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時，我第一次見到慕雲，那時她剛從娘胎裏出來。她剛生出來的時候真醜，沒想到長大後會如此漂亮。慕雲的父親是我大齊的猛將，長年為我大齊征戰，慕雲便經常被皇祖母接到宮中。

十歲時，父王病重駕崩，我為父王獨子，登基為帝，改元天啟。登基之初，我尚且年幼，朝廷文武事宜交由穆坤與慕敖處理。年歲漸長，我已有充分的能力與信心來處理國事。而穆坤也識時務將孫女嫁與我做東宮皇後，自己稱病漸漸不理朝政。只有他慕敖，仗著多年戰功，兵權在握，手下將士只知軍令，不知皇命。我不得不懷疑他有謀反知心。

慕敖這麽多年來專橫跋扈，壓制文臣，我早就想辦他。奈何，他戰功赫赫，在沒有確切的罪名的情況下，我實在不好動他。

況且，慕雲尚且年幼，又自幼喪母，我實在不忍心讓她向我一樣，做個無爹無娘的孤兒。

慕敖自己心裏也清楚他與我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他擔心我們之間的恩怨會傷害到慕雲，所以自我與淑寧大婚後，慕敖便很少再讓慕雲進宮，他出征雲南近一年，並未向往常一樣將慕雲送入宮中由太皇太後撫養，而是送回了老家。本來也無不可，慕雲實在可愛，我也實在不想把她扯進我們朝政中。

可是，在見不到慕雲的時間裏，我竟出乎意料的想她。慕敖班師回朝，慕雲自然也會被接回京中，慕敖的慶功宴，我特意讓九宮傳旨，讓慕雲也一同進宮。幾年不見，慕雲真的長大了，後宮之中美女眾多，在她面前竟都顯得如此平庸。她也已不像小時候那般，變得沈穩多了。我看她也沒吃什麽東西，散席後便讓九宮去找她，備了些她愛吃的。看著她吃的開心的樣子，我心中竟莫名的開心。

有一次，皇後來禦書房找我，恰巧被慕雲看到。看到慕雲慌忙想要出去，我竟會覺得生氣，還沖著她發了一通火。明知道以她的年紀，根本讀不懂老子與莊子，還要故意為難她。那些天我一直都沒有去找慕雲，直到有一天在禦花園中見到慕雲生氣，我的心情竟又好了起來。那幾日我的脾氣還真是古怪，我本以為是因為和慕敖之間的矛盾日漸激化的緣故。

直到有一天，慕雲突然不見了，找遍了所有她能去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她的人影，當時我整個人都慌亂了起來，就算在朝堂上與慕敖針鋒相對我也從未如此慌亂過，六神無主，毫無主張。

“皇帝，你現下的狀態坐立不安，慌亂無主，可不是一個帝王該有之態啊。”皇祖母說。

“請皇祖母贖罪，孫兒也不知怎的，思緒紊亂。”

“你這是關心則亂。唉……”

“關心則亂？孫兒長這麽大，還從未對一件事如此關心過。”

“哀家本也不想點破，不過感情的事歷來最忌朦朦朧朧，帝王也最忌用情過深。你與慕雲一起長大，慕雲的品性樣貌都是頂尖兒的，自古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不過皇帝，以你現在與慕敖的關系，哀家擔心你處理不好各種利害啊。你自小便很有自己的主張，哀家從不過問你朝政上的是。不過對於你對慕雲的感情，哀家還是勸你，止於兄妹。哀家雖相信慕敖，可是一方的實力也實在不宜過大。皇帝，哀家相信各種利弊，你都會自己衡量的。”

皇祖母的洞察力一向敏銳，按她老人家如此說來，我對慕雲……正在我出神之際，子音帶著慕雲回來了。我心中自是開心，本想先看看她可有受傷，可是皇祖母卻急忙讓慕雲休息，讓我離開。我無法，只好離開。本已打算走了，可是實在不放心，又折回了永康宮，沒想到恰巧聽到了皇祖母與慕雲的一番對話。原來我在慕雲心中竟是個會為了要親政，而扣押權臣之女為人質的皇帝而已。劇怒之下，我在慕雲房中與她吵了一架便拂袖而去。

之後，賭氣，再未去找過慕雲，不過每日到永康宮中請安，都要偷偷去看她一眼。雖然皇祖母已經寬慰過她，可是她還是一臉憔悴的樣子。見到她這個樣子，我心中不忍，看到她難過，我竟也十分難過。原來我對慕雲早已不是一起長大的兄妹情分了。

不想讓慕雲繼續不開心下去，便讓老祖宗準慕雲回家了。想到慕雲為她父親之事擔憂的神情，我心想如若慕敖肯自己放棄權利，我便放了他讓他養老。我知道慕雲肯定會勸她爹告老還鄉的，果然，我等來了慕敖告老還鄉的折子。我本意準了慕敖的折子，卻不想就在慕敖動身的前一晚，在皇後宮中皇後對我說了一番話。

