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耶律乞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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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聽到電影放映機哢哢的工作聲音。我實在是沒有勇氣,撞開司號臺下的門,去探個究竟,一時間不知所措。

這種工礦企業到了晚上放電影,我並不陌生。我小時候就是看這種電影長大的,那是很快樂的童年時光,在擁擠的操場上,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和幾百人一起看電影。

但是現在整個操場就只有我一個人,看著這個莫名其妙的電影。雖然我一再強調自己是個無神論者,也忍不住心驚肉跳。

我慢慢的推到了操場中央,心裏想著,如果這電影是放給人看的,現在我身體四周,應該是坐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但是我身體四周,只有沒過腳踝的雜草。

我又把視線放到了電影的映像上,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了一個詭異的事情,電影播放的順序是混亂的,剛才是電影中那個經典的王成形象(《英雄兒女》的人物),可是現在成了片頭,上面打出楷體的白色字幕,巨大字體,占據了白布的大半,我瞬間就看明白了,是“長春電影制片廠”,緊接著是“英雄兒女”的片名。

但是這些字都是反的……

不知道大家如果有過看露天電影的經歷,就應該明白,如果嫌電影白幕正面方向沒有好合適的地方觀看,就會到白幕背後去看,不過要忍受電影裏的人物,全部是左撇子,除此之外,觀看都是正常的。

現在我就看見電影裏面的人物,全部是反過來的,士兵們齊刷刷的用左手持槍。我非快速的繞道白幕背後,當我看到映像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白幕上的映像和剛才我在正面的一樣,仍舊是反的……

老沙讓我過來,的確是有原因的。

我腦海裏突然意識到剛才看到反過來的字體,還仍舊十分詭異。每個字的確都是反的,但是每個字排列的順序並不是從右至左,而仍舊是從左至右。

四周仍舊是一片寂靜,但是我能夠清晰的察覺到有人,而且有很多很多人。這是一個莫名的感覺,並非我能看到或者我能聽到。

我被嚇到了,我邁開腿,狂奔到操場之外。跑到馬路上,身邊的破舊的建築在黑暗中看著詭異非常。

緊接著路燈也亮了,稀稀落落的幾個燈在大樹的枝葉間露出光芒,這是那種八十年代老式的路燈。我發現我又回到了醫院旁,然後看見醫院的招牌,和映像裏的字體一樣,都是反的,全部是反的。

老沙,他給我講的事情,包括他自己身上發生的經歷,全部都不是騙我好玩的。

我驚慌起來,摸著自己的胸口,胸腔裏心臟正在劇烈的搏動,我稍稍安心了一點,心臟跳動的地方還是在左邊。而非右側。

這時候一個強烈的光線照射在我的身上,光線太刺眼,我眼前一陣失明。緩和一會之後,一輛破爛的小車停在我身前,是一輛最早的捷達,這種車型早就該淘汰了。

車上下來一個人,我連忙說:“老沙,你在搞什麽鬼!”

“你是徐……”

我這才看見,車上下來的人,不是老沙,而是一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人。身材不高,但是十分結實,他向我走過來,腳步十分沈穩。

我腦袋裏電光火石一閃,“大拿?”

“是我,”對方說,“我的名字叫李元。”

老沙嘴中說的人物竟然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讓我驚愕了很大一會,看見大拿邀請我上車,我才慢慢的走到車上。大拿驅車,順著公路,向更深的山路裏行駛。

“老沙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我腦袋漸漸冷靜,於是問大拿。

“他沒死,”大拿專心的看著路面,“不過你見不到他了。”

“為什麽?”

“那你就當他死了吧。”大拿說,“對於你來說,他和死了沒區別。”

“你們把他給關起來了。”我嘆口氣,“當然以你們說法,就是在保護他。”

“可以這麽理解。”

“那你用老沙的名義,把我叫來做什麽?”

