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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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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此時他們已經被團團包圍, 絲毫能逃出去的漏洞也沒有。

打鬥聲戛然而止, 楚奕揚與任磊也跟著退回到兩人身旁, 手裏提著刀, 目光充滿警戒。

只見一人分開人群, 步伐沈穩地走了進來。

“楚依珞。”

喊著她名字的聲音有點陌生,楚依珞困惑的擡起頭。

江祈瞧清來人是誰,面色瞬間陰沈, 冷若寒霜。

楚依珞從他懷中擡頭望去之際,一只手驟然覆蓋住了她的眼。

“不準看。”

強硬且霸道的命令式語氣, 帶著幾分怒意,自頭頂落了下來,緊接著, 她的腦袋就被輕柔的按回男人懷中。

楚依珞瞧不見男人陰鷙的神色,卻察覺到他胳膊突然收緊,手臂上的肌肉陡然緊繃。

話語間,更帶著濃濃不悅,與外顯暴躁的占有欲。

楚依珞溫順的靠在他胸.膛上, 沒有任何掙紮,輕聲道:“好, 我不看。”

江祈鳳眸陰鷙懾人, 目光冰冷盯著那人:“俞文淵。”

他身上散發的氣勢冰冷而殘酷,形成了一種強大的壓迫感,直直壓向俞文淵。

俞文淵面無表情的看著江祈,而後目光停在江祈懷中的那抹嬌影上。

他不疾不徐道:“神武衛指揮使與太子勾結意圖謀反, 奉聖上禦旨,格捉拿逆賊江祈,其餘人等放下武器,抗命者格殺勿論。”

楚依珞心頭一空,手指緊緊攥住江祈衣袍,腦袋一陣暈眩。

爺爺跟哥哥他們會不會有事?還有定國公府……

俞文淵見楚依珞露出的側臉蒼白如紙,眼底閃過一抹不忍:“江夫人,別擔心,陛下心慈仁厚,只下旨追捕江祈一人,並不牽連定國公府及安康侯府。”

楚依珞呼吸略微急促,剛被高懸吊起的心才稍稍落下些,便又聽他輕笑道:“只不過……”

俞文淵刻意欲言又止,吊她胃口,一雙黑眸直勾勾的望著她。

“莫怕,不會有事的。”江祈捏捏她的肩,俯身在她耳畔低聲安.撫。

俞文淵聞言冷笑一聲:“的確,除了你以外,其他人不反抗的話,都不會有事。”

楚依珞閉了閉眼,面無波瀾的將江祈抱得更緊些。

早在她知道江祈跟自己同樣都是重活一世後,她就想過許多。

神武衛指揮使這個位置,想要全身而退的確癡心妄想,最後極有可能落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她除了心中不舍哥哥與爺爺外,她不懊惱,也不怕。

若真跟江祈死在一塊,也不算糟。

只是她還沒能跟江祈一塊游山玩水,逗弄孩子,相守到老,實在覺得可惜。

俞文淵看她反而將江祈攬得更緊,心裏的妒火猛烈地燃燒起來。

他放低嗓音,溫聲誘.哄,開出了令人心動的條件:“如果你願意跟我走,我倒是可以放江指揮使一馬。”

江祈聞言臉色陰沈得可怕,眼裏閃現著殺意。

俞文淵明知楚依珞是他夫人,卻還明目張膽的在他面前搶他的人,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裏。

若不是此時楚依珞緊緊抱著他,約莫他早已沖過去跟俞文淵拼個你死我活。

站在不遠處的任磊,原本怕自己說錯話害楚依珞胡思亂想,他又得挨江祈一頓揍,出城的一路上都忍著不說話,實在快被憋死。

如今聽見俞文淵的渾話,終於再也憋不住,嗤笑道:“騙三歲小孩吧你,你有那麽大的臉面?空手而回,狗皇帝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楚依珞此時終於側過頭,看了俞文淵一眼。

