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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異香毒,戀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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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歡情旖旎。

帳外,因南贏王攜諸將返京,眾人正井然有序地忙碌收整行裝。

鄧慎言候在門外,看著營地裏人來人往,視線敏銳地鎖定一個藏青的內監,那是皇後身邊的小李子。

見他朝這邊走過來,鄧慎言一甩拂塵,忙快步迎上去。

小李子先行了禮,尖聲細氣地低聲傳了話,便乖巧地在原地候著鞅。

鄧慎言忙到書房的小窗處,提醒一聲,“殿下,皇後娘娘要見郡主。”

小窗簾低垂,薄薄的一層錦繡山水絲緞,聽不到任何動靜。

毫無疑問,殿下又布了結界旎。

他好奇地正要湊近,裏面一股清香的風突襲而來,正打在頭上。

他嚇得一驚,慌忙跪在地上。

肅冷的聲音,自裏面傳來,聽不出波瀾,“等著。”

“是。”鄧慎言忙跑遠了,對小李子笑了笑,“因為郡主要鳳頤皇子送的十字弩,殿下還在生氣,正給郡主訓話,許是言語重了,郡主這會兒還在哭,需得梳洗一番才能過去。”

小李子眨了眨眼睛,朝書房窗口那邊瞧了一眼,便朝著鄧慎言點頭,“如此,奴才先去給皇後娘娘回話。”

“好,有勞李公公。”鄧慎言目送小李子離開,卻悶出了一身的冷汗。

簾內翹首桌案上,鵝黃錦袍似流水,傾散於桌沿上,隨著桌案激烈的晃動,與女子不能自已的嬌喘輕吟,無助地飄舞擺動……

昏暗的光線裏,丹蔻指甲依舊瑩澤,陷入健碩如石雕的臂膀。

桃花水眸迷醉嫣紅,羞赧的長睫輕顫,她在他光芒灼亮的綠眸裏,看到自己迷醉的模樣。

晶瑩地汗珠,滾下他的鬢角,滑過優雅上揚的眼尾,落在她瑩白的胸前……

情*潮爆發的一刻,他大掌按在她的脊背,將她緊按在懷裏,似要揉進體內才罷休。

狂野而純粹的熱吻,印在她唇上,截斷她的呼吸。

窒悶的暈眩裏,歡愉攀升到極致。



上午還是碧空驕陽,午後竟突然濃雲滾滾遮天蔽日,樹林也變得迷迷蒙蒙,飛煙飄展在山腰裏,連綿的層巒,成了濃愁似的碧青色。

陌影忐忑地穿過營地,猜不透皇後有何意圖。

她深吸一口氣,扶了扶剛梳理整齊的發髻,鳳眸看定那座鳳凰盤繞頂部的宏大營帳,徑直走過去……

敏銳感覺到背後一雙視線不離不棄地緊隨,她回眸,朝那寶藍色的身影莞爾一笑,示意他安心。

鳳帳外,宮女見她過來,忙掀開帳簾。

陌影進去,被滿是珠光寶氣,閃得眼暈。

牡丹香沈重刺鼻,辨出其中有麝香,她慌地收住腳步……雙足已然踏在繡著百鳥朝鳳的金絲地毯上。

柔婉的命令,從鳳椅上遙遙傳來。

“過來!”

陌影呼出一口氣,邁開步子,步履間還有不適。

前一刻,百裏玹夜留在體內的那股火熱餘韻,凝在體內,尚未完全散開,呼吸間也繞著醇香的男子氣息。

皇後手上拿著一塊兒桂花糕,見她上前來跪下行禮,忙起身上前,扶住她的手腕,細細地打量。

“就這麽一會兒沒見,似乎又變美了幾分。這臉兒粉潤嫣紅,似能掐出水來,可是用了你自己做的胭脂?”

“呃……是。”陌影應聲,雙頰越是嫣紅。

出來之前,她滿身是汗,只是洗了把臉,哪裏來得及塗染胭脂?

“得空多做些,也給本宮幾盒,免得禦醫院裏那些人犯愁。”

“是。”

皇後拉著她在鳳椅上坐下來,笑道,“來的正好,幾樣糕點剛剛出爐,還熱著呢!”

