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耶律乞努 (4)

關燈
老沙在等待,一旦松開剎車,土方車就會咆哮著沖出去,碾壓那些擋住他們的士兵。

生死關頭,殺戮不可避免,但老沙只是普通人,把土方車軋向這麽多的活人,他心懷遲疑。

那些士兵,悍不畏死的沖過來,馬背上的騎兵,手拿弓箭,朝土方車射擊。箭頭撞擊在車窗上,砰砰生響,同時玻璃上也現出一道道裂痕。

“抓緊!”老沙朝大拿喊。

大拿抓住副駕駛車門上的把手,挺直了腰桿,老沙做出決定,要沖鋒了。

土方車撞擊著古代士兵,把身前的幾個人撞飛,有人被卷到輪胎下面,車子碾壓過他們身穿鎧甲的身軀,一陣顛簸。

老沙死死的抓住方向盤,不讓土方車的方向失去控制。

車外,喊殺聲不斷,就算是大拿當過兵,也為這種士兵的氣勢所折服。這些人,是天生的戰士,勇敢融入他們的血液。

但大拿也感喟,古代士兵們終究只是凡人之體,血肉之軀難以抵擋龐然大物一樣的土方車。如果這時候,有一輛裝甲車,完全可以從容的將所有的古代士兵解決掉。

見古代士兵們擋不住土方車,大拿稍微放松了點,但隨即,臉上又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看到後視鏡裏,那些被碾壓倒地的士兵,竟然又站了起來,似乎沒有受傷,瘋狂的朝土方車追趕過來。

“我知道老任,為什麽會在意他們了。”大拿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打顫的說,“從鏡面世界裏過來的古代士兵,是殺不死的!”

老沙沈悶著沒出聲,眼睛盯著前方,大拿看得出來,老沙肯定早已經意識到這件事。

鏡面世界的人如果沒有古怪,那麽老任就用不著花那麽多的心思,把他們弄過來,說不定,不死只是他們其中的一個能力,還有其它的能力,沒有表現出來。

大拿不敢多想,甚至連那些士兵都不想多看一眼,但那些士兵,就在那裏,不容他忽視。

老沙把土方車開得飛快,把那些士兵一一撞倒,接著猛打了一把方向盤,土方車迅速扭轉方向,車尾對準了大龍家常菜館後門圍墻。

“抓緊!”老沙又喊了一句,立刻把車倒退,撞向那面圍墻。

一陣劇烈的碰撞聲響起,大拿感到整個身體因為慣性陷入座墊裏面,全身骨骼和內臟發生擠壓。緊接著,後方的車鬥裏冒起一陣灰塵,大堆磚石落在車鬥裏。

土方車劇烈顛簸了幾下,進入了家常菜館後院。

家常菜館裏一片漆黑,門窗緊閉,前方士兵們的喊殺聲不絕於耳,但與此對應,在大拿前方的菜館房間裏,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驚雷之下,玻璃反照電光,靜悄悄的令人心悸。

大拿推開車門走下來,心已經懸起來,他走向後門,要去敲打窗戶,立即發現不對,向後退出幾步。

老沙按了兩下喇叭,焦急催促,現在時間不等人,那些圍墻外的士兵,已經從撞塌的地方進來。

大拿正在後退,立即就感到腳後跟踩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但他收勢不住,踩踏下去。

“噗……”那東西被踩爆,發出一聲爆響。

隨著這一聲爆響,大拿頭皮一陣發麻,這種聲音他聽過,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這是大型的蜘蛛被踩爆的聲音。

就在被踩爆的一瞬間,整個大龍家常菜館的墻壁似乎活了過來,表層發生蠕動。

驚雷閃過,電光裏,大拿看得真切了。

在建築的墻壁上,匍匐著一層層密密麻麻的蜘蛛,就是他和老沙在剛下地底時,在鋼鐵管道裏遇見的那種。大拿本以為它們永遠被埋在了地底下,想不到在這裏又會出現。

大拿轉身就跑,三兩步就回到了車上,然後把車門關死。

“怎麽回事?”老沙還不明所以的看著大拿跑上車。

大拿沒做聲,而是用手指了下前方的車前窗,老沙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用大拿回答,他已經看到了,無數五彩斑斕的蜘蛛爬上了車床玻璃,仿佛有誰給土方車蓋上一層布,一會兒工夫,車外就被遮蓋住。

而那些古代士兵,也意識到了什麽,剛從那被撞塌的墻壁進來,立即又跑了出去。

“那個玩蠱的苗人到了。”老沙想到了什麽,說道。

“蠱?”大拿疑惑的望了眼老沙,“你知道這些蟲的來路?”

