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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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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終究是生了下來,用盡了沈瀟雨全部的力氣,連孩子都沒看一眼便暈了過去。床前產婆大驚,沈瀟雨產後大出血,眼看就撐不住了。

太後吩咐太醫竭盡全力,孩子哭的厲害,可怎麽也沒能把她母親吵醒。

沈瀟雨昏睡了整整一天,醒來時,錦芳陪在她身邊。錦芳見她醒來,想傳太醫進來,沈瀟雨阻止了,讓錦芳將自己扶起來,說:“孩子呢?好嗎?”

“好,是個可愛的女孩兒,現在在睡覺呢,要抱來給你看看嗎?”

沈瀟雨點了點頭,錦芳示意丫頭去把孩子抱來,她說:“太子來看過好幾次了,一直都要陪著妹妹呢。”

“是嗎,我答應過太子,等小妹妹生出來要陪他玩。”沈瀟雨笑著說。

乳母把孩子抱來,沈瀟雨沒力氣,抱不了孩子,只能這麽看看,小小的臉還皺著,紅撲撲的,頭發稀疏,眉毛還沒有長全,眼睛閉著,小嘴微張,睡的正香。

“我真不是個好母親,孩子生下來這麽久才看她第一眼,連抱抱她都做不到。”

“你是個好母親,拼了命地把她生下來。”錦芳忍著眼淚說。

“麻煩乳娘把孩子抱回去吧,別把我的病氣過給了孩子……還請您照顧好她。”

乳母答應了一聲便把孩子抱出去了。

沈瀟雨又對錦芳說:“我自知時日不多了,有些話怕來不及與侯爺說了。”

錦芳打斷她說:“說什麽傻話,你氣色已經好了很多了,侯爺就快回來了,你們馬上就能一家團聚了。”

“姐姐,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如今我撐著一口氣,一為見見我的孩子,二為有些話還要與侯爺講。如今我這身子,自己已是連提筆的力氣都沒有了,還煩請姐姐將我的話記下來轉交給侯爺。”

錦芳自己也知道沈瀟雨如今的情況,她只得起身去準備筆墨,眼淚早已不能控制地流下。

“世有三難,生、別、死,難亦非難,事事不由己,望君切莫執著。匆匆一生,來過、活過、愛過,為君生有一女,已無遺憾。浮雲莊初見日,未曾想與君共結連理。朝夕相對,為君之氣度、勇氣、膽識折服,愛慕、敬仰。相伴、攜手,雖未一生,已是天賜。孤苦漂泊十幾載,得遇君之臂膀,雖刀光劍影,無憂無怯。今自知大限將至,經書雲:‘命終無常’‘生死一如’,壽盡之時,降生之瞬,生生不息。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苦不堪言,今得一解脫未非幸事。念及幼女,不忍其孤苦無依,願君愛之、珍之、教之。人生彈指一瞬,終將團聚。望君珍重,珍重,珍重。”

說完這短短幾句話,沈瀟雨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慘白著一張臉,發絲淩亂,錦芳急忙走到她身邊。本有千言萬語,到最後都只有一個珍重。

“慕夫人,你再等等,侯爺最多還有兩日就可以回來了,你再等等,不要睡。”

“姐姐……我怕是等不了,千萬告訴他……珍重……”沈瀟雨陷入了無止境的昏迷,錦芳想盡辦法給她餵藥,都被吐了出來,太醫告訴錦芳,不要再執著了,她不肯,直到沈瀟雨停止了呼吸。

慕敖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後,一路上再沒有停下來休息過,路上換了好幾匹馬,連最精壯的馬都累得口吐白沫,更別提慕敖了。身後跟著的隨從,一路上都很擔心,可是趕不上將軍。等他們趕上時,發現慕敖已經摔下馬來,躺在地上,而馬也累倒在路邊。他們不敢耽擱,找了輛馬車載著慕敖繼續往京城趕。

一路上,慕敖一直強撐著,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原本不會摔下馬,只是那一瞬,似乎身體被抽空了。

慕敖達到永康宮時,永康宮很冷,天氣已經有些熱了,可永康宮中這麽冷,慕敖有種不安。他拜見太後,太後欲言又止,只是吩咐錦芳帶他去見沈瀟雨。

進入偏殿,周身的寒意讓慕敖禁不住混身發抖,偏殿裏放著冰,為了保存沈瀟雨的身體。慕敖不敢相信這一切,他每一步都邁得特別沈重,還沒有走到床前便倒了下去。

錦芳驚叫著喊太醫。

再次醒來,慕敖如同癡傻了一般。沈瀟雨的身體即便用冰保存著也不能停留太久,錦芳勸慕敖去看一眼,慕敖卻如同聽不到一般。沈瀟雨的身體已經在永康宮停了五日,再不下葬恐怕已經沒有辦法了。可是慕敖到如今仍然沒有恢覆,錦芳請太後拿主意。

