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雨露走後，我的園子又靜了下來。我獨自坐在屋前的亭子裏出神，自已也不知自己想想些什麽。以至於皇上走近我都不知道。等我回過神來時，只見皇上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就連九宮也不在。

“慕雲給皇上請安。”我給皇上行禮。

他走上前來扶起我，和我一起坐下，說：“你何時對我如此多禮了。”

我無話可回。

“聽說，雨露來找過你，還跟你聊了很久，你們聊些什麽？”

“茗夫人不過是見我一人在這宮中，擔心我無聊，來與我說說話，解解悶。”

“你們還有這交情？”

“本也沒什麽交情，只是以前她替我解過圍，我們有過幾面之緣。皇上可要喝茶，我去沏壺茶來。”

“不用了，我坐會兒就走。那你們都聊些什麽？”

“無非是聊些生活瑣事罷了。”

“也好，你一個人在宮中難免憋悶，讓雨露常來陪陪你也好。”

“以前，宮中沒有這麽多的妃嬪，小時候，就我跟皇上兩個人。我們都在老祖宗處，你讀書的時候，我就在一旁搗蛋，你玩耍的時候，我就一直纏著你帶我玩。”

“是啊，你小時候可是一個小搗蛋。記得有一次，你見我在游水，你也要下水玩，我不讓，你竟自己跳了下來，後來嗆了水生了病，老祖宗還罰了我好久。”

“你也不比我好到那裏去啊，見了樹上的果子想吃，不顧旁人的勸阻就往上爬，正好被老祖宗看見了，你還賴在我頭上，說是我想吃。”

“原來，這些你都記得。”

“怎麽會不記得，我從小就沒有娘照顧，爹又常常征戰在外，這宮裏就是我的第二個家啊。”

“那……你還怪我嗎？”

“怪過，可是現在已經淡了，有人的地方就會有誤會，有矛盾。只是當時難以釋懷而已，時間一長，也就想明白了。”

“那……你可願意……”

我打斷皇上說：“我不願意。”

“可是我錯過什麽？”

“不是錯過什麽，而是什麽都沒有錯過，這麽多年來，我的生活中總有你的影子，無論我在不在宮中，在不在京中。這種愛，對我來說太滿了，滿到讓我無法細細品味，滿到我習慣了把你當做我的哥哥，赟哥哥。”

“哥哥，哥哥好啊”

從那之後，茗夫人倒是經常在請安之後來我的園子裏坐會兒。我們聊一些生活瑣事，我跟她講一些皇上小時候鬧出的笑話。她教我一些沏茶的方法，有時也會在我這裏做一些女紅。深宮中的女人多時寂寞的，身在高位的女人更加寂寞。

突厥軍隊十分頑強，大齊將士守城的同時還要收覆失地，戰事延續了近半年的時間。終於在天啟十年的五月中旬，朝廷收到了突厥投降的捷報。不久後，軍中傳來消息，我爹和子音都要班師回朝了。

推算路程，大軍最遲半月就可回到京城，可是從傳來消息至今，已有月餘，依舊不見人影，也再無消息傳回京城。我不禁心焦起來。

皇上也多次派人打探消息，幾次回覆都說沒見到。又等了大概十日左右，才等到大軍回京。皇上攜文武大臣出城迎接。我是女眷，按規矩只能留在宮中等消息。

我高興地與太皇太後一起，等我爹進宮來接我。可是，回來的只有皇上，身後跟著子音。 “慕雲……忠勇侯他身受重傷，如今已在宮中救治。”皇上說。 我搖頭，不相信，傳回的戰報沒有說過我爹受傷，這怎麽可能。 “大軍回朝的途中，遇到突厥敗軍的襲擊。他們抱著必死的心，直攻元帥，其餘人都被纏住，元帥無人支援，身受重傷。”子音跪在我面前說。

“帶我去看我爹。”我忍住眼淚說。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爹，以前就算爹受再重的傷，在我面前總會強撐著讓我放心。可如今，他竟連強撐的力氣都沒有了。

爹見到我進來，將我換到身旁，費勁力氣對我說：“爹自知已是油盡燈枯，以前總放心不下你，不過現在爹看見你長大了，也就能安心了。爹撐著一口氣，就是想回來見你。” “爹，你上過多次戰場，年輕時也經歷過江湖的腥風血雨，這麽多次都挺過來，這一次也一定不會有事的。爹，我還沒有長大，我還沒有長大呀……”

“傻丫頭。”爹摸摸我的臉，有說：“曹子音可在呀，我有些話想交代他。”

“侯爺，我在。”

“經過這次戰役，你已有了對戰的經驗，自身又能用儒道之理治理軍務，日後再多加研讀兵法，假以時日必定是大將之才。我大齊邊關的安危，就要交給你了。”

“是，子音一定熟讀兵書，不會辜負侯爺所托。”

“還有，我的雲兒也要交給你了。我知道你關心雲兒，日後也定會愛護她。我不想她以後受到一絲的委屈，你可能做到。”

子音看看我，回答我爹：“子音必定做到。”

“好——好”爹又掙紮著起身，面向皇上說：“老臣臨死前，有一事請求皇上。” “侯爺請說，朕能做到的，一定答應。” “請皇上賜婚，讓慕雲嫁給曹子音。”

我們都有些發楞，皇上看著我爹遲遲沒有說話。

“請皇上賜婚——” “好，朕，答——應。”皇上轉身，對太醫說：“竭力醫治忠勇侯。”便走了出去。

我爹，始終還是沒能熬過這一關。我在床前守了兩天，最終還是只能眼看著我爹離去。 皇上追封我爹為忠勇王，喪禮在京舉行了三天，百官跪拜，皇上親自前來吊唁。葬禮過後，我爹的遺體被運回老家，與我母親一同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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