“皇上，今日妾的祖父進宮看望妾，與妾說起，明日慕雲妹妹就要離開京城了。”

“不錯。忠勇侯告老還鄉，慕雲自然要跟著一起走的。”

“皇上，妾的祖父讓妾與皇上說一些話，皇上可不能動怒啊。？”

“穆坤要皇後說什麽？”

“祖父說，皇上切不可讓慕敖離開京城。”

“噢？他這麽說？”

“是，祖父還說，慕敖一旦離開京城就成了脫韁的野馬想要馴服就難了。慕敖手下精兵眾多，又為他之命是從，與他是生死之交，當時肯幫先帝打江山也有一部分是慕敖的原因。而反觀皇上您的親兵不多，且大多未上過戰場，只怕到時慕敖若真心想反，皇上會抵不住。”

“朕堂堂天子，還怕了他慕敖不成？”

“皇上請息怒。妾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妾看得出，皇上對慕雲妹妹……如今慕雲妹妹離開之後，皇上定是會日夜思念的。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皇上一道聖旨便可納慕雲妹妹為妃。不過……到時，慕敖便會是國丈，只怕他的勢力會更大啊。”

“哼，你這個皇後還真是賢惠啊，後宮不得幹政的規矩你難道不知道嗎？”

“妾該死，妾絕無幹政之意，妾只是轉達祖父的話，只是……只是關心皇上而已。”

“哼，好一個關心，你只需關心好如何管理後宮就可了。你下去吧。”

皇後走後，我左思右想，她的話不無道理，慕敖手下的將士以前大多為武林人士，本就無多少忠君之念。慕敖一旦離開，的確有如縱虎歸山，後患無窮。可我又實在不想傷害慕雲，為今之計只有先留住慕敖，將其圈禁再慢慢收回他手下將士的兵權。

於是我才命人傳旨，假稱突厥來犯，速召慕敖到禦書房商議禦敵之策，乘機將慕敖擒獲。我又不忍讓慕雲親眼看見她父親被擒，便派子音絆住她。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慕敖他竟是如此忠心於我。

就在擒獲慕敖的第二日，原在慕敖手下的那些將領一個個都遞上了告老還鄉的折子。我不明其中緣由，便去永康宮找皇祖母。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來了？”

“孫兒請皇祖母贖罪。孫兒昨日瞞著皇祖母捉拿了慕敖，現已關押在天牢內。”

“是嗎？那慕敖手下的那些將領呢？”

“他們……他們今日都遞上了告老還鄉的辭呈。這……孫兒實在不解。”

“皇帝，你先看看這個吧，這時七日前，慕敖給哀家的折子。”

我從老祖宗的手中接過慕敖的折子。

臣慕敖啟奏太皇太後：臣幼時結義於太宗，後共謀大事，舉大計，征天下。未料大事未定，太宗駕崩，托孤於老臣及穆坤等人。穆坤年邁，已無力於朝政。蘇克、畢隆等各懷私心，鼓吹聖上親政，重用文臣，大興改革。奈何今天下初定，雲南叛亂，突厥高麗等國虎視眈眈，實應富甲強兵。待四海歸一之時，聖上方可行改革之舉，臣必當鼎力支持。奈何聖上不容臣稟奏實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臣已上奏聖上以請告老還鄉，且遣散手下各將士，命其解甲歸田以安聖上之心。

若臣終難逃一死，願豈太皇天後憐我幼女年幼孤苦，將其撫養成人。老臣於願足矣。

微臣草上

“不可能……這個定是慕敖逃脫罪名之詞。”

“皇帝這奏折的內容是否為真你心裏自有盤算。哀家早就叮囑過你，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可是皇帝你志向太大又急於親政，對哀家的話一向只聽一半。”

“可如今，孫兒已經囚禁了慕敖，若再將他放出，豈不落個反覆無常，讓天下百姓恥笑？”

“那孫兒可是想殺了慕敖？”

“不，孫兒絕對不想，即便……”

“那如今皇帝打算怎麽處理？”

“如今也只能先將其圈禁了，等日後有了機會再讓慕敖待罪立功。”

“這樣也好。”

“皇祖母，孫兒……孫兒還有一事相求。”

“哀家知道，你是想說慕雲。慕雲也實在可憐，哀家自會好好照顧她的，只是從今往後，孫兒你還是少見慕雲為妙。身為帝王，不該有太多的兒女情長。孫兒，你可要好好記住。好了哀家也累了，要休息了，孫兒就先走吧。”

“是，孫兒告退。”

其實，如今我哪裏還能再去見慕雲呢？她現在如此恨我，難道我要害的她再次暈倒嗎？更何況，我看著自己的手，我還打了她一巴掌，一定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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