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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龍顏怒,美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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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特赦如皓,聖旨已公告天下。”

百裏玹夜淡然淺笑,綠眸鋒芒掩藏,直盯著風塵仆仆的嚴懷景,不放過他臉上的絲毫波動。

嚴懷景一路自萬國寺疾馳,路上不曾停歇,對於家中和朝中的事,也只是一路憑傳聞與揣測而定。

怕露出破綻,他未敢多問,只誠摯彎身,拱手一拜。

“此事多虧殿下費心,本王代犬子,謝殿下救命之恩!”

百裏玹夜頷首回禮,“王爺不必言謝,本皇子不過奉旨行事。鰥”

直起身時,嚴懷景視線不經意落在百裏玹夜手按的劍柄上,這不是皇族的翼龍長劍嗎?

這萬名勇士拔不出的東西,皇上怎賜給了他?

百裏玹夜見他看長劍,只當未覺,不動聲色地轉而說道。

“不瞞王爺,其實,真正救如皓的,是陌影。有吸血鬼刺客入獄刺殺如皓,陌影為如皓擋了一劍,身受重傷。”

說著,他敏銳看出嚴懷景虎目裏激烈閃過的焦灼。

顯然,那位身體抱恙的南贏王,是被南彜巫蠱火毒折磨的嚴懷岐,急火攻心之下,難免毒發暈厥。

而眼前這位擔心陌影安危,且身強體壯如虎的,才是陌影的親生父親,嚴懷景。

嚴懷景已然方寸大亂。

為如皓擋劍,也不知那丫頭傷勢是否嚴重,她無半點武功傍身,逞什麽能?如皓平日待她不好,她怎就……唉!

“如皓囚禁在大牢,她怎會為如皓擋劍?”

百裏玹夜這才寬慰,“事情都已過去,陌影安然呆在芙蓉殿,王爺有空可去探望她。”

芙蓉殿?那丫頭已然被太後掌控?蔚茗怎不攔著?

嚴懷景焦躁暴怒,火一層壓住一層,恨不能馬上闖進宮裏,把女兒搶回來,一番思忖之後,只是沈吟哦了一聲。

他想拜托百裏玹夜照顧陌影,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轉而道,“明日一早,本王入宮探望陌影。”

“不急,她服用了本皇子的血,傷勢已然痊愈,否則……性命堪虞。”

嚴懷景愈加慚愧,“七殿下已救陌影多次,本王實在無以為報,若日後殿下有任何需要相助之處,盡管對本王開口。”

百裏玹夜不喜他如此知恩圖報,若此人不是個好父親,他下手還能快些。

“王爺乃國之棟梁,對父皇忠心耿耿,本皇子保護王爺的親骨肉,也是應當的。”

親骨肉?!嚴懷景風霜滄桑的面容,頓時蒼白,不禁懷疑,他看出了什麽端倪。

百裏玹夜拱手告辭,轉身上馬,似忽又想到什麽,“對了,因如皓世子被重判,王爺曾暈厥,可是身體已康覆?怎這麽晚,還騎馬奔忙?”

“王爺的急癥,需要幾位珍奇藥草,不放心別人去買,所以,王爺親自出城去買的。”

王府大門前,端立一位月白絲袍的女子,出塵脫俗,無聲無息,站在門前的燈籠下,似淡淡的一縷仙魂。

八位剛騎上馬背的紅影暗衛相視,駭然大驚。

因為,她們和百裏玹夜一樣,完全沒有註意到,她到底何時站在那裏的。

嚴懷景擔心紅影暗衛認出她,不悅地訓斥,“你出來做什麽?”

“七殿下送世子回府,無人相送,委實失禮,所以,蔚茗特意出來恭送。”

蔚茗淡看了眼疑惑盯著自己的八位紅袍女子,對百裏玹夜行禮。

“有件事,蔚茗也正要拜托殿下!”

“上次梅院一事,多虧蔚茗大夫相救。”百裏玹夜忙又下馬,對這位恩人,畢恭畢敬,“蔚茗大夫有事直言即可。”

蔚茗下來臺階,月白的絲袍,清雅飄逸,似風裏搖曳的白色牡丹,通身無任何珠寶綴飾,卻渾然一股貴雅之氣,叫人不得不尊而視之。

“蔚茗擔心三郡主,不知她在宮裏境況如何?!”