“有點事情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大拿說,“老沙極力向我推薦你。”

“我只是寫小說的,出了瞎掰,什麽都不會。”我心裏開始打鼓,不知道大拿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既然老沙說你可以,”大拿冷漠的說,“你就試試也無妨。”

車開進了一個大山的腳下,路走到了盡頭,但是大拿並沒有放慢車速,我正在好奇大拿是不是要把車開到山壁撞上的時候,我看清楚前方的山壁上有一個巨大的山洞。很明顯,這是一個人工開挖的隧道。車開進隧道,隧道裏黑漆漆的,只有車燈照在前方的路面。開了幾分鐘後,我眼前的視野突然開闊,能看見天空中璀璨的星星。天空明凈,夜色中的能見度很高,我左顧右盼,看我們現在已經在一個巨大的山谷裏面。山谷左右的山體依山修建了很多大型的鋼結構建築。一些鋼管架設在鋼結構之上。

我想起了老沙所說的卐字型鋼管,忍不住仔細看了看,但是這些鋼管的走向並沒有特別奇怪的造型。

大拿繼續開車,山谷越來越窄,我現在能看到兩邊的山壁,隔著幾十米,就有一個人造山洞,這些山洞都沒有門,我能看到裏面有的停著巨大的卡車,有的停著大型的機械,有一個山洞裏還停放這一艘建造完畢的輪船……

雖然我知道三線工廠是專門做軍工的,可我看到有船存在,心裏還是非常的震驚。

車繼續在山谷裏行駛,又穿過了一個隧道,這個隧道之後,什麽建築都沒有,而是一個湖泊,公路修建在湖泊旁邊,我努力向湖水張望,可是黑色的湖面上,我什麽都看不見。然後車又駛進了一個山洞隧道,但是這個隧道一直向下,開了很久都沒有開出去。

車終於停了,大拿示意我下車。

我走下車後,發現我們處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裏,這是一個把山體都鑿孔的空間。當我看見一家軍用飛機停在山洞裏,心中的震驚,無以覆加。看來一定有飛機跑道連接著這個山洞。但是我看不出來這個跑道的出口,究竟在什麽方向。我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努力,既然是能停放飛機的基地,當然會隱蔽的十分巧妙。

我看見大拿砰地一聲關上車門,走到我跟前。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問大拿,“你不是一個保安嗎?”

“老沙不是已經告訴過你,”大拿盯著我說,“有個卸嶺的組織,其實現在已經是個國家部門的分支。”

我明白了,這是卸嶺控制下的一個軍事基地。

“這裏有多少人?”我問大拿。

“我只能這麽回答你,”大拿說,“你能夠看到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偏著頭笑了笑,“懂你的意思。”

“老沙把你寫的書推薦給我看了。”大拿說,“看了之後,我也覺得你的想法挺有趣。”

“異事錄?”笑著問。

“不是,”大拿否定了,然後說,“是異海。”

我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感興趣並非我寫的神神叨叨的東西,而是異海裏的一些猜想。

“時間不對稱性。”大拿沒有繞彎子,“你有什麽看法。”

“我認為時間是人作為對世界的一個感知而已,”我開始信口開河,“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時間,只是人類為了文明的方便,故意臆想出來的一個概念。”

“這個說法挺有意思,”大拿邊說,邊帶著我走到一間小房間,我看到小房間裏放滿了鐘表,有落地的大鐘,有掛鐘,桌子上擺滿了手表,更加誇張的是,還有古老的沙漏,占據很大空間的水漏。

我看到了這些東西,忍不住笑了。大拿一把將桌子上的手表和沙漏都給扒拉到一邊,苦笑著說:“本來是想讓你,幫助我們提供一個時間上的問題的……可是你從根本上就把這個問題給否定了。”

“到底有什麽問題,你們沒有解決,”我問大拿,“跟老沙說的那個簋心風水陵有關?”

“是的,”大拿說,“出現了一個想不通的事情,無法解釋。”

“讓我想想,”我思考著,老沙跟我說的那些經歷,有哪一些邏輯上的破綻,而且是跟時間有關的。我想了很久,把老沙所說的經歷一個一個的慢慢回想,終於我想明白了,聯系到老沙的身上,我想明白了。

我看著大拿,慢慢的說,“我也想不通……”

“看來你真的明白了。”大拿說,“當時我們沒想到這一點,但是到了後來,這個問題導致的後果越來越無法控制,並且無法解釋。”

“對啊,”我搖著頭說,“按照老沙的說法,鏡像世界對面的世界耶律乞努正在和木華黎打仗,可是我前幾天見到的老沙,他可能是從那邊過來的鏡像人,我也無法解釋這個事情。”

大拿沒有說話。

“原來你們到現在也無法解釋,”我點頭說,“而且到現在更加無法控制。”

“當時我們以為不會有什麽後果,”大拿說,“可是這幾年來,發生了很多事情,讓我們的領導覺得,和那件事情有關系。鏡像世界,並非如我們開始所想,完全獨立並且隔絕的。”

“而是會在某些點上,相互影響並幹擾的。”我開始冒汗,“原來你們真的相信我在異海小說裏的瞎掰!”