江祈以為她要答應,原本輕按著她肩的手驟然捏緊,眼神陰鶩而狠戾,冷聲道:“不許答應他。”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想來要是楚依珞敢說一個好字,他就會直接提刀上去跟俞文淵拼命。

楚依珞吃痛的皺了下眉,卻依然直直地看著俞文淵。

就在俞文淵以為她會為了保下江祈的性命而答應自己時,卻聽她一字一句,徐徐道:“寧死不屈。”

她不願跟江祈分開,更不會蠢得拿自己去交換江祈的性命,讓彼此都痛苦。

俞文淵臉上溫柔的表情立即被陰沈取代,視線轉掃向江祈。

他冷冷的盯著江祈,漠然道:“我不想傷她,你若有良知,現在就命人將她帶走,莫將她牽連進來。”

江祈沈默片刻,深邃的眸子裏流轉著覆雜而痛苦的情緒。

我說過,我必以命相搏護你周全,不管我能不能活,都不會讓你死。

只願你今後歲月無憂,一切安好,所到之處晴空萬裏,一生順遂。

江祈如墨雙眸迅速地凝結起一層寒霜,掩去了隱藏在眸子深處的濃烈愛.意。

他手胳膊猛的一縮,似要將楚依珞揉進血骨裏般,錮.得她生疼。

下一刻,卻又一把將她推向楚奕揚,沈聲喝道:“任磊、奕揚,帶她離開,明日若是等不到我,便不必再等。”

離開京城的路線,一路上的落腳處,江祈早就安排妥當,他話雖說得含糊,任磊與楚奕揚卻聽得明明白白。

──要是落腳處等不到他,就直接帶著楚依珞往目的地前進。

楚依珞被推得一個踉蹌,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爬上了她的背脊,渾身瑟縮了下,察覺到他要做什麽,一下子就慌了。

她惶然的看向江祈,哆哆嗦嗦地不停搖頭:“我不走,我剛才沒有答應他,你也不能答應他!”

她驚慌失措的想朝江祈走去,肩膀卻被楚奕揚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江祈喉頭一滾,避開楚依珞悲痛恐懼的哀求目光,厲聲道:“沒聽到我的話嗎?立刻帶她走!”

“我不!”楚依珞瘋狂地掙紮起,又怕又怒。

怕再也見不到他,怒他又自私的替她做決定。

但她又怎麽可能掙得過楚奕揚與任磊,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江祈離她越來越遠,只能任憑他們將她架上馬車。

“江祈,你騙我,你又騙我!”眼淚滾了出來,滾燙的淚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楚依珞被塞進馬車裏時,終於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你答應過我要同生共死的。”

“騙子。”

“這次我不要再原諒你了。”

“我不要,我不想走,不要拋下我……”

令人聽了心疼難受的哭喊聲不絕於耳,從一開始的慌張,憤怒,到最後不舍的苦苦哀求,每一聲皆折磨得江祈幾乎心生動搖。

“對,我是騙子,不要原諒我,以後也切莫再輕信他人。”江祈頭也不回地狠聲道。

他面無表情,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鮮血不斷地從手掌滴落。

楚依珞被架上馬車後,俞文淵眸色暗了暗,沈聲喝道:“讓他們離開。”

原本圍著馬車的官兵退出一條路,讓馬車安穩駛離,而後再將他與江祈牢牢圍住。

俞文淵嘲諷一笑:“當初若是你沒求聖上賜旨,從我手中搶走她,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她也不會如此痛苦。”

“江祈,是你誤了她。”俞文淵陰郁道。

江祈手背抹去面頰的血痕,漠然的看向他:“少說廢話。”

“退開點,都給我退得遠遠的。”俞文淵朝其他人命令道,“誰也不許插手。”

眾人如他所言,往後退了數十尺。

俞文淵提起長劍,揮刀直指江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當日奪妻之仇,今日也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風起衣蕩,閃電似利劍劃破長空,悶雷轟然一響,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打在葉上,嘈嘈切切。