“大夫放心,皇祖母很疼愛她,在長壽宮裏,無人敢欺負她。”

蔚茗從袖中取出一瓶藥,雙手遞上去,“三郡主出生時難產,自幼體弱,這是為她調養身體的,且不可斷了服用。”

百裏玹夜接過藥瓶,收入懷中,“蔚茗大夫放心,此藥我定敦促郡主服用。”

說完,他拜別嚴懷景,帶著八位紅影暗衛疾馳而去。

嚴懷景忙把蔚茗拉進府裏,明護衛關上大門,兩人穿過庭院,入了靜無一人的廂房內。

他關上門,燈也沒亮,揮手布下結界,才訓斥,“你怎給他這種藥?”

蔚茗在椅子上坐下來,側首避開他威嚴的怒視,“我感覺到陌影的身體……”

“不過是受了點傷,你也聽到了,百裏玹夜救了她。”

“嚴盈和嚴滿誣告陌影,陌影為自證清白,刺中了心口。”蔚茗說著,突然哭腔暴露,忙按住眼角。

嚴懷景見她如此,也不禁動容,忙上

前把她拉入懷裏。

“明日我去看她,你別胡思亂想。”

“這些年,我們一直給女兒服用那種藥遏制力量,早已損傷她的心脈。

一般的吸血鬼之血和狼血,也不能使她痊愈。

可七殿下的血特殊,他是三族混血兒,血液詭奇,之前他已救她多次,那藥的藥性勢必被沖擊。

若是七殿下的血直接淌入她的心臟,恐怕這些年,我們的努力就前功盡棄。

萬一皇兄感覺到陌影的力量牽引,恐怕……會……所以,絕不能讓她繼續和七皇子來往。那狼人會害死她的。”

嚴懷景恍然大悟。

百裏玹夜的血液到底有多厲害,他也見識過。

上次陌影氣息全無,混若死人,百裏玹夜餵她血液之後,卻能起死回生。

他驚駭地送了蔚茗,頓時不知該如何使好,“這藥,現在給了百裏玹夜也無用啊。”

蔚茗忙抓住他的手,“有用的,只要……七殿下能給她服用那一整瓶。”

“七殿下多次救陌影,定是喜歡那丫頭。境況沒有你想得那麽糟糕,你先回梅院等我,我們再從長計議。”

蔚茗欲言又止,只得告退。

嚴懷景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走向正堂去給百裏尺素請安。

堂內,嚴如皓正跪在地上,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他脊背一凜,轉身看過去,“父王,您回來了?!”

嚴懷景看著他亦是微怔。

從前的嚴如皓,一身痞邪之氣,在家跪著請罪,亦是跪沒跪像,站沒站像,看那些丫鬟們,眼裏都是猥瑣,怎坐了一回牢,眼神幹凈了,跪姿也端正了?

還有這一身浩氣,仿佛……換了一個人。

“起來吧。”

嚴懷景陰沈嚴苛地看著他起身,因擔心陌影,全無心思訓斥他。

“有話明日再說,大家為了你的事,這幾日都不眠不休,日後好自為之。”

“父王和祖母早點歇著,如皓告退!”嚴如皓後退著出來,卻不知該去哪兒。

因為,他堂堂月魔統領欒毅,哪裏擅長當這種吊兒郎當的世子爺?

以內力封住狼人的氣息和力量,已然夠辛苦,還要處處陪著小心,撐著演技,這可真不是好差事。

當然,最難受的是,臉上還要貼一張易容面具,他整張臉緊繃地刺疼。

主子這分明是要害死他呀!

他穿過亭廊,沒走多遠,後面便有人追上來。

“世子爺,您要去哪兒呀?”

他不自然地僵挺著脊背轉身,見是個容貌清秀,粉雕玉琢的丫鬟,略松了一口氣。

“自然是去我的寢居。”

“世子爺在外多時,不知王府整改重建了,世子爺的寢居換到了寒星閣。”

寒星閣?他順水推舟,“正巧,你帶我去吧!”

“王妃娘娘等著見世子爺呢!奴婢還是先帶世子爺去給王妃娘娘請安吧,太妃娘娘回來,就把王妃娘娘囚禁在寢居裏,不準她出來,王妃娘娘無時無刻不惦念世子。”

如此,到了那位王妃面前,他還不得穿幫?

“可我累了,在牢裏也沒吃好沒睡好,明日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待明日午膳,我再去給母妃請安。”

“那……奴婢先帶世子爺去寒星閣。”

欒毅忙頷首,“有勞。”

“世子爺怎與奴婢客氣起來了?奴婢是與世子爺一起長大的桃香呀,您看奴婢的眼神,怎變得如此陌生?!”