宮女這便擡了一個翹首小幾放在鳳椅前,上面擺了酸甜的水果,桂花糕,玫瑰酥,還有一盤精致的奶油小蛋糕,以鮮紅的果醬雕飾了紅梅,看上去,像極了水墨畫成的。

父親說得對,在宮裏,吃飯喝水都得戒慎,萬不能叫人知曉你偏愛那種食物,否則……便是眼前這境況了。

皇後見她視線只盯著蛋糕,忙催促,“快嘗嘗。”

陌影沒吃午飯,剛才一番撕戰似的翻雲覆雨,早已經饑腸轆轆。

還有這奶油,果醬,直誘得她食指大動,饞蟲肆虐。

白玉蘭花似地柔夷,拿起小銀匙,腦海中突然蹦出德妃上次給她喝花茶的事。

縱然腸胃快要擰絞起來,陌影還是笑了笑,又放下精致的小湯匙。

“不知皇後娘娘有何吩咐?娘娘先講吧。”

皇後杏眸含笑,不著痕跡看了眼她收回的手,開口亦是比尋常柔婉溫和。

“說起來,本宮欠你一個人情,早先大皇子沒少算計本宮。自從你們從那座花樓裏回來,他和敬妃都對本宮客氣了許多……”

欠了人情,竟是要讓嚴盈嚴滿害她屍骨無存。

目的未達成,又弄得滿室麝香,備下甜品,請她來嘮嗑。

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陌影一陣咬牙切齒,卻笑顏清淺的頷首,“娘娘客氣。”

“此次出征,遙兒隨行……”

皇後握住她的手,話說道一半,妝容精細的玉顏,笑容亦是變得尷尬。

“你是知道的,遙兒平日養尊處優,不曾吃過苦,武功也不及老七,心狠手毒更不及老四。你父王卻把他和老七,都封了前鋒將軍,要殺到繞雲山裏,讓他們和烏羌族的狼人廝殺對陣……”

陌影已然聽出些意思,“皇後娘娘是想……”

“本宮不反對遙兒出征,不過,這繞雲山裏山路崎嶇,千回百轉,山嶺險峻,又名鬼見愁,單裏面的毒瘴常人無法忍受,莫說還要與狼人廝殺。”

陌影默然,被她一陣細述,不禁更擔心百裏玹夜的處境。

皇後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地道,“陌影,本宮失寵已久,只有遙兒。你去對你父王說說,讓遙兒和四皇子換一換,四皇子是吸血鬼,不必呼吸,入了那毒瘴裏,身體無損,他與老七齊心,必然能打退烏羌狼人。”

陌影猜不透,父王為何執意讓二皇子入山。

當時,她在外偷聽,也辨出,父王是刻意為之。

現在,皇上聖旨已下,旁人也無權再更改。

“娘娘,隨行都有軍醫,他們自有對付毒瘴的法子,絕不會讓二皇子有損。二皇子和七皇子兄弟親厚,七皇子也絕不會讓他受傷。父王馳騁沙場多年,若無把握,也不會如此安排。”

皇後松了她的手,玉顏煞然冷了三分,“如此說來……陌影,遙兒對你一往情深,你一點都不擔心他的安危?”

陌影忙起身跪下,“陌影相信,二皇子文武雙絕,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再說,軍務大事,陌影一小小庶女,也無權幹涉。娘娘,請恕陌影愛莫能助。”

“哼哼……好一個愛莫能助。若是老七命懸一線,你定會不顧一切的救他吧?”

“七皇子若是命懸一線,自有護衛暗衛爭先恐後的去救,輪不到陌影自不量力。”

陌影說完,無懼擡頭,探看她的神情,“皇後娘娘若沒有其他吩咐,陌影先告退。”

皇後沒有阻攔,惱怒擺了下手,再不肯多看她一眼。

陌影出來帳簾,手禁不住落在小腹,心痛地一嘆……

幽芙、紅煞和百裏玹夜,正在不遠處焦躁踱著步子。

見她出來,百裏玹夜先一步迎過來。

陌影看了眼幽芙和紅煞,對她們頷首,見百裏玹夜如此在乎,不禁又想起溫泉谷的遭遇,心口頓時酸澀難抑。

的確,若是他在身邊,必然不會坐視不理……

見一旁有護衛巡邏經過,她忙俯首行禮。

百裏玹夜擔心她剛才太疲累,旁若無人,打橫抱起她,身影如風,返回營帳內,把她放在寢室的床榻上,手指便按在她的心口,擔心地探她的心跳。

陌影抿唇瞧著他的舉動,淚花沖到了眼眶,渾身懶懶地,感受著他掌心的溫熱,一言不發。

見她紅了眼眶,他愈加擔心,“可在裏面吃什麽了?”