大拿說:“你的小說我看的很仔細,但是你也知道,異海的漸漸和地球分離,而我和老沙見到的那個世界,在慢慢和我們的世界聯系越來越深。任何一點擾動,都能對我們的世界產生影響。”

“而且這個影響會越來越大,”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然後一片混亂……關公戰秦瓊都不是沒有可能。”

我說這句話本來是為了緩解一下凝重的氣氛,沒想到大拿眼睛呆滯了,隔了很久他才說:“耶律乞努的確是一代名將,而且他已經聚集了契丹族的部眾,如果他擊敗了木華黎,一戰成名之後,那些一直散布到中亞的契丹部落同時歸附於他,你覺得會發生什麽事情。”

“可能沒鐵木真什麽事情了。”我大膽的說,“但是那跟我們的世界有什麽關系?”

“你剛才不是已經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大拿說。

“老沙,按個本不該出現的老沙!”我跳了起來,“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大拿坐了下來,“老沙給你說到哪裏了?”

“你們在虎符鎮的地下,”我飛快的回答,“老任出現,在六鰭鯉魚的眼睛旁邊。”

“那我接著說下去。”

大拿老沙神偷嫣兒站在一一起,一起看著面前的老任和冬生。

“魚不能動。”老任拾起銅釘,“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魚的氣孔必須得堵上。”

地下開始了一陣震動,證實了老任的說法。

“氣孔在什麽位置?”大拿問老任。

“通道我已經挖好了,”老任說,“我本來打算自己去找守陵人把銅釘要過來,再去堵上,現在看來,不需要我來做了。”

老任說完這句話,眾人腳下的地面開始聳動,一根根白骨森森的臂骨從地面上身起來,無數的屍骸慢慢支撐起身體。巨大的水晶開始晃動起耀眼的光芒,不再是湛藍色,而是青綠色。

“你能知道這件事情發生的時間?”老沙問老任。

“因為,嫣兒的爸爸,就在那頭。”老任說,“我們當年已經計算出來了兩個世界時間比例。”

“你怎麽會知道的,你們怎麽會有聯系?”

“我和老穆一起進去的。”老任說,“必須在那邊留一個人,我們兩人抓鬮,於是我回來了。”

“我爸爸還活著!”嫣兒大聲喊道。但是隨即被神偷冷冷的打斷,“我們怎麽能夠確定,或者的老穆到底是誰?”

“當時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老穆。”老任說,“他們都死了,混戰中,我也不知道活下來的老穆到底是什麽人。時間緊迫,我只能認定活下來的那個是我的兄弟。”

“你倒是說了一句實話。”老沙說。

地下空間裏的綠色光芒越來越亮。無數人影在水晶的表面漸漸顯露起來。

所有人的耳邊都聽到了一聲巨響,那種沈悶的巨響,奪人心魄,其中還夾雜這金屬斷裂的聲音。

“入地釬斷了。”老任說,“大魚開始蘇醒。氣孔必須得堵上。”

大家都看著老任把手指向前方的一個孔洞,老任說:“必須有人拿著銅釘過去,其他人跟著我離開這裏……我們在地面上等著他。”

雖然大家都知道老任說的那個他是誰,但是嫣兒還是忍不住問:“等誰?”

