箭確實是自己方才射出的那支後,不得不對她拱手,“是本官的錯,誤會了夫人,還請夫人見諒。不過,太傅夫人這個邀約只怕夫人赴不了了。”

鐘子騫是故意這麽說的,他緊盯著她的臉,怕錯漏一丁點表情。

“為何?”可是,她卻是那麽詫異,完全尚不知情的樣子。

“因為,太傅府剛被九千歲率人屠殺了。”他繼續試探。

“率人……屠殺?”她一副不敢置信,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這下,鐘子騫徹底相信了她的說辭,冷笑,揮手,帶人繼續往前追。

直到所有緝異衛從面前走過,離開視線,風挽裳一直用盡力氣,保持鎮定的身子一下子癱軟,忙靠向墻面。

原來,她不止有著跳舞的天資,也有當戲子的天分。

冷風吹來,她身子冷得發抖,手臂上的傷還在流血,凝聚成滴後,滴落地面,融入雨水中。

她堅強地站直,捂著受傷的手臂,往太傅府走去。

身後,不遠處,鐘子騫再度出現,看著那抹身影搖搖晃晃地朝太傅府走去,這才徹底打消疑慮,轉身離開。

冰冷的夜,綿綿不絕的雨絲,以及,染上鮮血的燈籠在冷風中搖曳。

血,到處都彌漫著血腥味。

府門口,府裏,屍橫遍地。

置身其中,風挽裳害怕的瑟瑟發抖。

想到那個死而覆生的戶部侍郎,她天真地抱著一絲希望,跑向廳堂上的太傅夫婦。

她蹲下身,顫抖地伸出手去揭開蓋在太傅臉上的白蓮帕子,這條帕子還是她前不久才繡給顧玦的。

絲帕揭開,太傅的臉出現在眼前,她見過這個太傅,年約四十來睡,面容慈祥。

她失望,不相信地又伸手去推了推,喊他,“太傅大人?太傅大

人……”

可是,沒有半點反應,她伸手去探他的氣息,已然斷氣。

她還是不信,又伸手去揭他的臉,可是那層皮始終揭不下來。

這下,她真的信了,恍恍惚惚地跌坐在地。

不是說,是假的嗎?

為何,在她眼前的卻是真的?

這太傅大人和他的夫人自從旭和帝失蹤後,太傅一職等同虛設了啊,到底是什麽樣的罪名需要這樣殘忍?

“挽……”

忽然,很虛弱,很虛弱的聲音響起。

在這屍橫遍地的宅子裏,也許有人會覺得是見鬼,可她沒有。

她回神,立即看向趴在太傅身上的太傅夫人。

果然,那太傅夫人還活著,手指很無力地動著,要她過去。

她趕緊靠過去,雙手去握她的手,“夫人,挽挽在這。”連聲音都顫抖得不像樣。

“……我……很高興,你來遲了……”

是,若非她來遲,只怕這裏面的屍體也有她的份,這太傅夫人這會還念著她。

“我……女兒要嫁……想繡……被褥……給……差點……連……”

風挽裳更加用力去握她的手,一個勁地搖頭,“不連累,夫人要繡被子,挽挽可以幫忙。”

太傅夫人擠出一個不是笑的笑,明明已經沒力氣了,卻還是想要跟她說,“你的繡品……天下無雙……可惜……可惜當年那幅蘭花枕套……被一個男人從我這……強行……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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