“這是老任的後招。”老沙點點頭,“劉所長有後招,老任不可能沒有,現在看來,他比劉所長要厲害,那些古代的士兵,對蠱非常的忌憚……”

“我曾經聽師傅說過,厲害的蠱可以鉆進人身體裏面,還可以控制人……”大拿接過話頭說。

“我不知道蠱有沒這麽厲害……”老沙說,“但要真有這麽厲害的話,那老任這個人,就太可怕了。他請苗人來,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對付神偷,以及別的人,而是要選耶律乞努和他的手下下手!”

大拿一開始還沒太明白,他只是念頭一轉,想到了師傅說過的話,但被老沙一提醒,立即就豁然開朗,舌頭立刻打結,什麽都說不出來。

“有苗人在,那些士兵暫時對我們沒有威脅。”老沙扶著方向盤,手指不時敲打,思考著什麽。

“我們必須馬上去告訴劉所長……”大拿呆滯片刻後,說,“老任這個人,太危險。我先還以為他是發瘋。老沙,你不是說過,他要在現代覆國?他們契丹,連族都被滅了……一定很不甘心……”

“你覺得劉所長他不知道?”老沙沒有大拿那麽激動,冷靜的側頭大量他,“劉所長肯定知道,但他也沒有辦法,他沒辦法阻止這一切發生,這些事情,是註定的!”

“老沙,我們肯定能做點事情。”大拿急切的說。

老沙搖頭,“我們做了很多事情了,但每次行動,都在把事情弄得更糟糕。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們只是棋子……”

“老沙,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大拿縮了縮身子,似乎感到有些寒冷,聲音也低了好幾度,有很多的東西在腦海裏打轉。

老沙打開車前方的小抽屜,翻了兩下,竟然找到半包煙,然後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狠狠的吸了一口,本想說句什麽,但又忍不住再猛吸了一口,煙燃燒掉好大一截,露出一厘米來長的赤紅煙火。

“在這整件事裏,只有我跟你是毫不知情的外人。”老沙終於開口,“老任,劉所長,韓族長他們,不管彼此有沒有見過面,但都是知道對方存在,並且鬥了很多年了,現在已經很明顯,韓族長,繼承了祖輩的遺訓,要為耶律乞努招魂……實際上,就是大力促成鏡面世界對面的耶律乞努過來……他們舉行了類似五葬法的儀式,最終得以成功……”

大拿咬牙切齒,眼睛裏滿是憤怒,“他們真瘋,不把人命當回事。”

老沙說,“把鏡面世界的耶律乞努帶過來,是他們的使命!一千多年了,他們世世代代在等待這個時刻,不瘋踩奇怪。誰都阻止不了!”

“那個布置鋼廠的勢力呢?”大拿問道,“劉所長他們這個卸嶺的組織,他們不是在努力阻止嗎?”

“是,但他們很被動。”老沙說,“他們在這件事上,只派出了劉所長,眼看一切發生。我猜測,他們以前下過很大的功夫,阻止過一次,他們派出了三個人,老穆、老任還有劉所長,或者,是老穆和老任,但那一次,以失敗告終,而且是慘敗,為此讓整個卸嶺組織的鎮壓計劃,都只能擱置,勉強維持平衡都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韓族長四處施為。”

“鋼廠,也就因為這樣衰敗了……”大拿聽明白了一點。

“應該跟這件事有很大關系。”老沙點頭,“在那種年代,鋼廠的興衰,跟高層是有很大關系的,失去了上面的扶持,才會衰敗!我甚至能想象,老任在那個計劃中,背叛了卸嶺,至少,是與當初高層的設想背道而馳……現在的情形,已經能夠印證我的結論。”

“如果卸嶺,真的有老胡說的那麽強大,為什麽……”大拿又疑惑了。

“你的意思是為什麽不對守陵人采取措施?”老沙知道大拿的疑問,“這一點,我也在想,只要他們願意,小小的守陵人村落,隨意就能抹去。也許,是治標不治本,但真實情況,我還沒想到。”