“當然是耶律乞努。”

老沙大拿神偷和嫣兒相互看了幾眼,一時間不能作出決定。

“我去把氣孔堵上。”嫣兒向老任伸出手,討要銅釘。

老任猶豫一下說,“可能你爸爸不會跟著過來,斉你要想好了。”

“給我。”嫣兒對老任決絕的說。

老任把銅釘遞給了嫣兒,嫣兒一刻都不延誤,爬進了前方的空洞,神偷猶豫一會,看著老沙說:“看來這次,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了。”

“你還把我當搭檔嗎?”老沙問。

“說這些有什麽用,”神偷輕松的說,“我不能讓一個女人單獨去做這件事情。”

老沙笑了笑,“幸好我沒有一個女人讓我牽掛。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神偷向老沙和大拿拱了拱手,也飛快的鉆進了孔洞。

“看來你們已經決定了。”老任向大拿和老沙說,“現在跟著我出去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大拿和老沙默不作聲,跟著老任向來路回去。

地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水晶的光線更加強烈,已經近乎於白炙,裏面的人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一群站立的筆直的士兵顯出形狀。水晶都隔不住的殺氣,已經彌漫在空間裏。

冬生的腿軟了,呆滯的看著水晶,無法移動。

“快走!”老任對著正打算背起冬生的大拿大喊,“別管他了,他走不出去的。”

地下的屍骸紛紛站立起來,靠著水晶,他們已經能夠感覺到水晶背後將軍發號的命令,整齊的列隊,殘缺的身體拿著銹蝕的武器,站立不動。

大拿堅持背著冬生,可是冬生已經瘋了,踢開大拿,跑到水晶上,狂躁地跳躍,嘴裏發出嘶啞的聲音。老沙拉著大拿,跟隨著老任鉆進來路的縫隙。

三個人在縫隙裏飛快的奔跑,跑過另一個眼睛,然後又跑過老任帶領開山部眾挖出的隧道,他們花了十幾分鐘,終於爬到了地面,來到了大龍家常菜館的大廳裏。

虎符鎮到處發出驚慌的聲音,地面的震動十分強烈。到處是人在奔跑。

大廳裏,站滿了人。為首的正是劉所長。

大地在晃動,地道裏充斥灰塵,神偷跟在嫣兒身後,飛快跑動,嫣兒知道神偷跟上,往後望了一眼,沒有說什麽,掉轉頭繼續往前走。

神偷苦笑,跟上前去。

現在兩人要去把銅釘釘在六鰭鯉魚的背上,顧不上交談。

老任的人早就挖出可以通往鯉魚頭頂的地道,但因為時間關系,挖得並不寬闊,而且也不夠堅固,很多地方松動的土方,還沒有來得及清除,一震動,很多地方就都開始出現土石崩塌的情況。

神偷和嫣兒兩人都劇烈咳嗽起來,被泥屑弄得睜不開眼,燈光中,朦朧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兩個人只能依賴摸索往前走動。

嫣兒走得很快,神偷身體虛弱,有點跟不上,走了一段時間,就有點眼冒金星。

前面的道路越來越狹窄,嫣兒也走得慢起來,神偷這才勉強的到了她身後。

“小心!”神偷看到嫣兒頭頂上一處地方,有個巨大的石頭裂開,眼看就要掉落下來,他沖上前,把嫣兒推出去兩三米遠,自己也摔在地上,那顆石頭掉在地面上,險些砸到他的腳,非常兇險。除了幾塊碎石頭滾動的時候弄傷神偷的腳,他們還算幸運,那顆大石頭沒有砸到身上。

一番震蕩之後,半人高的石頭落在道路中間,把道路堵住,神偷忍著腳痛站起,推了石頭兩下,石頭來回晃了晃,似乎可以移動,神偷於是多用點力氣,準備把石頭推開點,看能不能留條後路,就聽悉悉索索一陣響動,上方的石頭和泥土瘋狂的窩陷下來。

“走!”神偷大喊一聲。

嫣兒立刻快步跑動,兩人跑了很長一段距離,那些往下陷的石頭和泥土,把地道堵了很長一段距離。

神偷灰頭土臉的回望,看到回去的路完全被堵死,心裏想到就算老任的人繼續來挖掘,估計也要不少時間才能搞定,嘴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走吧。”嫣兒拍了下身上的塵土,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神偷遲疑了下,繼續跟上,雖然嫣兒在他面前偽裝得那麽深,但他還是知道,嫣兒骨子裏的性格,就是固執,一旦瞅準目標,八匹馬都拉不回。現在退路被堵死,嫣兒就更加堅定,要去完成銅釘堵氣孔的任務。

大地震動一會兒停頓下來,過一會兒,又繼續震動。

神偷暗暗計算著時間,發現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這說明六鰭鯉魚已經到了蘇醒的邊緣。他甚至能聽到地底傳出一種沈吟的叫聲,是那種感知得到,但仔細聽,又聽不見的聲音。像是某種頻率,在穿透他的腦海。

那是六鰭鯉魚在掙紮,在威脅,在警告他們!