江祈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提起染血的繡春刀,主動出擊。

……

馬車駛入一座私人莊子後停了下來,莊子裏的農戶漢子們見了馬車也面無波瀾,依舊繼續他們手邊的農活。

但當楚依珞一行人與他們擦身而過時,卻對任磊點頭,喊了聲主子。

荷香扶著楚依珞,跟在任磊身後,不停的用眼角偷瞄楚依珞。

剛才楚奕揚與任磊不顧楚依珞的哭喊反抗,兩人強硬的直接將她帶上馬車。

馬車駛離沒多久,楚依珞雖然還是紅著眼,卻已壓下眼中淚意。

一路上都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不發一語。

起初她的眼神有些空洞,表情茫然,但等到了莊子時,她看起來又與平日無異。

好似剛剛撕心裂肺的痛苦哭喊不曾發生過般。

荷香見她這般,很是擔心,大人與夫人平日裏感情那麽好,她怕夫人會想不開。

待任磊帶她們進入一處整齊幹凈的廂房後,荷香終於忍不住開口勸道:“夫人,您別擔心,大人那麽厲害,他不會有事的,肯定會來這跟我們會合的。”

楚依珞淡淡的‘嗯’了聲,又繼續一聲不吭的坐在榻上發呆。

她面無表情的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夏日炎炎,莊子不像江府備有冰盆,但楚依珞卻還是隔天一大早,就待在莊子外等江祈。

荷香怕她中暍暈倒,一直跟在旁邊替她搧風,準備浸泡了冷水的瓜果,但楚依珞卻吃沒幾口就神色懨懨。

楚依珞等得汗流浹背,等得衣衫盡濕,直到日落黃昏,依舊沒等來江祈。

其實她早就知道可能等不到了。

俞文淵帶的人那麽多,沒上千也有上百,她的夫君再厲害也不可能……

楚依珞忽然雙手掩面,不敢再想下去。

任磊心裏雖然愁惆難過,但他還記得自己跟江祈的約定,江祈若是出了事,他與楚奕揚得護好楚依珞。

一切按先前的計劃安排,繼續往南走。

然而楚依珞卻說她不走了。

她就要在這等江祈。

就在任磊與楚依珞僵持不下時,他派出去的探子回來了。

皇城發布了江祈的通緝令,除了京城外,其他地方都貼著江祈的畫像,就如俞文淵所言,惠文帝只要江祈的性命,並沒有牽連無辜。

任磊頓時松了口氣,朝楚依珞道:“既然發布了通緝令,就表示江兄還活著,否則不會如此大費周章,江兄可能暫時藏身避開追兵,才沒法趕來。”

楚依珞擡眸看了他一眼。

任磊搖了搖玉骨扇,露出討好的笑臉:“這裏離京城太近,江兄肯定先過去下個落腳處等我們了,我們得按江兄原本的計劃,繼續前進才行。”

一旁楚奕揚一如往常沈默,荷香則點頭附和。

楚依珞猶豫片刻,點頭答應前往下個落腳處。

下個落腳處還是個莊子,任家為皇商之首,在全國各地有許多這類的莊子,有些在任家名下,有些則不在,若要仔細追查起來也是困難重重。

然而到了下個地點,卻仍然不見江祈身影。

這次楚依珞說什麽也不肯繼續往南走了。

之前是江祈強硬命令,任磊與楚奕揚才會硬將她帶走,現在沒了江祈,他們也不敢跟她硬來。

任磊無法,只好暫時在這個地方住了下來。

他派出去搜察的探子,卻也始終沒有江祈的情報。

楚依珞雖然心中不好受,卻也沒像荷香想的那般,做出什麽傻事。

江祈上輩子為她吃了那麽多苦,這輩子她承受一些又算什麽,更何況,他們落腳的地方全是江祈一手安排的,舒適的很,她根本沒吃到任何苦頭。

他總是擋在她面前替她遮風擋雨,痛苦他扛,罵名他背,他為她做了這麽多,她又為他做了什麽?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他費盡心機想要她活,她又怎可隨意尋死覓活。