“我越來越糊塗了。”大拿摸了下腦袋,苦笑起來,“這麽說起來,我們兩個,似乎什麽也沒做,下不下去,都沒什麽關系……”

“你錯了。”老沙嚴肅的盯著大拿,“我們的作用,非常大。”

“我真不知道。”大拿懵懂的偏了偏頭,回想起這多天以來的一幕幕場景,還是想不明白老沙話裏的意思,但他知道,老沙的腦袋很靈活,肯定是已經猜測出一些事情。

“不用多想,地下的那個神獸,肯定就是鏡面布局形成的原因,它蘇醒過來,鏡面布局才能實現……”老沙整理出思路,對大拿說,“我們兩個,被老胡騙進了地底……他不單是鋼廠的員工,而且,跟守陵人有很大淵源,說不定就是守陵人的後代。那管道鋼釬,插入地下,我一直以為是插入墳墓,但現在錯了。它插入的,是那神獸的身體,這樣才把它暫時鎮壓住!”

大拿感到震驚無比,“你的意思,我們順著鋼管,進入的是神獸的身體?”

老沙點點頭,“老任提到過,那神獸是條六鰭鯉魚,你也看到了,它的眼睛有多大,這整個虎符陣,可能就建在這條魚的背上,它隨便一動,整個虎符鎮就要遭殃。”

“這怎麽可能?”大拿不敢相信。

“守陵人讓我們去堵住氣孔,就是為了防止它完全覆活……他們借助半醒的六鰭鯉魚,實現了鏡面布局,但他們不能讓它完全醒來,否則就會功虧一簣。”老沙繼續說,“這個度,他們一定要把握好。我們兩個,進入到水潭裏,帶著銅釘一路在它身體裏穿行,把六鰭鯉魚給驚醒,讓它全身疏通……”

“這就是我們的作用,真正把它喚醒的,是我們兩個!”大拿恍然大悟,氣得牙癢癢,“難怪劉所長一再的勸阻我不要參與這件事,還把管道給堵死。”

“我們卻還以為自己在做好事。”老沙苦笑,接著說:“我問你,既然老任和韓族長早就密謀一起了,為什麽他們不讓老任把銅釘帶下去,把魚弄到半醒,實現鏡面布局之後,再把魚的氣孔堵上,而非要拉我們入局?”

“對噢,為什麽?”大拿跟著老沙的思維下意識的問,自己已經沒辦法思考。

“韓族長很聰明,他不相信老任,這個銅釘,是很重要的東西,我們親身驗證過,那魚身體的東西,非常害怕這銅釘,我們這才安然無事的闖過一個又一個的關卡。不然,早就已經死掉!銅釘無疑是可以鎮壓住神獸的,問題是,如果落在老任手上,他還會在乎鎮壓或是不鎮壓嗎?”老沙說。

大拿想了下說,“從當前來看,老任是不在乎的。他想讓耶律乞努留在這邊,魚動了,就算毀滅了鏡面布局,他也不會在乎。”

“你說對了!”老沙讚賞的說,“守陵人準備好要過去鏡面世界那邊,他們才會防著老任,把銅釘交給我們,讓我們來做這件事。他們之間有合作,但彼此之間猜疑更多。因為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等一下……”大拿忽然想到什麽,“既然這樣,也就意味著,老任讓嫣兒他們去堵氣孔,其實是知道他們不會成功,故意讓他們去送死嗎?”

老沙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他也是到現在,看清老任的真實面目,才意識到神偷和嫣兒,恐怕要葬身地底。不然,以老任老謀深算的性格,不會輕易的讓他們去做事,而是會盡量的阻止。

而另一方面,從不久之前開始,地面的微震就沒有停過,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那條面臨蘇醒的魚,仍然沒有得到鎮壓!用不了多久,它肯定會醒來!

也就是說,神偷和嫣兒在地下那麽久,並沒有把鯉魚的氣孔給堵上。

“嫣兒看起來很年輕……”大拿忽然淡淡的說,“不應該這麽早死,還是冤死。”

“你打算怎麽辦?”老沙問。

“我想下去救他們!”大拿說,“不過首先,我們要進大龍家常菜館,把老任揪出來,讓他交出虎符,這樣耶律乞奴才能退兵!”