神偷忽然明白過來:無可否認,鯉魚是想醒來的,它有了靈性,知道有人要施展手段對付它,讓它繼續沈睡,所以就動得更加激烈,做最後的垂死掙紮,並且要把靠近它的人給弄死。

兩人又走了一段時間,前方的地道突然小了,只剩下單人可以爬行大小的一個空洞,要通過的話,就需要像蛇一樣,在直徑不到三十厘米寬的地道裏爬行,四面的巖石凸起,冰冷而堅硬。

嫣兒自然又是沒有任何遲疑就鉆進去,身體趴在地上。

神偷拉住她,搶先一步鉆進小洞裏,用兩只手肘支撐地面爬行。

只爬了兩三分鐘,神偷就停了下來,他看到前方的空洞裏,一晃一晃的透射過來刺眼的光芒。

這種刺眼的光芒出現得十分突然,直射到神偷的眼裏,讓他片刻失明。

但當他再睜開眼,那道光芒又消失,過了不到幾秒鐘,那光又出現,就如同是在海岸上的燈塔之光,交替明滅。

神偷很快就明白了,是有什麽東西,在前方的洞口外經過,暗影投射進小洞裏,才造成了明暗交替。

光芒再度消失,黑暗完全籠罩住了前方的洞口。

神偷立刻屏住呼吸,整個身體都繃直起來,嫣兒也意識到什麽,靜靜的望著前方。

兩個人都感知到危險即將來臨。

有個慘白的人臉,出現在洞口,表情詭異的望向他們,脖頸機械般的扭動,一條半米長的猩紅舌頭探出口腔,朝孔洞內探來。

“快,退回去!前面有危險。”神偷嚇得渾身寒毛豎起,朝嫣兒喊道。

嫣兒雖然看不見前面發生什麽,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異常,連連後退,但在狹窄的地道裏,向前爬行相對比較容易,後退則非常的困難,嫣兒退了不到十厘米,就被周圍凸起的石塊給掛住衣衫,動彈不得。

“我卡住了。”嫣兒一邊焦急說道,一邊搖晃身軀,掙紮著想擺脫,可越是掙紮,越是無法擺脫。那些石頭,仿佛生出倒鉤,把她的衣服給勾住。

“別急,慢慢挪動。”神偷交代她,“前面我可以頂住,你不用著急。”

那條猩紅的舌頭,越伸越長,伸到了神偷附近,眼看就要粘到他臉上,神偷心中焦急,但只能忍住不說話,用手抓住那條柔軟的舌頭,死死的拽住,給嫣兒爭取些時間。

一些氣霧那從洞口冒出,神偷嗅到一股腥臭氣息,立刻感到不妙,但已經晚了,身上很是乏力,手上再拽不住舌頭,那舌頭繼續朝前伸,從神偷和洞壁的縫隙之間,一直探到了嫣兒身邊,準確無誤的勒住了嫣兒的手。

嫣兒嚇了一大跳,把銅釘掉落在地,那長舌立刻勾住銅釘,飛快縮回。

“完了,銅釘被搶走了!”嫣兒大喊。

神偷手上一陣酥麻,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胡亂的抓捏一把,但抓了個空,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慘白的人臉消失在洞口,猛咬一口自己的舌頭,讓自己變得清醒後,趕緊朝洞口爬去。

