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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千金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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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樂平公主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雪白騎裝, 長發用玉冠一絲不茍的高高束起, 饒是如此依舊貴氣逼人, 英姿颯颯, 看上去就像是哪個名門世家的俊俏兒郎。

皇帝交待完畢後她便站起身, 笑眼彎彎、步姿優雅的走到江祈面前,似笑非笑的瞥了眼楚依珞,語氣嬌甜道:“江夫人, 之前本宮突然上江府與你話心,應該沒讓你心生不快吧?”

楚依珞垂眸欠身道:“公主親臨江府, 乃江府榮幸,臣女怎會不快。”

樂平公主笑盈盈點頭道:“如此便好。”

語畢,她又轉頭朝江祈, 意有所指道:“指揮使大人應該也沒不開心吧?”

樂平笑笑的看著他,她就不信在父皇面前,這人還敢像那日一樣對她不恭不敬。

江祈眉眼冷峻,站姿挺拔如松,淡淡道:“臣豈敢。”

他是說豈敢而不是不敢, 樂平公主聽到後笑容馬上就掛不住了,沒想到這人居然在父皇面前也敢如此囂張放肆。

見眼樂平斂下笑意又要發脾氣, 坐在一旁盡收眼底的皇帝幹咳一聲。

“樂平, 你可還記得昨日答應過朕什麽?”

樂平公主不甘的撇嘴道:“樂平謹記在心,請父皇放心。”

說完便對著江祈嬌哼一聲,扭過頭去,趾高氣揚的走出皇帳。

皇帝無奈的搖頭低笑, 擺手道:“去吧,玩得開心點。”

“臣/臣女遵旨。”

眾人齊聲道,再次行禮後便如魚貫般退出皇帳。

楚依珞沒有穿騎裝,卻也不如往常那般裝扮得雍容華貴。

她穿著一襲淺藍色衣裙,細腰以雲帶約束,頭上倭墮髻就簡單的斜插一支金鳳步搖,樸素大方又不失清秀之雅。

楚軒今日玉冠束發,一襲玄色騎裝,少年英才,鮮衣怒馬。

他容貌本就俊朗非凡,如今穿著騎裝,瀟灑的騎在馬背上,更是玉樹臨風。

樂平看著騎著黑色駿馬的楚軒,訝異道:“果然人要衣裝。”

她騎在一匹矯健的白色駿馬上,朝他嫣然一笑。

楚軒擡眼看她,淡淡的掃視了下她今天的裝扮,輕笑道:“公主所言極是。”

“那當然。”樂平沒聽出他話中有話,只覺得自己被稱讚了,開心的晃了下腦袋,嬌笑一聲夾緊馬腹,一騎絕塵。

跟在公主身後的侍衛隊們隨即策馬急奔而上,奔然而去的馬蹄揚起一片塵土。

楚軒頭痛的捏捏眉心,無奈道:“……之前在皇帳才答應皇上說會跟著大隊,結果一出營地馬上就現出原形。”

說完後他亦策馬跟上。

一旁的俞文淵看著公主不等江祈便自己長揚而去,晦澀的回頭看著與江祈同乘一匹馬的楚依珞。

江祈撩起眼皮,冷冷的瞥了俞文淵一眼,見他又在眼巴巴的看著楚依珞,垂首在她耳邊,森森道:“狀元郎又在看你了。”

楚依珞聽清他話裏的酸味兒,心中無奈,她怎麽從來不知道這人醋味這麽大呢?

她伸出纖細白嫩的食指壓在紅唇上,柔軟唇珠被她壓出一道淺淺凹痕。

江祈垂眸看著她,兩人騎乘的黑色駿馬緩緩前行,就在越過俞文淵身旁時,蔥白指尖倏地壓到了江祈緊抿的薄唇上。

俞文淵陡然一怔,他完全沒料想到楚依珞居然會這麽大膽。

江祈薄唇抿了下她的手指,朗聲大笑起來,如畫眉目盡是愉悅笑意。

俞文淵聽見江祈的笑聲後猛的回過神,策馬離去,狼狽逃離。

楚依珞滿臉漲紅,斜睨了他一眼,嗔怒道:“這下你可開心了吧?我都做到如此地步,以後不要再隨意吃醋。”

“這個……為夫可無法保證。”

“你……”

“嗯?我怎麽了?”