“聽起來很簡單。”老沙笑了下。

“本來就很簡單!”大拿堅定的說,“我們是卒子,但卒子過河,能殺帥!”

“這話倒是滿貼切。”老沙點頭,“到了這一步,我們沒有退路了。”

大拿和老沙在土方車裏聊了很久,把事情都盡可能的梳理清楚,到了後半夜,兩個人架不住疲憊,就在車上睡了過去。

大拿這一覺從沒有過的香甜,甚至都沒有做夢,當他再睜開眼,天已經亮了,車窗外的太陽出來老高,陽光很猛烈,明亮刺眼,隔著玻璃透射進來,仍然能感到十分炙熱的溫度。

昨晚撞破圍墻的地方,磚頭亂七八糟的倒在地上,地面各處,都還是濕的,一些雜草上掛著水珠。

周圍很安靜。再聽不到士兵們的嘈雜聲,也沒有了他們的蹤影,外面街道上,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大拿把頭貼著車窗,往外面看,左右都沒有任何人影,他忽然之間,覺得有點恍如隔世,昨晚上發生的一切,跟一場夢一樣,不像是真實發生過。

片刻失神後,大拿嘆了口氣,心想:他和老沙睡著後,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事情,虎符鎮的危機已經解除,那群古代的士兵按先前過來的方式,回到了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

當然,他知道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大拿揉了下臉,舒展了下手臂,全身肌肉僵硬麻木,動彈起來像個機器人,疼痛從每一塊肌肉傳出,仿佛所有的肌肉都曾經斷裂過,讓他難以忍受。

讓昨晚搬動土方車擋板,顯然是傷了身體,而且吃師父留下的藥丸,副作用相互疊加,要想覆原,恐怕需要靜靜修養很長一段時間。

“老沙……”大拿扭過頭,朝駕駛室後座喊。

駕駛室後面,有個可以睡覺的長軟墊鋪位,司機們可以暫時休息的地方,老沙昨晚睡在那裏。

當大拿回過頭,忽然一驚,後面的鋪位上,只有一張毛毯,老沙不知道哪裏去了。

大拿下意識的扯了一下毛毯,老沙的確是沒有在,大拿立刻往向左邊駕駛室的門,昨晚他們把門鎖死,但現在,那裏已經打開。

很顯然,老沙已經出去了。

大拿立刻打開車門,跳下車。

大雨下了之後,地面都是泥濘,大拿看見上面有爬蟲留下的細碎而連續的痕跡,可見昨晚,的確是有無數蜘蛛爬行過。不過現在只見痕跡,連一只活著的小蟲都看不見了,而且連他昨晚踩死的蟲子屍體,也都沒了。

大龍家常菜館的後門已經打開,大拿瞥見裏面有人影晃動,還有人聲傳出,從聲音判斷,應該是劉所長和老沙在說什麽。

大拿放松下來,想到應該是老沙早上醒來,提前進到菜館裏查探,他睡得太熟沒有發覺。

大拿從後門走進去。果然看到老沙和劉所長在裏面,還有那個青城的道士,地上還有幾個受傷的人,都是老任的手下。其中有幾個受傷比較嚴重,靠著墻壁躺下,道士正在給他們看傷勢,其他受傷較輕的則默然的抽煙,連大拿走進去,連頭也沒擡,昨晚受到那麽大的驚嚇,陷入恐懼之中,一時之間沒能緩過氣。

劉所長滿臉疲憊,見到大拿進來,停止了和老沙交談。

大拿有點畏懼劉所長,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劉所長讓大拿過去坐。

“當初把你安排在鋼廠,我就應該料到有這一天。”等大拿坐下,劉所長嘆了口氣,說,“你的性格,太憨厚耿直,容易被壞人利用。”

“你要早點跟我說,我會聽你的話。”大拿說,“你知道守陵人有行動,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現在還是我的不是了。”劉所長瞪了大拿一眼,“我讓你管好鋼廠,誰叫你到處去跑,惹是生非。算了,這些不說了,世上沒有後悔藥,事情已經這樣,怪誰都沒有用。剛才我跟老沙也說,這麽大的漏子,必須盡快解決,我把附近的人遷走,但不是全鎮,還有大部分的人在家,幸好這裏比較偏僻,不然昨晚,就沒辦法收場。另外一個情況是,虎符鎮是旅游景點,游客比較少,可誰都說不準,會有人來,而且之前鋼廠出青花瓷,引起不少記者關註,要被他們發現,把事情捅出去,這口黑鍋,我背不起。”