也許江祈就跟前世一樣,受了重傷,躲在什麽地方暗自療傷,等他身子好了些,便會過來尋她。

她可以待他,她願意等他。

她還要跟他說她不生他的氣了,只要他平安回來就好。

楚依珞是這麽想的,江祈還活著,這是支撐著她的唯一一理由。

……

他們一行人就在這莊子落腳了一個月。

一個月過去,楚依珞面色不比從前,她本就有憂思過慮的毛病,以前全靠湯藥調養,江祈陪伴疏導,為她解憂解愁。

如今江祈不在,只剩湯藥,她雖日日喝,卻也日益消瘦,神色懨懨。

最近幾日,更是容易嗜睡,起來沒幾個時辰,身子就乏得很,胃口也越來越差。

與江祈分離得越久,她便越想念江祈。

她很想跟他撒嬌,想對他發脾氣,想聽他軟語溫言的哄著自己,逗她開心。

這時她才深刻明白,江祈以前究竟有多寵自己,真的是半點委屈都不讓她受,簡直將她寵上了天。

她被寵壞了,根本離不開他。

楚依珞神思恍惚的坐在廊檐下,目光呆滯,坐沒一會兒,身子便又覺得乏了。

如今天氣已不似先前那般熱,陽光滋潤,微風輕拂,直吹得她犯困。

楚依珞坐在廊檐,靠著廊柱,腦袋一下一下的點著,上眼皮和下眼皮也開始打架。

“夫君……”

好想你。

她忽然一陣輕聲呢喃,嘴唇微微輕抿,被揉進風裏的嗓音中,帶著一點委屈的味道。

大概是太過思念江祈,她又在夢裏見著了他。

他穿著她最喜歡的那身裝扮,寬袖錦袍,頭戴束冠,清貴優雅,令人怦然心動。

他薄唇噙著淡笑,斜飛濃眉下的狹長鳳眸,一如往常地漾著溫柔寵溺。

兩人在夢中無聲對視,時間恍若靜止,萬籟俱寂。

楚依珞看著他,眼圈漸次泛紅,心裏跟著委屈了起來,想撲過去跟他撒嬌,卻哽咽得說不出話,動彈不得。

“夫君……”

就在她開口的同時,她的身子驀地自廊柱滑落,摔倒在長廊上。

美好的夢境消失了,江祈也消失了。

楚依珞動也不動的躺在長廊上,死死咬著下唇,忍著淚意,一顆淚珠也沒落下。

剛從外頭回來的荷香見到後,立刻驚慌的跑過了來,小心翼翼的扶起她。

“夫人您怎麽了?”

楚依珞搖頭,看著荷香的眸子流露許些期盼:“有大人的消息了嗎?”

她知道楚奕揚與任磊,每天都親出去門打探江祈行蹤,而最近一個月來,荷香與楚奕揚又走得近,若是有任何消息,荷香肯定會早一步知道。

荷香聞言一頓,臉上的笑容險些撐不住。

她斂下眼睫,眼神飄忽躲閃,不敢看向楚依珞,幹巴巴道:“還,還沒有。”

楚依珞見她這般心虛模樣,抿了抿唇,驀地停下腳步。

“荷香。”她輕聲道,“大人怎麽了?”

荷香跟在她身邊也有些時日,有沒有在說謊她一看便知,更何況荷香根本就不擅撒謊。

“沒有啊,夫人您不要想太多。”荷香笑道,“夫人晚膳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莊子裏來了新廚子,手藝可好了,夫人如果有……”

楚依珞見荷香意圖帶開話題,心裏莫名堵得慌。

她推開荷香,徑直朝屋外走去,走到了莊子的最外圍去,外圍有許多莊家漢子正在做農活。

“夫人、夫人您要去哪……”

楚依珞走得極快,絲毫不理會荷香在後頭叫喊。

她平時不會出現在外邊,漢子們也沒見過她這種雪膚紅唇的嬌滴滴大美人,她的穿著雖沒以前在江府華貴,他們卻也一個個瞬間都看得癡了。

這些漢子平時只知道莊子來了貴人,是主子的朋友,卻從來沒見過所謂的貴人,一看這貴人居然長得就像仙女一樣,頓時就將她當成了主子的心上人,否則怎麽可能來這莊子一住就是一個多月,自然而然也對她多了幾分恭敬。