“公主都跑沒影了,還不快點追上去。”

“公主有侍衛隊顧著,不擔心。”他手指摩挲著她的耳垂,話裏帶笑,“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完成方才未完之事?”

楚依珞沒想到江祈居然如此孟浪,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她羞得瞥過頭去不說話了。

江祈低低笑了起來:“開玩笑的,咱們後面還跟著一群弟兄呢。”

他拉過她的手環到自己腰上,失笑道:“抱好為夫,這就立刻追趕上去。”

楚依珞埋進他懷中,氣惱的掐了他一下。

“駕!”

黑色駿馬疾奔了起來,隔了一段距離跟在身後的神武衛們同時策馬跟上。

……

樂平公主每年都跟著皇帝春獵,馬上騎射之術極其出色,可說能百步穿楊笑射飛雁。

她還特地在楚軒面前展露身手,側頭睨向他時,神情張揚得意。

見到楚軒連只兔子都射不到後,樂平立刻指著他哈哈大笑:“安康侯府的小侯爺居然連只兔子都射不到,對你恨嫁的那些京城貴女們知道這件事嗎?都說安康侯年輕時常年征戰沙場,是個武藝了得的大將軍,他沒教你武功、教你騎射嗎?”

楚軒被取笑了卻也不覺羞恥,只勾唇淺笑道:“臣還小時,爺爺忙著帶兵打仗、保家衛國,等到他從戰場退下時臣也已經長大了。”

他笑得光風霽月,深不見底的黑眸灼亮,陽光灑在他俊美瀟灑的容顏上,讓他看上去比平時更加耀眼,樂平公主不由得多瞧了他一眼。

兩人此時已經進到樹林中,樂平眼角餘光瞥了一只野豬,飛快地挽弓射箭,一箭即中。

她挑眉笑道:“那你爹呢?他怎麽沒教你?”

楚軒笑容淡了下來,徐氏當年生了龍鳳胎,他爹心裏眼底就只有他的繼弟繼妹,哪還顧得上他和妹妹。

樂平公主見他不搭理自己,不悅地哼了一聲,又往樹林深處裏疾馳而去。

“公主!先等等,江指揮使他們還沒跟上來……”楚軒劍眉微蹙,立即夾緊馬腹追了上去。

一眾侍衛亦緊隨在後。

樂平駕馬鉆進林子深處沒多久,拐了一個彎又見到一只野兔,她勾了勾嘴角,露出誓在必得的眼神,拉弓射殺,就在這時,林子裏突然沖出許多蒙面人,提刀亮劍朝公主沖了過來。

“有刺客!保護公主!”楚軒見狀立刻放聲大喊。

跟在身後的侍衛紛紛躍下馬背,拔劍與之纏鬥。

樂平公主臉色霎白,也跟著拔劍迎敵,但她雖懂武功卻沒實戰經驗,根本不是刺客的對手,完全無法制敵,只能勉強躲過。

就在一名刺客趁機摸到樂平公主背後,楚軒立刻揚起馬繩駕馬朝刺客沖去。

刺客一個反手砍斷馬腳,楚軒趁機躍下馬背拉過公主就跑。

“你!大膽!男女授受不親,你怎麽能拉本宮的手!”樂平公主依舊是那嬌縱跋扈,不可一世的口吻,可止不住發顫的嗓音卻是將她心中的恐懼全賣了通透。

楚軒並不會武功,他這時沒心情跟公主拌嘴,專心一致的拽著她往樹林裏鉆,就盼江祈或俞文淵其中一個能快點跟上。

公主雖然嬌縱任性,卻也不可能有突然有人無緣無故想要她的命。

楚軒很快就判斷出來這行刺客刺殺公主的目的並不單純,雖然看起來是想要公主的命,但實際上他們想要的卻是江祈的命。

江祈身為神武衛指揮使,奉旨帶著樂平公主出游,有個閃失或萬一,那就算他是皇帝眼前再紅的權臣也照樣得人頭落地。

一旦江祈有事,那麽他妹妹與安康侯府必然也逃不了,楚軒一面帶著樂平往樹林裏竄,一面冷靜分析完,很快就在心中做出抉擇。

──就算是拼上他的命,他也得想辦法護樂平公主周全。

刺客迅速追了上來,楚軒見刺客圍了過來,牙一咬,飛快地奪下樂平手裏的劍,將她護在身後。

他提劍相迎前更將樂平往後一推,低聲吼道:“跑!”