“老任還有那個苗人蠱婆,昨晚上不見了。”老沙插話說,“他們一定是去找耶律乞努……”

“那些人去了哪裏?”大拿疑惑的問,“我們也可以去找他們,到時抓住老任,讓他交出虎符,耶律乞努就一定會退兵。”

劉所長說,“我們昨晚都睡著了,醒來就沒看到他們。”

“那些鬼兵……”正在給別人治刀傷的青城道士說,“他們見不了陽光,白天一定會躲起來。到了晚上才會出來活動。”

“虎符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躲起來怎麽好找?”大拿犯難。

這個青城道士的本事,大拿親眼見過,他的話,大拿比較相信。

“他們紀律嚴明,肯定是躲在一處。”老沙說,“我覺得有個地方很有可能。”

“鋼廠。”大拿眼前一亮。要容納那麽大規模的人數,除了鋼廠,真找不出別的地方。

“不會。”劉所長搖頭,“他們在虎符鎮,任何地方都會去,但鋼廠,他們不敢去。”

“對。大明國師曾在那個地方設置過禁制,鬼兵們一定不敢靠近。”青城道士說,“他們肯定躲在別的地方。這個地方,不比鋼廠小。”

老沙和大拿對視,都一籌莫展,他們兩個想到的都是鋼廠,現在青城道士說不是,一時也想不到別的所在。

青城道士打開門,走到前院,擡頭東張西望一陣,又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似乎在計算著什麽,過來很大一會兒,他指向了東南方,“他們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那邊是天橋山。”劉所長跟在身旁,說道,“對了,他們肯定是去了天橋山。”

對於天橋山,大拿並不陌生,這個地方,是虎符鎮準備開發的景點之一,因為款項未到位,開發工作一直沒有進行,現在,還只是久無人跡的野地,平時很少人去。

很多來虎符鎮的游客,都只會遠遠的觀望,因為那個地方很危險,而且遠遠觀望,欣賞效果比較好。

天橋山上有兩座石橋,不是人工修建,而是天然形成的石頭拱橋。一座貫穿東西,彩虹一樣掛在半空,延伸到對面的山上,另一座則不知是斷裂還是本來就只有半截,看起來像座斷橋,平時山上水汽濃郁,雲霧繚繞,兩座石橋若隱若現,藏跡其中,遠遠看去,仿佛通往天穹,如同登天之路。

天橋山雖美,但下面有個天橋洞,在虎符鎮人心目中,卻是個兇險的地方,平常都是稱其為“鬼窟窿”。

據說在天橋山下經過,都能感到陰森森的氣氛,甚至有人聽到過洞穴中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喊叫,還有人看到白色人影在洞中飄忽不定的游走,一轉眼工夫,就消失不見。久而久之,就說裏面有冤魂惡鬼作祟,各種驚悚的故事傳得神乎其神。虎符鎮民對此諱莫如深,平時都很少談論。

其中有一件事,大拿是知道的。

有人上山偷獵野物,在山裏轉迷了路,鬼使神差的來到了洞口,這人聽過天橋洞的傳聞,一看自己走到這鬼地方,立刻就想遠離。

誰知瞥見洞裏有熊熊火光,周圍似乎還擺放著些明亮晃眼的物件。

偷獵者停頓下來,轉念想,會不會是天降橫財,該他命裏大富大貴,怎麽看,那些物件,都像是一顆顆寶石,被火光照耀,生出光澤。

偷獵者本就是賊,一心發財,這時見財起意,卯起賊膽,看著四旁無人,以為可以撈點油水,就闖了進去。

他走近一看,發現那的確是些寶石,一顆顆的渾圓透亮,握在手上,分量很足。他雖然認不出那是什麽品類,但知道肯定是值錢的玩意,立即就脫下衣裳,將袖口打結,當做臨時布袋,把寶石全部裝完。

偷獵者難掩喜悅,背起寶石就走。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頭頂上方,有繩子晃動,發出搖曳的聲響。正在遲疑,就有幾滴液體,滴落在他額頭上。