“敢問各位大哥,最近可有發生什麽大事嗎?”楚依珞問。

她的聲音如鶯語婉轉,甜美悅耳,漢子們被這麽一問,瞬間爭先恐後的回答起來。

“太子謀逆,皇上易儲,另立七皇子當了太子。”

“太後薨了。”

“還有跟太子勾搭在一塊,那神武衛的朝廷走狗伏誅了。”

原來前幾天,傳出在逃的江祈終於伏誅的消息,取消了通緝令。

江祈伏誅的事,楚奕揚與任磊早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卻一直瞞著楚依珞。

但江祈這惡名昭彰的朝廷走狗伏誅,天下百姓高興得很,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又怎麽可能瞞得了她一世。

“你們說,誰伏誅了?”

楚依珞呼吸停滯一瞬,嗓音帶了顫,滿眼錯愕與無措。

她腦袋瞬間空白,眼前模糊成一片,心裏頭更似結了冰塊了般,由裏透外,渾身發冷。

這個月來她一直努力扛著的東西,在這瞬間,她忽地就扛不住,重重地朝她壓了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呼吸發澀。

這結果,她早就預想過,卻沒想的親耳聽到時,會那麽的難受。

“夫人,您,您怎麽……”

那些人仍七嘴八舌的討論著,荷香瞬間就明白了所有事,她慌張的看向楚依珞。

楚依珞仿佛沒看到她般,直接轉身朝屋內走去,可才踏出一步,她忽然全身氣力盡失,軟.綿.綿地暈了過去。

荷香手忙腳亂的接住了她,扯著嗓子讓漢子們快去將楚奕揚找過來。

楚依珞被抱回房,安置上榻,楚奕揚的指腹搭上她纖白的手腕,親自為她把脈。

少頃,他難得的怔了下。

“夫人她沒事吧?”荷香愁眉苦臉,急得都要哭了。

難怪昨天楚奕揚不肯告訴她,說一告訴她夫人肯定馬上就察覺了,她偏不信,死纏活纏的硬要他說。

結果今天夫人真的就知道了大人的事……

荷香一邊用拳頭敲自己的頭,一邊心急如焚的看著面無血色的楚依珞。

楚奕揚沈默片刻,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再繼續打自己。

他沈聲道:“夫人有喜了。”

荷香楞了楞:“什麽?”

荷香聽見楚依珞有喜,大人有後時,本是歡喜的,但一想到大人再也回不來,無法一家團圓,瞬間又難受了起來。

夫人還那麽年輕,就要守著孩子過一輩子,這日子得有多難熬。

荷香紅著眼,偏過頭去,忍不住低低啜泣起來。

楚依珞中途醒過來一次,但喝完安胎藥後就又睡了過去,稀裏胡塗的做起夢。

前世今生交錯著夢,睡得極不安穩。

半夜裏,她身上竄起了燒,額頭滾燙似火,守在一旁的荷香連忙跑去將楚奕揚喚來。

任磊與楚奕揚的房間本就是挨著的,她一聽荷香叫喊,也跟了過來。

楚奕揚一搭脈,臉色便沈了下去。

他立刻轉身去煎藥,同時吩咐荷香趕緊擰了冷水帕子,敷在楚依珞的額頭上。

然而浸了冷水的帕子換過一次又一次,楚依珞的額頭依然滾燙不已,體溫不降反升,手腳越發冰冷。

楚奕揚端著剛煎好的湯藥回來,只瞧一眼,便知她不好了。

楚依珞早先祠堂一跪,留下病根,身子本就羸弱,先前江祈不知費了多少心思,才將她養得稍有起色。

但自她被強硬帶走,江祈跟著失去蹤跡,可說日日憂心煩惱,如今又得知江祈死訊,失去了這世上唯一牽掛的人,遭逢種種變故,可說萬念俱灰,失去了救生意志。

楚奕揚搖頭,直言楚依珞恐怕挨不過去。

荷香聽到後瞬間崩潰痛哭了起來。

任磊臉色也難看得很,不覆平時散漫

荷香跪在楚依珞耳邊哭道:“夫人,您懷了大人的孩子,您不能放棄,大人那麽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您不能放棄,您就算不為大人,也要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夫人求您了。”

