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顧二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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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參知面上的青筋兀地凸起, 眼睛瞪得有些驚怖,廖氏被嚇了一跳,“是, 是陳蕁說的。”

廖氏剛說完, 覺得手臂上的鉗制更緊了些,疼得她皺了眉, 苦著一張小臉,委委屈屈地道:“老爺, 您捏疼妾身了!”

徐參知面色陰沈得像要滴下水來, 忽見到廖氏素來怯弱的眼裏掛了淚, 才反應過來,松開了手,不耐地道:“你去端碗冰鎮的綠豆湯來。”

廖氏低低地應了聲, 隨手帶上房門出去了。

九月的秋陽不熱不燥,廖氏緩緩地往廚房去,一邊輕輕地用手揉著剛被抓疼的手臂,她按照顧言傾說的, 將容貌相似的事說了,顯然老爺很震驚。

一時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她一個小婦人都能想到這兩人之間的關系, 但是汴京城裏頭,卻很少有人將兩人聯系起來,還是說他們都篤定顧家的人都死在了那場大火裏?

廖氏掩下心底的疑惑,往廚房去。

這邊徐參知坐在窗前, 一點點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當年顧家的大火他並沒有參與其中,但是也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先帝駕崩前,曾在病榻上召見過顧道延那老小子,顧家是太皇太後的母家,先帝幼時與太皇太後的感情頗為親厚,是以太皇太後將顧家留給先帝是毋庸置疑的,先帝在病榻之時,已然不待見太後和劉賢太妃,只有楊淑太妃一人伺候在跟前,就是這般情況,也沒有任何遺詔傳出來。

新帝剛登基的前兩年,他也問過明遠伯和楚王,先帝真的沒有交代片言只語?

後來顧家夜裏遭了大火,他也曾去西雲那條大街上看過,有明顯的桐油味,是蓄意的謀害,可是陛下沒有動靜,坊間還傳聞出承恩侯府是通敵叛國才會如此,都以為是陛下悄悄動得手。

可他知道不會是陛下。

陛下對先帝頗有幾分濡慕之情,不會無緣無故地戕害先帝留下的肱骨之臣,要不然也不會讓承恩侯府的世子顧伯遠任翰林院承旨。

徐參知手指叩在黃花梨木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外頭廖氏端了冰鎮的綠豆湯進來,放在了徐參知的跟前,正準備退下去,徐參知陰鷙的目光掃了過來,“你把今日陳蕁說的話再覆述一遍。”

他用的是命令的語氣,廖氏身子微抖,忙磕磕絆絆地說了起來,徐參知的眉頭越皺越緊,他自然聽出陳蕁是想激怒顧氏,陳蕁對付顧氏可能是為了攀扯上沈溪石,福州楊家的事,他近來也有耳聞。

可是讓徐參知覺得怪異的是,為何陳蕁倒像是篤定了顧絮就是承恩侯府的那位顧二娘子?

難道顧家真的有人從那場火海裏逃生了?那又是誰救了她?

在滿朝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人致以一詞的禁忌中,誰有這般大的膽子?不知怎地,徐參知此時的腦海裏忽地出現了先帝的那幅畫。

顧承旨,關於沈婕妤的畫,還有顧二娘子,沈溪石,林承彥和杜恒言。

徐參知總覺得似乎有一個和這些人相關的秘密。

廖氏悄悄擡頭見他又陷入沈思,面上隱隱地出了一層熱汗,想著顧妹妹交代自己的事,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兩步。

女子的馨香闖入了徐參知的鼻腔裏,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將人帶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廖氏乖巧地餵著徐參知吃綠豆湯,一勺又一勺,溫柔又耐心。

徐參知莫名地就回過了神來,眸光沈沈地望著廖氏,廖氏覺得時機差不多,低著頭忐忑地道:“老爺,今日妾身沒有忍住,幫著沈少夫人說了兩句話,妾身會不會給老爺添惹了事端?”

徐參知一早就知道今個那一桌有哪些人,自家妹妹在的,怎麽樣也不會出什麽差錯,捏著廖氏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嘴角微勾了一下,“不妨事,你平時裏不是不喜在外頭開口,怎麽這會沒忍住?”

廖氏咬唇道:“沈少夫人和我年紀差不多大,今兒個和我聊了很多蜀地的趣事,她們都很少搭理妾身,所以,所以……”

徐參知挑眉,她是知道廖氏每次參加宴席時的模樣,只當她是難得遇上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也沒多說。

廖氏一把勾住了徐參知的脖子,“爺,你說,那沈少夫人真的是承恩侯府的小娘子嗎?”

“你說呢?”

“妾身覺得不是,妾身也是聽過承恩侯府的事的,那麽一場大火,顧家的人不是應該都死絕了嗎?如果有沒死的,顧家又沒罪,為什麽不光明正大地給家人來收屍?”

徐參知摩挲著廖氏的手心,“不,顧家有罪。”不是叛國的罪,也定然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否則堂堂承恩侯府,太皇太後的母家,一百多口人豈會就這般悄無聲息地慘死在火海?