神武衛們馬上就過來了,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楚軒你瘋了嗎?!”樂平看著楚軒義無反顧的沖出去,驀然一驚,急道,“你不是不會武功,快給本宮回來!”

雖然只有一名刺客跟了上來,可楚軒畢竟不會武功,他提劍勉強的擋下了刺客一刀,對方力量卻極大,震得他虎口掌心一松,手裏的劍瞬間被刺客挑飛,落到一旁地上。

刺客的目標並不是他,只在楚軒腰腹刺了一刀,就直接提刀直指公主。

樂平公主身手還算利落,堪堪閃過朝他砍來的那一刀,但她從未遇過刺客,早就被嚇得渾身發顫,躲得了第一刀卻躲不過第二刀。

她驚慌失措又茫然無助的僵在原地,眼見自己是逃不了了,在刀落下來前她恐懼的閉上眼。

“噗滋!”

樂平耳邊響起了兩道刀劍入肉的聲音。

她渾身猛顫,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樂平顫顫巍巍的睜開眼,只見楚軒不知何時撲了過來擋在她身前。

刺客手裏的刀刺在他左肩上,楚軒雙唇發白,咬牙切齒道:“叫你跑為什麽不跑?!”

楚軒與刺客幾乎是同時倒了下去,樂平慌張的接住楚軒。

他發現公主居然接住自己後,連忙要起身,卻聽樂平帶著哭腔,滿腹委屈道:“本宮跑了,是他動作太快,你兇什麽兇?”

說完還捶了一下他的肩,楚軒咬牙悶哼一聲,心想壓死她算了。

刺客倒下後露出了身後的俞文淵,只見他反手提劍,單膝下跪道:“臣護駕來遲,請公主恕罪。”

楚軒腰肩兩處都在淌血,腥膩的血味縈繞鼻尖,樂平公主忍不住幹嘔一聲,顫聲道:“他肩上的刀……”

刺客的刀還刺在楚軒左後肩上。

俞文淵聞言站起身站了過去,問:“小侯爺,我直接把刀拔掉你扛得住嗎?”

楚軒沒有昏迷過去,他只是失血過多而頭有些暈眩。

他原本冷汗涔涔的壓在樂平身上,聽見俞文淵的話後點了點頭,勉強站直身:“有勞俞狀元了。”

俞文淵點了點頭,一股作氣的將刀從他肩上拔了起來。

楚軒冷色慘白的嘶了一聲,俞文淵雖拔得幹脆利落,卻依舊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滴滴血花噴濺在俞文淵衣裳上,他面不改色的將刀隨意一扔,俯身攙扶起楚軒。

樂平公主小臉依舊慘白無比,楚軒被扶走後,她才發現剛才扶著楚軒的手掌上全是腥黏鮮血,差點整個人暈過去。

“江指揮使呢?”楚軒靠在俞文淵身上,眼前陣陣發暈,一個踉蹌險些就要摔倒。

俞文淵將他的手環過肩頭,好讓楚軒方便將全身重量倚在他身上。

“恐怕還在跟令妹恩愛,沒來得及趕上來。”俞文淵嘲諷的勾了勾唇。

“你們為什麽不等我!”樂平公主滿手都是手,氣呼呼的追了上來。

楚軒忽然停下腳步:“俞狀元,請你先放開我。”

俞文淵松手,楚軒一手捂著還在滴血的腰腹,走到樂平公主面前。

“公主,你知道嗎?你千金之軀無比尊貴,要是在這裏受了傷,那麽受牽連的是定國公府與安康侯府所有人。”楚軒道,“你方才為何不跑?”

“我說過了,是那個刺客動作太快,又不是我不跑,而且我跑了你怎麽辦?”

楚軒看著樂平公主又在找借口,深吸了口氣努力將心中不快壓下。

“都是江指揮使不好,他為什麽沒馬上追上來,都是他的錯,我回去就告訴父皇要父──”

楚軒閉了閉眼,終是按捺不住心中怒氣,擡手搧了她一耳光。

樂平公主被打得偏過頭去,從來沒有人打過她,就連皇帝也不曾,更別提摑巴掌了。

她瞬間楞住,不敢置信的看著楚軒,忍不住委屈的紅了眼眶。

“公主,你還記得在皇帳時陛下說過什麽嗎?”楚軒面上血色盡失,眸色沈沈的看著她。

“陛下要你好好跟著江指揮使不要亂跑,可是你卻一騎絕塵,後面一眾侍衛差點就要追不上你。剛才,臣沖出去時分明要你快跑,你也不跑,你說你跑了臣怎麽辦?臣卑賤之軀,死不足惜,可你若受了傷,那是要兩府為你陪葬你知道嗎?”