荷香想盡辦法餵她喝藥,最後她咬牙扶抱起楚依珞,叫楚奕揚一勺一勺把藥硬灌進她嘴裏。

好在一碗藥見底後,雖然大半都餵給了衣裳,卻也總算是餵進了些。

夜裏,荷香不敢睡,整宿整宿的幫她換著冷帕,就在天際僅僅泛白時,楚依珞的燒總算退了下去。

待楚依珞再醒來時,已經又過了一天。

當她知道自己懷了江祈的孩子後,沈默了許久許久,恍了好一會兒神,才後知後覺的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荷香見她這般神思恍惚,實在心裏怕得慌,結結巴巴道:“等夫人生下孩子後,您再告訴他,大人,大人是多好的一個人,不,不對,大人會回來的,他一定是受了傷沒辦法來找您而已。”

人人都說神武衛指揮使已伏誅,卻沒有一個人親眼瞧見,就連負責追捕江祈的俞文淵,也只說江祈在他面前摔落斷崖。

江祈摔下了斷崖,崖下根本沒有地方能下去,下不去,自然也上不來,他身受重傷滾落崖底,只有死路一條。

俞文淵的這些話,是在江祈伏誅一個月後,才從京城裏流傳出來的。

任磊一得到消息,立刻又派人到斷崖尋人,可那斷崖就真如俞文淵所言,無處可下,大難不死,微乎其微。

……

入了秋後,楚依珞身子更加倦乏,一整日裏,幾乎有大半時間是在睡夢中渡過。

她時常覺得自己好似睡著,又好似醒著,這時她已經懷有身孕四個月,小.腹雖不明顯,卻已經可以感受到微微胎動。

她摸著肚子,心中歡喜,覺得自己不該再這麽渾渾噩噩下去,便帶著荷香到莊子外圍,一邊散步,一邊看人做農活。

晴空萬裏、秋高氣爽,天氣很是舒服,主仆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後山的溪邊,楚依珞看著清澈的溪水,忍不住又陷入回憶之中。

當初她與江祈一同跌落斷崖時,那崖底溪水也是這般清澈。

“夫人!”落在後頭的荷香突然朝她大喊,聲音很急,一如往常的冒冒失失。

楚依珞無奈一笑,轉過身擡眼望去,懶懶的應了聲:“怎麽了?”

莊子裏的後山,漫山遍野都是一棵棵桂花樹,上面開滿片片顏色黃得發亮的桂花,香氣襲人。

荷香面前不遠處的桂花樹下,站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她最喜歡的裝扮。

一身月白寬袖錦袍,頭戴束髻冠,腰間系著鐵紅和磚灰兩色相拼寬腰帶,左右各一佩玉,右半邊臉上戴著瘆人的羅剎面具。

他朝她走來時不疾不徐,從容適度,珩鐺佩環,優雅悅耳。

渾身上下透著清貴優雅的氣息,半邊不茍言笑的冷峻眉眼,在見到她時依舊驟然柔軟。

面具底下的狹長鳳眸,一如她記憶中那般溫柔寵溺。

楚依珞渾身猛的僵住,眼底卷起一陣駭浪般的狂喜,空白一瞬的腦子才想起要跑,身體卻早一步動了起來。

江祈抱著不顧一切撲向自己的楚依珞,眸色微暗,在她耳畔沈聲問道:“依依願意原諒我這個騙子了嗎?”