她握住他的手,拉到腮畔,臉兒偎在他掌心,低喃道,“她準備了奶油蛋糕……倒是小巧玲瓏,上面的梅花很美。”

肅冷緊張的俊顏,愈加清寒。

“嚴陌影,你又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上次德妃給你那杯花茶,還沒記住教訓嗎?”

“我沒吃。”她只是怕他問別的,故意轉移話題。

“她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讓我過去常常那蛋糕。”

他嗅出她滿身香氣異樣,不禁在她身上揮了揮手,“怎這麽香?剛才跌在花堆兒裏了?”

“皇後那邊本就這麽香。”她抹掉眼裏的淚,坐起身來,手臂纏住他的脖頸,擁緊他,順勢躲開他的視線。“我餓了,我們吃飯吧。”

“好。”說著,他又抱她穿過重重簾幕。

外室的桌案上,擺滿了飯菜,熱騰騰地,香氣四溢。

坐下來,他仍是把她攬在懷裏,霸道地不肯讓她獨坐,隨即拿筷子夾了她愛吃的菜,送到她嘴邊。

此一別,不知歸期何時,單單行程來回便有整整一月,怕是這個新年也見不到她。

“一會兒我要啟程,父皇說三日後啟程回京,你還是跟在皇祖母身邊,平日不要一個人出門。至於皇祖母封你的一個月的宮女,本皇子給你記著,回來再要你伺候。”

她雙頰緋紅地低垂著臉兒,心裏百感交集,又不舍。

他輕吻她的額,卻忍不住責問似地道,“嚴陌影,你就沒有話要對我說?”

她頓時心痛難抑,千言萬語到了唇邊,卻不知該說哪一句。

在這樣的異世裏,她已經不敢奢望陪他永生。只願,有生之年,可以每天看到他的笑。

“活著回來。”

他餵她吃菜,唇卻咬上她的脖頸,“本皇子想聽別的。”

“什麽別的?”她訝異擡眸看他,正對上邪笑的綠眸。

他該不會是要逼她說肉麻的甜言蜜語吧?她可不擅長。

他把湯盅端到近前,捏著湯匙攪了攪,漫不經心地說,“聽禦學的太傅說,你情詩寫的不錯。”

“你……你……你不會都看了吧?!”

還有那些畫,都是太傅要求寫什麽相思,再說,她也是借鑒古人佳作而已。

他不置可否,勾住她的下頜,吻上她的唇,“倒是記住一句,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皇後鳳帳內……

百裏遙優雅一撩金黃的袍子,在鳳椅上坐下,俯視小幾上的梅花蛋糕,俊顏陰沈如冰,半晌無言。

前一刻,陌影坐在這個位置,他就在內室的屏風後,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

看得出,她很喜歡這蛋糕……

若是在從前,她定然毫無戒心地吃了。

現在的她,太聰明,聰明地已然有些可恨!

皇後把陌影沒用過的小銀匙遞給他。

“聖旨下來,嚴如玉跑去南贏王面前為你跪求,而陌影,卻漠視你的生死……剛才,你都看清了吧?”

百裏遙吃了一口蛋糕,皺起眉頭,“的確太膩。縱是如此,也不能給了老七。”

皇後讚賞點頭,“你說得對!所以,母後還是決定,讓老七娶安凝。”

“安凝?”百裏遙搖頭失笑,“母後,她隨老六跑了……”

“呵呵呵……她跑也得跑得了才成呀!”

百裏遙聽出她話中有話,不由得眼前一亮。“母後此話何意?”

“皇上的賜婚聖旨,寫的明明白白,把百裏嫣賜給鳳賢,百裏香賜給鳳頤,老七與安凝成婚,讓天狼公主呼延薇嫁給六皇子,血魔王怎容許未來的兒媳與別人私奔?!”

“母後,鳳隱是沖著陌影來的,他壓根兒不在乎嫣兒和香兒,除非……您與血魔王有交易!”

“怎麽能說是交易?他不容忤逆,天下人皆知。”皇後笑了笑,眼底一絲嫵媚,游魚般一晃,消失無蹤。

百裏遙看著母親的神情,忽然明白,她為何在帳內備麝香。心裏莫名陡升一股強烈的厭惡,再也坐不住。

“大概快啟程了,兒臣告退。”

皇後起身追出去,“遙兒,母後話還沒說完呢!”