“剛在牢中遇刺,被打了頭,這會兒還疼。有些事都變得模糊了。”

“那……世子爺還記得,奴婢是世子爺的女人吧?世子爺從前在家裏,總讓奴婢侍寢的。”

桃香羞赧說著,小心擡眸探視。

“呃……這個……”主子派他來,可沒有說,有這等艷福呀!“既如此,今晚還是你吧!”

桃香頓時心花怒放,巧笑依進他懷裏。

“奴婢定盡心服侍世子爺。”

欒毅則挑剔偷瞄她的身段,“這些時日不在,越發的婷婷玉立了。”

遠處的黑暗裏,嚴懷景和百裏尺素相視,皆是無奈搖頭。

“還以為這小子變好了。”

“狗改不了吃屎,母妃,您也別太生氣,他沒事就好。”

“可我們南贏王府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嚴懷景扶住母親的手臂。

“母妃,還是盡快讓如皓成婚吧,桃香這丫頭,心術不正,不能留。”

“嗯。”百裏尺素側首道,“你放心,明日我盡量去求太後,讓她放陌影回家。”

“您別去,還是兒子去吧。您若去了,太後一見您來氣,越是不肯放她。”

百裏尺素點頭,頗為頭痛地道,“陌影說,她

想嫁二皇子。”

“胡鬧!那人怎配得上她?!我絕不同意。”

百裏尺素嗔怒看他一眼,“那你就找個更好的,讓她動心。不過,看那樣子,她真心喜歡的是七皇子,知道七皇子不能嫁,才退而求其次。”

“這事兒,您別插手,我來處置。”嚴懷景扶著她朝雍安院走,“兒子送母妃回去歇著,順便看看懷岐。”

彤艷的朝暉浸染金鑾大殿,丹陛之下,百官列隊整齊,恭肅嚴謹,靜默不言。

百裏玹夜疑惑看了眼幾個輔政的兄弟,發現少了一個人,劍眉微挑,並沒有太意外。

大皇子百裏蘊,二皇子百裏遙,六皇子百裏煒都在,少了四皇子百裏羿。

在百裏羿回宮的那一晚,在清芝被殺的瞬間,他救陌影離開,便嗅出百裏羿的一身氣息不對。

不過,他隱藏完好,又以內力粉飾,第一日早朝,無人察覺。

但,對於一個新生的吸血鬼,要隱藏滿身的陳腐之氣,並以內力掌控體溫,極其損傷元氣。

他料定了,百裏羿難以持久維系,卻沒想到,他暴露的會這樣快。

太監尖聲高唱,“皇上駕到!”

百官轟然跪地,待帝王安坐龍椅之上,齊呼萬歲萬萬歲。

百裏珣一身黑底金紋朝服,威嚴於龍椅上坐下,示意眾卿平身,面色異於往常地肅冷陰鶩。

“四皇子百裏羿……於沙場遭血魔人偷襲,為國重傷,被轉化成吸血鬼,朕心痛皇兒之遭遇,特赦,免其赴皇陵面壁之罪,請吸血鬼太傅訓導羿兒,自今日起,他暫停一切政務。”

百官俯首聽著,皆是震驚失色,卻無一人敢擡頭探看帝王的神情。

滿殿靜謐駭人,落針可聞。

百裏珣話語微頓,俯視丹陛之下的幾個兒子,失望,防備,警惕,亦痛心。

他們年幼時,皆是活潑可愛,如今長大了,個個如虎豹才狼,一雙眼,覷著皇位,一雙手,殺向親兄親弟,一顆心,盡是陰謀算計,無半分親情。

老大笑裏藏刀。

老二優柔寡斷。

老四又是如此,在沙場之上為求勝,而放棄做人的機會,變成那等嗜血妖魔。

老六,陰柔不羈,難成大器。

唯獨老七,一身冷酷浩然,亦正亦邪,眉目清俊,天生帝王之相,做事亦有分寸,卻……是三族混血之子。

靖周王朝的皇位,只能交給人類,不能給他。

而老八,老九等皇子,尚未成年已然盛氣淩人,傲慢無禮,實難成大器。

眼見自己垂垂老矣,王朝大業卻無人可繼承,身為帝王,再沒有比這更悲哀的。

他靜了良久,見百官都低頭不言,視線落在南贏王嚴懷景身上。

“南贏王,身體可是痊愈了?”

“是。臣心病已除,氣血疏解,多謝皇上厚恩關切。”

“既如此,你籌備糧草,整軍備戰,三月之後出戰。”

百裏珣雙拳握緊,眼眶灼紅。

“血魔人讓朕的骨肉成為不見天日之人,朕……要讓血魔族付出應有的代價!”