偷獵者擡頭看去,立即嚇得大叫,跌坐在地。

那上方,赫然掛著數具屍體,而且是空懸倒掛,雙腿被縛住,腦袋朝下,口中吐出半截長舌頭,舌尖上滴落屍水。屍體被風一吹,搖來搖去,像一塊塊風幹的臘肉。

偷獵者嚇得半死,這一跌坐,那包寶石就從袖口裏滾出來,可那哪是什麽寶石,而是一顆顆滾圓的眼珠子。偷獵者什麽都顧不上,連滾帶爬向山下逃命,剛逃到山腳,被巡林的人,看出蹊蹺,扭送到派出所。

偷獵者顛三倒四的把這件事說給派出所的人聽,派出所的人好歹聽懂了他表達的意思,回到山洞,卻沒有發現偷獵者所說的屍體和眼珠,於是判定偷獵者是鬼迷心竅,受了驚嚇,一通胡說八道。

這件事,大拿是從酒桌上聽來,抱著好奇的心思,還去跟劉所長求證,劉所長當然是對其一通臭罵,讓他腦子清醒點,不要人雲亦雲。

大拿悶悶不樂,好幾次想上山一探究竟,但後來鋼廠事忙,慢慢忘記。

現在劉所長和青城派的道士,提到天橋山,大拿不由得背脊一涼。

“天橋洞的那些傳聞都是真的,是不是?”大拿朝劉所長喊道,“那個地方,到底有什麽秘密!”

劉所長看了看手表,招呼大拿進門,“我現在不瞞你了,什麽都告訴你。趁著時間還來得及,我跟你們說說,你們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之後的事情,還要靠你們。”他說話的時候,也示意了老沙。

“你先把事情說清楚。”大拿的語氣一點都不客氣,“我看看情況,我跟老沙一直蒙蔽,以後,我們不會再犯傻了。”

劉所長點了支煙,靠著菜館裏的一張桌子坐下,青城道士也坐回到家常菜館的地上,鋪了個草墊,閉眼打坐休息。

老沙到廚房找了點鹵菜出來,同時還拿了一鍋飯。飯是熱的,很香,看來老沙是早上起來之後就煮好了飯,只等開吃。

“我都餓得沒感覺了,像有半年沒吃過飯了。”老沙咽著口水,對大拿說,“要不要喝點酒,櫃臺有兩瓶好酒,現在喝,沒人會找我們買單。”

大拿搖頭拒絕,眼睛盯著劉所長,示意他可以說了。

老沙故作輕松的話語沒有起到作用,也不再多說,拿了碗筷,自己找杯子倒酒喝,埋著頭,大口吃飯。

“天橋山是簋心風水陵的一部分。”劉所長說,“當年卸嶺的前輩,在這裏布置這個風水陵的時候,把山脈,地勢都考慮進去,就是為了跟耶律乞努的鏡面布局相對抗。曾有一旦時間,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但是,直到十年前,這個簋心風水陵被破壞了……”

“真的是簋心風水陵……”大拿望了一眼老沙,“你之前說過,簋心風水陵,是要用人命來填的。對不對?”

劉所長聽出大拿話語裏的火藥味,對老沙冷笑一聲,“你是發丘,對我們卸嶺的路數懂多少!”

老沙擡了擡眼,又埋頭吃飯,說到風水,發丘的確是比不過卸嶺,更何況他這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他師父也從來就沒跟他說過自己是發丘,那都是他根據道聽途說猜的。

“這個風水陵,修在鏡面布局上面,利用的是活人的生機鎮壓怨氣,同時,也是壓制六鰭鯉魚。”劉所長說,“當年虎符鎮,就是個古墓墳冢,後來無數難民來到這裏生活,再加上風水陵的作用,慢慢就要破解掉耶律乞努的詛咒,同時鋼釬入地,克制鯉魚。這兩者被控制,地下的兔子兵不會覆活,鏡面世界的不死鬼兵,也不會出現……”

“想法很好,但沒起到什麽作用。”大拿說,“都是在做無用功。”

“老任背叛了我們!”劉所長激動起來,“他幫了守陵人,把風水陵改變了,我無計可施!我已經花了很大的心思,但還是對付不了他們!他們把鋼廠搞敗落了,一個個的人,就甘願為了破壞風水陵而死!你無法理解他們的決心,他們是為了民族重生,不是覆興,而是重生,你懂不懂,契丹民族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但血脈還在。”