因南贏王和百裏玹夜的寢帳都拆除,百裏玹夜不放心,讓陌影搬進太後寢帳居住。

香茹和吉祥、如意也因又回到陌影身邊服侍,開心不已。

晚膳之後,嚴太後,百裏尺素,德妃、敬妃,麗娃郡主等人都在外室裏聊天,談論著狩獵的趣事。

陌影在書房的桌案前,裏拿尺子測量著地圖,計算行程。

山路,水路,倒是有不少近路,若是星夜兼程,倒是能比大軍提前趕到繞雲山。

她估量著自己需要帶的銀兩,幹糧,藥草,衣物……怕香茹看出異樣,以數字在紙上記下。

香茹站在桌旁幫她研墨,好奇地看紙上的文字。

“郡主,這是什麽字?怎像蚯蚓似地?”

陌影筆尖微頓,“這個……是異域的數字,寫起來方便。”

香茹繞過桌案,想看清數字的意思,卻百思不解。“郡主何時學的?”

“從小就學了。”

“王爺教的嗎?”

“呃……不是,偶爾出門,遇到一位高人。”

“郡主如此多才多藝,也是那位高人所授?”

陌影顰眉忙碌著,心不在焉地應道,“嗯,是。”

外室裏,一陣笑聲之後,麗娃郡主突然道,“鳳荷公主果真巾幗不讓須眉,還沒嫁入靖周,竟隨行出征。敬妃娘娘,她和大皇子似乎才剛認識吧?竟如此如膠似漆?”

敬妃尷尬地笑了笑,卻答非所問。

“鳳荷公主武功高強,頗有當年迤邐公主的氣勢,她能隨行出征,相助南贏王和蘊兒一臂之力,我們應該高興才是。”

麗娃刻意地擡高了嗓門,朝著書房說道,“聽說,她今兒和陌影說了會兒話,那枚雕刻著展翼之狼的小玉牌就不見了。”

百裏尺素忍不住挑眉斥道,“麗娃,好好的說話,怎又牽扯陌影?!”

麗娃拿起桌案上的蜜糖橘,妒恨難抑地擺弄著,清冷一笑。

“鳳荷以為我偷了那東西,特意到我寢帳裏搜,我猜,那東西可能是被陌影偷了,鳳荷卻道,可能丟在七皇子的寢帳裏……據說,那東西是她隨身帶了九年的,上面的狼,正是七皇子。”

帳內赫然一片微妙的岑寂,無人再開口。

百裏尺素冷聲道,“我們陌影可不會偷東西,更何況,是從吸血鬼身上偷取……”

書房內,陌影手上的筆微頓,不由想起偷鳳荷玉牌之後發生的事。

她面紅耳赤地輕咬貝齒……一時恍惚起來。

香茹瞧著她在燈下赧然的臉兒,忍不住笑出聲……

陌影回過神來,不自然地輕咳一聲,“香茹,幫我把藥箱搬過來。”

“是。”香茹把藥箱搬過來,為她打開。

陌影清點裏面的藥瓶,又寫下一串數字……

驚覺香茹眸光暧昧地盯著自己,她擡眸,香茹忙躲開視線。

“去準備被褥,別在這兒杵著。”

“是。”

外室裏,麗娃又道,“鳳荷公主若是真心幫靖周倒也罷了,若是她趁機殺了大皇子,與七皇子生米煮成熟飯,這……恐怕!”

太後沈聲說道,“麗娃,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蘊兒和玹夜絕不會任人擺布。”

德妃忙道“母後,那些血魔人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聽老四說,鳳荷公主在血魔,養了十幾個男寵,無一不是比照老七的容貌選的!”

突然,砰——一聲巨響……

陌影在桌旁一顫,手上的筆落在雪白的紙上,染了大片黑濃的墨。

她奔出來就見一張桌案倒扣在地毯上,杯盤碗碟滾了滿地,糕點,果汁,一團狼藉。

眾妃都震驚地起身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太後端坐鳳椅上,她身前的桌案上,擺了瓜果糕點,還是整齊的。

掀了桌案的,竟是……素來端雅從容,忍氣吞聲的敬妃!

見眾人都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敬妃才驚覺自己失控,忙到太後面前,跪下請罪。

“太後娘娘,請恕罪,臣妾失儀!鳳荷公主如此行徑,實在不配嫁入我們靖周。”

太後示意敬妃起身,冷聲朝著帳外喚道,“紅煞!”

紅煞從帳外進來,恭謹單膝跪下,“主子。”

“去把鳳荷帶回來,著令嬤嬤驗身,諸國規矩如此,和親者,必須是處子之身。”

“是。”紅煞轉身便出去。

太後示意敬妃起身,環顧眾人,這才發現,少了一個人,“今晚怎麽沒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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