從狹窄的地道裏爬出之後,在神偷眼前出現一個相對而言比較空曠的地方,但具體有多空曠,他不清楚。

這個空間內,布滿白霧,人的視線無法穿透,但給人一種特別遼闊的感覺,就像面對草原和大海的那種感覺。

刺眼的光芒從空間的高處照射下來,即便被白霧籠罩,仍然跟陽光一樣,帶有熾熱的溫度,以及亮度。

嫣兒也從地道裏鉆出,站在了神偷身旁。

“這裏,應該就是鯉魚的氣孔了。”神偷用手放在額頭上,遮擋光線。

“但銅釘沒了。”嫣兒悻悻的說。

白霧之中,隱隱出現幾個扭曲的黑影,正朝他們走來,模樣越來越清晰。

那些黑影逐漸從白霧中顯現出來,都是些身穿鎧甲的古代士兵,每個人手上提著長刀,面目兇神惡煞,有的人鎧甲和刀鋒上沾滿了鮮血,空氣裏散發出非常濃烈的鮮血味道。

他們一看到神偷和嫣兒,立刻圍了上來,他們的速度很快,而且身體孔武有力,把神偷和嫣兒包圍在中間,滴水不漏。

嫣兒緊張得發抖,神偷抓住嫣兒的手,讓她別怕。他們自知不是這些士兵的對手,無論是要逃還是要打,都沒有任何機會,但神偷心裏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就算有危險,也要把嫣兒保住,所以在左手抓著嫣兒之後,右手一抖,兩個指頭間就多了片金屬刀片,那是他壓箱底的絕技之一,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使用,一出手就可能要人性命。

現在已經顧不上傷人了,神偷已經知道,這些士兵是從鏡面布局的對面過來。

六個士兵包圍住神偷和嫣兒之後,彼此之間交談了幾句,唧唧哇哇,說的是聽不懂的語言,但看其表情,應該是很疑惑。

其中一個裝扮稍微不一樣的士兵,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揮了揮手,神偷看懂了,這個人是在示意,要把他跟嫣兒殺死。

神偷蹲低身體,全身蓄勁,做好反擊的準備,同時不忘交代嫣兒一句:“嫣兒,你看準機會跑,跑得越遠越好……”

有兩個士兵正要動手,就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大喊的聲音,緊接著,好些黑影從白霧之中跑出來。

神偷望去,立刻就看到那個搶走銅釘的長舌怪人,以一種十分笨拙的姿勢在跑動,身軀兩旁,有兩個魚鰭樣的臂膀扇來扇去。在它身後,十來個古裝士兵朝他追趕,其中有兩個,竟然還騎著高頭大馬,手拿弓箭,朝長舌怪人射箭。

其實這長舌怪人,就是老沙和大拿早就遭遇的赑屃,只是神偷在這個時候,還不知道它的真實來歷。

圍住神偷和嫣兒的六人見狀,顧不上他們,而是朝赑屃圍追堵截過去。

赑屃被前後夾擊,胡亂的擺動魚鰭,長舌頭也伸了出來,跟古裝士兵搏鬥,它的舌頭非常精準的勾住一個士兵的脖子之後,整個身軀突然彈起,朝那個士兵撲過去,口裏更是冒出一股濃煙,那士兵立刻中招,癱軟到地上抽搐不止。

這些古裝士兵訓練有素,在一人被擊倒之後,並沒有慌亂,而是趁機靠近,其中一個士兵,一刀就砍在了赑屃的腦袋上。赑屃的腦袋被砍成兩半,其中一半掉落在地,另一半則繼續留在身體上。

赑屃還沒死,因為這個頭顱只是木雕的頭顱,真正的身體藏在木頭腦袋之下,根本沒有被傷到,它趁機逃走。

這種情形相當詭異,以致於那些士兵都呆住,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趁亂快走……”神偷沒心思去關註古裝士兵跟赑屃打架,他想的是怎麽帶嫣兒逃走。

嫣兒沒有挪步,說:“你看出來了嗎?這些士兵也是在搶銅釘!他們肯定是要阻止我們用銅釘堵鯉魚的氣孔!”

神偷不知道嫣兒說得對不對,但現在的情況,已經沒辦法讓他多做揣測,他只清楚一件事:無論銅釘是在赑屃還是那些士兵手中,嫣兒都不會高興。

嫣兒的爸爸老穆還在鏡面對面,要想讓他回來,就必須保持鏡面穩定,也就是說,必須在六鰭鯉魚完全醒來之前,用銅釘堵住它的氣孔。這件事,神偷一心想要為嫣兒做到。

“嫣兒,你找個安全點的地方等我!”神偷咬了下牙,緊跟著被砍掉半個腦袋的赑屃和那群古裝士兵跑進白霧裏。

白霧內,可視度比較低,不過並沒其它的異常,神偷甚至覺得附近有個溫泉,這些白霧是溫泉蒸發起來的水汽。他擡頭望了眼上方的光亮源頭,那處光,很像太陽,這讓神偷有種錯覺,他此時已經回到了地面,正處於烈日之下。