百官轟然跪地,懇求皇上三思。

唯獨南贏王鶴立雞群,彎身領命,“臣謹遵皇上聖諭,定不辱使命。”

“好!”百裏珣站起身來,要說退朝,想到百裏羿的遭遇,亦不禁懊悔讓兒子們歷練地太少。

上次出征,經過重重篩選,方準了四子前去。

沒想到,他如此急功近利,不擇手段。

“此次,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一並隨行出征。南贏王,朕的兒子們都交給你了,朕賜你禦皇寶劍,若有退縮不戰者,殺無赦!”

攻打血魔族,要求勝已然難於登天,帶四皇子和七皇子還好些,若帶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這等累贅,無異於是帶了累贅。

嚴懷景硬著頭皮俯首,“臣……遵命!”

“退朝!”

四位皇子隨百官跪下去,神情各異,獨百裏玹夜面色無波。

永壽宮內,尚未早膳。

前來請安的眾妃,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們陪太後坐在芙蓉殿的床榻前,皆是伸長了脖頸,看床上始終昏沈不醒的美人。

那精致絕美的鵝蛋臉恬靜秀雅,美,真是美,且美到了人的心坎上,叫人看著,整顆心甜暖四溢。

長發如雲,櫻唇瓊鼻,粉光若膩,眉目亦如描畫般,可那肌膚瑩潤剔透,分明靜無脂粉。

一身淡雅的鵝黃百花睡袍,似落塵的花仙,縱然睡著,無任何神情波動,亦是迷人神魂。

禦醫正在診脈,他粗而蒼老的手隔著一方紅帕,按在雪白的皓腕上,凝眉感知著脈搏的跳動,

心裏卻是在盤算著說辭。

這丫頭真是奇怪,明明沒有任何病狀呀,怎就死活不醒?

昨晚他用了“受了驚嚇,失血過多”為由,餵她吃了安神補血湯,這會兒也該醒了呀。

太後仍在頭痛,緊張之下,額頭似有百根針在刺。

她看著禦醫的神情,又看陌影,一顆心懸起來,怎也放不下。

皇後,敬妃,淑妃,德妃,玉妃在靠前的位置,皆是看著陌影,眼珠子都轉不開。

天下間還沒有一個女子,連女人看了都暗生欣喜憐愛的,難怪太後將她捧在掌心裏。

太後見禦醫的手從陌影的手腕上移開,長嘆一聲。

太後忙道,“趙禦醫,陌影她……”

趙禦醫跪下,“回太後,經昨晚老臣兩副湯藥調劑,郡主心脈已然恢覆有力,呼吸也平穩,心跳更無異樣,老臣無能,實在診斷不出,她為何昏迷不醒。”

太後無奈擺手,示意他退下。

這趙禦醫可是禦醫院醫術最好的了,這可如何是好?!

皇後忙對太後道,“母後,陌影身體本就虛弱,會不會是邪氣入侵?”

眾妃一聽,忙點頭。

淑妃生怕落人後,搶言道,“那大牢裏本就死過不少囚徒,保不齊是被鬼魂纏住了。”

玉妃也附和,“不如,請驅魔大師來為郡主祈福。”

敬妃也道,“清虛觀的道長本事厲害,驅鬼驅邪,他們最拿手。”

德妃也想說話,想起自己一手毀掉了她和兒子的婚事,頓時洩了底氣。

太後擡手,阻止她們七嘴八舌地說下去。

“從前你們都鄙夷地一眼不看陌影,怎這會兒都千方百計地救她?”

皇後忙堆上笑,“陌影是母後的心肝肉,母後焦急,臣妾等皆擔心。臣妾等也是想母後高興,才盼著陌影醒過來。”

敬妃建議,“倒也不需要跑太遠去請,讓鄭烽去城裏找一位半仙即可。”

“既然如此,就派鄭烽去吧。”太後說著,看了眼一旁的鄭嬤嬤。

鄭嬤嬤忙俯首領命,“奴婢這就去傳令。”

鄭烽做事利落,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抓了一個驅鬼的黃袍道士進來。

然後,眾妃依了道士言語,在陌影的床前,擺上了神案,供奉了水果,五谷粒,備下了火盆,狗血……

道士一番查看,直道陌影厲鬼纏身,這便煞有介事做起法事。

他口中振振有詞地念叨著,拿著桃木劍,在陌影的床榻上斜刺幾下……

---題外話---二更很快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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