“你如果再不回來找我,我就真的不原諒你了。”楚依珞眸裏含著淚,雖然嘴上不饒人,聲音卻充滿失而覆得的喜悅。

久違的軟玉溫香終回懷中,江祈看著她,漆黑眼眸裏某種熾熱情愫翻湧:“那,喚一聲夫君來聽聽……”

“夫君。”她又哭又笑。

“你的臉怎麽了?”楚依珞伸手撫.上他右臉的面具,這幾個月隱忍下來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滾滾而落。

“你不是說你的夫君生得過於俊美無雙,身長八尺,風姿特秀,龍章鳳姿,不戴這瘆人的面具,我怕投懷送抱的姑娘太多,我的依依會生氣吃醋。”

江祈啞聲低笑,擡手解開那半邊面具,藏在面具底下的臉,終於露了出來。

右臉頰上有一道疤,是那日她被人擄走時,他為了救她一個分心,被劃上去的。

雖不明顯,楚依珞卻看了心疼難受。

“夫君。”她喊道,一聲又一聲,就如同在夢裏見著他那般。

“嗯。”江祈嘴角含笑,垂眸看著她。

楚依珞雙手捧著他的臉,仰頭吻上那道顏色已經很淺的疤,溫柔摩.挲。

“我好想你。”

“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她窩在他懷中,一再低聲重覆自己有多想念他,眼淚止不住,面上笑意也同樣止不住,她根本就壓抑不住心中的悸動與歡喜。

“我也很想依依。”江祈道,“別哭。”

哭得我心疼。

楚依珞擡手抹去臉上的淚水,還是又哭又笑,眼圈紅紅,臉也紅紅:“我也不想,可是它停不下來。”

江祈‘嗯’了一聲,在她耳邊低低輕笑:“我有辦法。”

“嗯?”楚依珞困惑擡眸,眸子被淚水洗得亮晶晶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江祈又是一聲極低的輕笑,溫熱的鼻息落在她額上,柔.軟的嘴.唇落在她眼睫上,他吻去她的淚水,吻上她的鼻尖與臉頰,最後,吻上她微啟的紅.唇。

“眼淚止住了嗎?嗯?”一吻過後,他問。

低啞的嗓音裏摻著溫柔,鳳眸盡是無奈與寵溺。

楚依珞抿了抿嘴,耳尖悄然泛紅,搖頭道:“沒有。”

江祈垂眸看著睜眼說瞎話的夫人,又低下頭親了親她,無奈道:“不哭了?”

楚依珞看著他,嗓音糯糯:“還哭。”

“好。”江祈垂眸看著任性撒嬌的愛人,笑容愉悅,轉瞬間,便將她打橫抱起。

身子一下淩空,楚依珞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脖子。

“怎麽這麽輕?我不在就不吃飯了嗎?”懷裏的人好似沒有重量,隨時都要飛走,江祈皺了皺眉,邁開步伐。

“嗯,不吃。”

“我等會兒餵你吃。”

“好。“楚依珞窩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心裏前所未有的滿足。

“夫君說說,為什麽這麽久才來找我?”

“和閻王打架,花了點時間。”

“打贏了?”

“打贏了。”

“幸好你打贏了,否則我就要帶著你女兒……”

江祈猛的停下腳步,抱著她的胳膊收緊了些。

“女兒?”他視線掃過她不明顯的小.腹,楞了半天沒緩過神。

“也可能是兒子。”

他低下頭,親昵的蹭了下她的鼻尖,笑道:“都好,我們的孩子,我都喜歡。”

楚依珞吸了吸鼻子,笑了起來,蹭進他懷中,低低地嘟囔:“我不會又是在做夢吧……”

似睡似醒的日子過久了,她害怕這一切又只是她的夢境。

害怕又像上次一樣,身子一摔,江祈便又驀然從她眼前消失。

“不是夢。”江祈道,“不怕,我真的回來了。”

直到江祈抱著她走回屋內,任磊笑瞇瞇的搖著扇子朝他們走了過來。

楚奕揚見了江祈,難得動容的紅了眼眶。

楚依珞才真的相信,那個為她披荊斬棘,為她遮風擋雨,將她寵得嬌氣又任性的男人,真的回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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