太後說,讓畢隆來幫幫忙吧,畢隆與慕敖向來關系不錯,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畢隆受命,將沈瀟雨和慕敖一同送回忠勇侯府。沈瀟雨的喪事,由畢隆操辦。就在蓋棺前,慕敖突然沖出來,跌跌撞撞,再不能接受,見不到沈瀟雨最後一眼,他一定會瘋了的。慕敖一路搖搖晃晃,連走到沈瀟雨面前都困難,畢隆只能扶著他。

沈瀟雨面容安詳,依舊是那麽美,閉上眼睛,如同美人入睡一般。慕敖顫抖著雙手,撫摸沈瀟雨的臉,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淚吧。

此時的慕敖,沒有看見,身後的畢隆由吃驚到懷疑到憤恨,最終握緊了拳頭。

此後幾日,慕敖一直都躲在房中,這哪裏還是那個曾經叱咤江湖、縱橫疆場的大元帥呢?失去了沈瀟雨的慕敖,就像得了失心瘋,不肯見人,連女兒都不肯見,他害怕見到女兒就想起妻子。

錦芳本想留在侯府中照顧慕敖,太後制止了他。錦芳是宮中的嬤嬤,留在侯爺府裏算怎麽一回事。慕敖不僅不會領她的情,反倒可能傷了她。況且,孩子如今剛出生,沒了母親,父親也沒有心思照顧她,怎麽還能把她留在侯府呢?太後讓錦芳帶著孩子,回到永康宮,這喪妻之痛必須要慕敖他自己走出來。太後見這孩子,實在可憐,出生至今,對她也是倍加憐惜疼愛,日日都要見見她。

太子這幾日總吵著要見沈瀟雨,他太小並不明白人的去世是怎樣一回事,只是哭鬧。不過孩子終究是孩子,哭過鬧過幾回也變放下了,轉而與小妹妹玩的開心。可是大人呢?與沈瀟雨不過相處短短幾月的錦芳都遲遲未能走出悲傷,更何況是慕敖呢?

慕敖在家中,日日蓬頭垢面,屋子裏亂得一塌糊塗,他整個人都快發黴了,只是還是如同聽不見看不見一般。這樣渾渾噩噩過了近半個月,朋友們商量著若慕敖再不肯出來,即使捆也要把他捆出來,就是打也要把他打醒。其實誰也沒想到慕敖對沈瀟雨的感情如此之深,他們認識三年的時間,沈瀟雨有一年多如同透明人一般,可就是這樣平淡開始愛情,如此撕心裂肺。慕敖本不是輕易動情的人,也不是感情外露的人,可就是這樣的人,一旦開始便至死方休。

本來他滿腦子都是沈瀟雨,幾日後耳邊便開始出現孩子的啼哭聲,一天比一天清晰,他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孩子,到現在他連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是沈瀟雨在責怪他嗎?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他沒有陪在身邊,對他們的孩子不聞不問,連她的遺言都沒有聽到。

遺言!慕敖想起永康宮的嬤嬤交給他一封信,他像瘋了一樣在屋子裏找那封信……

“太後,忠勇侯求見。”錦芳聲音有些顫抖地說。

“快請。”

慕敖走進永康宮,跪下向太後請安,太後讓他起來,並賜坐。

“太後,小女這些日子在宮中勞煩太後照顧了,賤內……也多謝太後照拂,今日臣來接小女回家。”

“想好了?若沒有準備好撫養她,就不要帶回去,哀家自會好好照顧這孩子。”

“謝太後,臣已經想清楚了,這輩子一定讓她如同泡在蜜罐裏一般長大。”

“好,你一定著急見孩子,隨錦芳去吧。”

慕敖謝過太後,便跟著錦芳到乳母哪裏去接孩子。錦芳偷偷看著慕敖的側臉,他雖恢覆了精神,可竟蒼老了這麽多。他表情堅決剛毅,錦芳知道,只要慕敖決定做一件事,便會拼盡性命去做。打仗是這樣,照顧女兒是這樣,愛一個人也是這樣,即便如今沈瀟雨已經不在。

慕敖一直都親自照顧女兒,真的讓她泡在蜜罐裏,自己上戰場打仗就親自把孩子送到永康宮,太後也高興見到小慕雲。

慕敖一直都這麽一個人過著,府裏除了一些服侍小郡主的嬤嬤丫頭,從未出現過任何其他女子。太後有意讓將錦芳指給慕敖,錦芳拒絕了,她知道慕敖不會接受,她如今把對慕敖的所有感情都放在了慕雲身上,所以慕雲雖從小便沒有母親,卻一直都是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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