徐參知一邊說著,一邊似乎也相信沈府的顧氏,真的是顧言傾!

***

顧言傾火急火燎地到景陽侯府說要見靜晏的時候,門上的婆子眼神閃了一下,說要去問老夫人。

顧言傾喊道:“不用去打擾老夫人,我與侯夫人約好的。”

說著,也不等那婆子再開口,帶著荔兒往靜晏的院子裏去。

她到底是沈樞相的夫人,府上的小世子又和沈樞相交厚,也不敢攔著,直差人去後頭通知了老夫人。

顧言傾冷眼看著她的動作,心越來越往下沈,直覺阿晏這回真的出了事兒,想到這裏,腳下便小跑了起來。

到得靜晏院子的時候,蘆煙正在院子裏煎藥,看見顧言傾,立即便紅了眼,“沈夫人,您可算來了。”

“你家夫人呢?”

“在裏頭躺著呢,還沒有醒,拂冬在守著。”

顧言傾進去看了一眼,見靜晏躺在床上,面上潮紅,臉上有些燙,高燒竟然還沒有退下來,忙問:“不是說請了太醫嗎?”

拂冬道:“太醫說還要過一兩個時辰。”

荔兒上前問道:“拂冬姐姐,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兒?侯夫人怎好好地就高燒不退了?”

拂冬一聽這話,面色頓時沈了下來,恨聲道:“曹家那不要臉的小蹄子,昨夜以夫人的名義將侯爺騙去了後花園,夫人這邊得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那小蹄子衣衫盡褪,赤`條條地躺在水榭裏,夫人看到,許是駭住了,往回走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栽到了湖裏。侯爺立即便跳下去救了夫人上來,但是夫人半夜就發起了高燒。”

“你家侯爺呢?”

“侯爺去老夫人那了。”

顧言傾沒有再說什麽,望著床上的人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她知道,靜晏一開始嫁給景陽侯,許是為了找一個合適的落腳點,可是處了這麽幾年,大約也是有些感情的,先前嘴上說得再無所謂,真看到景陽侯和旁的女子衣衫不整地在一處的時候,大約也是深受了一番刺激。

拂冬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哽聲道:“夫人出嫁前和國公府鬧得就有些不愉快,這些年從不主動回府,也不會和國公爺和國公夫人說她在侯府的處境,老夫人欺負夫人越來越到明面上。”

蘆煙也道:“沈夫人,我家夫人就和您還說幾句話,您勸勸她吧!”

顧言傾給靜晏換了一個濕帕子,望著靜晏在夢境裏也皺著的眉頭,忍不住替她揉了揉眉頭,“好,我會勸她的,蘆煙你去看著藥,拂冬你再去換一盆水。”

阿晏是十分內斂的性子,能夠突破內心的恐懼,卻喜歡一個人已經很不容易,而她喜歡的人,並沒有能夠給她很好的安全感。

顧言傾伸手握著靜晏的手,輕聲道:“阿晏,我知道你不想醒來,不要怕,你還有我,他們不要你沒有關系,我要你!”

魏靜晏的眼角毫無預兆地滑了一滴淚。

恰在這時,景陽侯回來了,看見顧言傾在,皺了眉頭:“沈少夫人怎地過來了?”

顧言傾淡淡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上有些疲憊,下巴微有胡茬,嘲了一聲,“難不成你們不關心靜晏,還不準別人來關心?”

顧言傾此刻對景陽侯一丁點好感也沒有,景陽侯年長阿晏十五歲,又不是頭次娶妻,早已不是什麽稚嫩的小郎君,還連累得阿晏心灰意冷,她心裏堵著氣,到口的話便帶了刺:“聽聞景陽侯不日就要納如花美眷入府,倒是要恭喜一聲。”

景陽侯心頭一哽,到底顧忌著靜晏平日裏最待見這沈顧氏,沒有反駁,望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待阿晏醒來,還請沈少夫人多寬慰兩句,先前確實是我做得不好,讓阿晏傷了心。”

顧言傾見他這樣,心口的郁氣越發出不來,“景陽侯,你既對她不上心,當初為何又娶了她回來?”顧言傾也知道當初成婚的事,不能一味地怪景陽侯,是阿晏自己願意的,可是此刻看著阿晏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顧言傾還是忍不住遷怒。

“阿傾!”

床上一直昏迷著的人,忽地拉了拉顧言傾的衣袖。

顧言傾一喜,似乎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忙摸了一下阿晏的額頭,見還滾燙得厲害,哽咽道:“你怎麽那麽傻,園子那麽大,你好端端地往湖邊走什麽?”

魏靜晏一哂,那兩人就在湖邊的水榭裏,她不去怎麽能看見,反握著阿傾的手,虛弱地道:“阿傾,帶我走!”

顧言傾立即紅了眼,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一旁的景陽侯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一雙幽深的眸子來回地在沈顧氏和魏靜晏之間看。

他聽到阿晏喚沈顧氏“阿傾”。

阿傾,那是承恩侯府的顧二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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