大拿被劉所長嚇到,拿了碗裝東西吃,不敢做聲。

“我之前看出來是簋心風水陵,守陵人的村落,鋼廠,虎符鎮中心,還有黑林子,就是四象,那個天橋山,沒有在內……”老沙嘴巴裏塞著飯,急切的說道。

“四象,兩儀。”劉所長敲了敲桌子,有點不耐煩。

“竟然有陰陽?”老沙恍然大悟,“真是個布局的高手。”

“對方既然是鏡面布局,破解起來,當然也要有跟它相同的手法。”劉所長見老沙反應迅速,神色緩和下來,“而且還必須把對方的布局,也容納到自己的布局裏。黑林子,守陵人,本來是鏡面布局的一部分,但後來就成了簋心風水陵的一部分。這個天橋山,是簋心風水陵陰面裏的一部分,這樣的地方,還有三個。不過我只知道天橋山,其他的三個,我找不到。”

“那這個天橋山,到底是有什麽古怪?”大拿忍不住問。

“破局。”劉所長說,“你當年對我刨根問底的那個案子,天橋洞裏倒掛人屍,就是守陵人為了把簋心風水陵破壞掉的一個手段。我當時知道有蹊蹺,可惜沒能往破局的這個事上面來想。”

大拿皺著眉頭思考,突然想到什麽,把嘴裏的飯,都噴了出來,他激動的對老沙說:“你真猜對了,五葬法。倒掛人屍,是天葬……”

“什麽天葬?”劉所長疑惑不解。

大拿就把事情跟劉所長說了下,劉所長頓時一遍又一遍的打量老沙,很久才說:“想不到你還有點本事,剛才我小看你了。”

“都是瞎琢磨。”老沙有些得意的笑笑。

“破掉風水陵,沒那麽容易。”劉所長說,“用人祭祀,是其中最淺顯的一個步驟……陽面布局的事情,做到這一步差不多了,陰面不會這麽容易破掉。”

“陰面簋心風水陵的存在,就是鬼兵白天不能出現的原因。他們去天橋洞,很有可能還不只是去躲起來。”那個正在打坐的青城道士睜開眼,說道。

老沙和大拿都一怔,青城道士的話,已經說得非常清楚。

“他們要把陰面簋心風水陵破掉,那這些不死鬼兵,就能在白天行動。”劉所長面色沈重,“到時,就是真正的天下無敵。”

一番交談之後,大拿和老沙已經非常清楚了當前的處境。

耶律乞努帶領部下去了天橋洞躲避白天,而且他們去那裏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是要去破壞陰面的簋心風水陵。能讓耶律乞努做出這麽迅速反應的原因,極有可能是老任從中作梗。

以劉所長的猜測,耶律乞努,是被老任帶著虎符引過去,青城道士的說法,卻是耶律乞努中間,有強大的風水術士幫助,很快為他們找到了最佳的休整之地,天橋洞,是極陰之地,對他們有天大的好處。

總而言之,無論是要找耶律乞努,還是找老任,前往天橋洞,肯定不會有錯。虎符在哪裏,這兩個人,就會出現在哪裏。

大拿和老沙的任務來了:要麽趕在耶律乞努前面,把虎符從老任手中搶到手,要麽,就去阻止耶律乞努,破壞簋心風水陵。

“天橋洞裏是怎樣的布置,我也不清楚,但肯定非常的兇險,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有心人去破局,加上耶律乞努和不死鬼兵在裏面,要去天橋洞裏,一定比你們到鋼廠下面危險十倍,去阻止耶律乞努,跟送死沒什麽區別。”劉所長交代完任務,又繼續說,“同樣的道理,要對付老任,也不容易,那個苗人蠱婆,驅蠱術相當高明。”

“神偷就中了招。”老沙說,“一兩天時間就能害死人的蠱,我從來沒聽說過,在這裏算是見識了。”

“我能對付她。”青城派的道士說,“不死鬼兵我沒有辦法,但蠱婆,我能對付。”

“你不能跟他們一起去。”劉所長說,“你要跟我去趟南方……這個事情我必須去稟報上級,你要去給我作證,我說的話,他們未必會信。”

大拿總算明白,劉所長在卸嶺裏,非常不得勢,連說句話,都還要別人來證明。

“你們兩個,不要擔心蠱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