楚軒深吸了口氣,視野因失血過多模糊了起來,卻還是咬牙強撐道:“往後,無論發生何事,你都要以自己為重,護好自己就是對奉旨護衛你的人最好的回報。”

樂平公主咬著下唇,目光含淚的看著他,心裏還是覺得委屈至極。

這時清理完刺客的侍衛統領與神武衛終於趕了過來,雙雙下跪請罪:“臣等護駕不周,請公主責罰。”

楚軒已是強弩之末,一見侍衛統領及神武衛的人趕過來,便知道公主安全無虞,身子瞬間無力地癱軟了下去。

俞文淵飛快地接住人。

樂平公主看著昏過去的楚軒,胸口起伏幾瞬,才低聲道:“小侯爺為了保護本宮身受重傷,還不快派人將他送回營地找隨行禦醫診治。”

“是。”

楚軒被人擡離後,樂平看著仍跪在地上的那名神武衛道:“江指揮使人呢?”

那人道:“指揮使大人也遭刺客埋伏,他要臣等先趕過來護衛您。”

樂平聽見江祈那也出現刺客,瞬間臉色大變,怒道:“那你現在還不快再帶人趕過去!江指揮使要是有所閃失,本宮唯你是問。”

……

若說公主那出現的是刺客,那麽江祈與楚依珞這邊的便是死士。

江祈身後跟著幾名玄色勁衣的神武衛,兩人原本快意縱馬,就在他們進了樹林,快要追上公主的人馬時,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卻憑空竄了出來。

幾名神武衛立刻下馬,同時拔出繡春刀飛快地揮舞迎敵。

江祈原本帶笑的鳳眸立刻沈陰下去,森寒冷厲地咐吩道:“公主那必然也遭遇刺客,你們先趕去救下公主。”

神武衛只聽指揮使及皇帝的命令且訓練有素,一旦上峰下達命令絕不會有任何質疑。

其他沒下馬的神武衛們立刻甩鞭子鞭笞馬兒,朝樹林深處鉆去。

江祈不能將這批死士引到公主那處,只得拉緊馬繩瞬間調頭往另一個方向奔離。

他薄唇緊抿,鋒利而陰鶩。

懷中的楚依珞兩輩子從沒見過刺客,雖然表面故作鎮定,但心中卻依舊有些不安,她忍不住道:“夫君……”

江祈雖然聽見她喊自己,卻依舊駕馬疾馳,絲毫不敢停下。

若是他沒帶著楚依珞,那他必不會調頭離去,他完全可以躍下馬背將那群死士的人頭一一收割。

可他現在帶著她,他就算有九成把握能不讓她受傷,他也不敢賭。

“莫怕,我必以命相搏護你周全,不會讓他人傷你半分。”江祈放柔嗓音的哄道,聲調帶上幾分輕松與愜意,就怕她被嚇壞。

聽上去雖像是打趣的玩笑話,實際上卻是鄭重無比的允諾。

楚依珞聽了他的話,卻怎麽也輕松不起來。

甚至內心生出一股強烈的害怕與恐懼。

眼前的景色越來越眼熟,甚至開始和重生後就不依不撓,一直糾纏著她的夢魘重疊在一塊。

這裏不就是她夢見江祈被追殺的地方嗎?

楚依珞呼吸停滯了一瞬,與此同時,倆人身後清楚的傳來了雜亂的馬蹄聲。

“嗖嗖嗖嗖───”

接踵而來的是呼嘯箭矢破空的聲音。

江祈雖馭馬側身躲過,箭矢卻仍射中了馬腿,身下駿馬倏地嘶叫幾聲,突來的疼痛令它狂躁的欲將身上的人自馬背上甩下。

駿馬失控,江祈毫不猶豫的抱緊楚依珞淩空一躍,直接棄馬。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完後,發現好像其實滿多人想要公主的命的(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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