赑屃的身影在不遠處出現,它似乎並不懼怕神偷,和神偷保持四五米的距離站定,沖他發出奇怪的聲音。

神偷快步追上,赑屃也立即跑動,但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而且,赑屃用舌頭纏著銅釘,一直掛在嘴邊。

追了一段距離之後,神偷怎麽都追不上,他立刻就意識到,赑屃是利用銅釘為餌,在對他進行釣“魚”。

意識到這點之後,神偷大為吃驚,不敢冒險再繼續追上去,而是停住腳步。

見意圖暴露,赑屃也停下來,扭動兩下,似乎在思考下一步怎麽行動,忽然,“咻、咻”兩支弓箭射來,準確無誤的命中赑屃的身軀,赑屃發出數聲慘叫,立刻掉頭狂奔。

神偷明白古裝士兵追上來,再不遲疑,朝赑屃追去。

前方傳來入水的聲音,神偷跑到岸邊,見到水中不停的翻騰起熱浪,赑屃已經跳到水中,朝水中央游去,身上的鮮血染紅了熱水。

這裏果然是個地熱溫泉。

神偷感受著熱浪襲人,燙得臉上發疼,明白水中溫度一定超過了人體所能承受的範疇,心中暗罵幾句,眼睜睜看著赑屃帶著銅釘消失在溫泉裏。

馬蹄聲陡然從後方出現,就聽一道勁風呼嘯而過,一匹馬揚起馬蹄,從神偷頭頂躍過去,直接跳入水中。

那馬一入水,立刻嘶鳴哀號,很快就被活活燙死,沈入水下。奇怪的是,那名士兵卻沒有因為水燙而哀號,只是身上盔甲太重,有點浮不起來,冒了幾下頭後,也了沈下去,過了一陣,那士兵竟然解開鎧甲,又游出了水面,朝赑屃逃走的方向追去。

神偷想不通其中緣故,那是個活生生的人是不會錯的,可為什麽馬燙死了,人卻沒事?

很快,他就發現了原因,為了驗證這個猜測,神偷也跳進水裏。

這個溫泉裏,有兩股水流,一股是冷水,一股是熱水,而且那股冷水非常迅猛的流動,在整個熱水包裹之下,形成了一道冷水流,那名士兵落到的地方,剛好是冷水之中,所以僥幸的撿回一條命。

神偷看穿這點,也就在冷水裏面游動,追向赑屃。

現在他已經明白了,赑屃引他跟著,很有可能是為了幫他。

虎符鎮已經大亂,無數不知所措的居民開始慌張的在街道上亂跑。但是地面晃動一陣之後,恢覆了平靜。居民紛紛站在街上,沒有回家。

老沙大拿跟著劉所長走到大龍家常菜館之外,看見劉所長屬下的警察,正在維持秩序,讓居民們集中起來,然後安排所有人離開。

撤離的工作非常緊張,時間一晃就到了傍晚。虎符鎮空了。成了一個空蕩蕩死城。那些警察也離開了虎符鎮,只剩下劉所長沒有離開。

整個撤離的過程中,劉所長和老任沒有說一句話,劉所長也不擔心老任跑掉。他應該是知道老任不會離開的。

居民撤離之後,還有十幾個人陸陸續續的從虎符鎮各個地方走到老任的身邊,幾乎都是身體結實的壯漢。老任慢慢和劉所長面對面站立。

兩人同時看看天色,劉所長首先說話了,“這麽多年沒見,你老了很多。”

“你也老了。”老任說,“我們都不年輕了。”

“你把穆大哥弄過去了?”劉所長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沒想到你害死了他。”

“我和老穆在下面經歷了什麽,你根本就不知道。”老任說,“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樣,我沒有想過要背叛師門,我只是想用另外一個辦法。”

“沒有看見穆大哥活著站在我面前,我絕不會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老任說,“耶律乞努馬上就過來,我會把虎符交給他,然後跟著他一起過去,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跟著我過去,那樣你就能看見老穆。”

老任的話說完,那十幾個手下都盯著劉所長,目露兇光。

但是一個道士不知道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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