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老王的過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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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小島上最多的就是各種咖啡館奶茶店，而且每一家生意都不錯的樣子，最後王珂跟穆蘭選了一間地理位置相對隱蔽些的，自然人也比較少。
“你要說什麽啊？”坐下來之後，穆蘭又把這句話問了一遍，但王珂卻久久沒有開口，他看著咖啡上的裱花在發呆，而面上流露出的陰霾沈重卻讓穆蘭跟著心裏一沈。
跟自己有關吧？穆蘭也有些茫然起來，他是打算安慰自己的吧？可他能說什麽呢？自己遭受過的痛苦和恥辱，他怎麽會懂？但為什麽要露出這個表情……還有之前那個悲哀的笑容……就好像，這一切他都能理解似的。
“我……我小時候的生活很不好。”在穆蘭還沈浸在自己的悲哀裏的時候，王珂忽然開口了，而這句話又讓穆蘭一怔，這種開場白……他是打算跟自己訴苦嗎？
“我們很窮。”王珂又補了一句，穆蘭疑問的眼光投過去，他點了點頭，“我和妹妹，那時候的生活很艱難。”
這倒是驗證了穆蘭的猜測，她雖然不知道王珂想說什麽，但還是沒有再打斷他。
“我們的父母，在我不滿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那個時候妹妹也不滿五歲，還什麽都不懂。我家裏一直都沒有什麽錢，但是爸媽還是給我們留下了一套房子，只不過，最後這房子我也沒能留住。”王珂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得了那套房子的親戚曾經承諾過會照顧無依無靠的我們，但最後……他們並沒有做到。所以，最後我們什麽都沒有了。”
王珂的聲音始終是淡淡的，對於失去房子和親戚的言而無信也都是一言帶過，但穆蘭卻聽得很是心驚，她完全可以想象出來兩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在失去雙親沒有庇護的情況下，生存是如何的艱難。這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可他還是熬過來了。想到這裏，穆蘭忽然對眼前的男人多了幾分敬意。
“後面的事情報紙上見得很多，是屢見不鮮的那種就舊題材，我就不細說了。”王珂半開玩笑地說道，但聽的人卻很是心酸，接著王珂又加上了一句，“雖然很苦很難，但我們還是撐下來了，我重新回到小學，而妹妹也送到幼兒園去了。”
“我那個時候，曾經覺得自己很幸運，對這種生活也感到很滿足。”王珂說著笑了一下，但穆蘭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因為現在王珂的表情很不對勁。
“那時候，我遇到了一個人，就是在他的幫助下，我和妹妹才能順利地上學……我曾經以為，那個人是我生命裏的貴人，並因此非常感激、尊重他。”
王珂依然是平平淡淡地敘述著他的過去，但穆蘭心中的沈重卻愈發明顯，她聽到王珂繼續說：“那個人對我一直很好，我一進小學就待在他的班裏，一直很受照顧，我也很努力地學習，希望以後能夠有出息然後報答他。”
之後他看見穆蘭詫異的神色，然後笑了笑補上一句：“忘了說，他是個小學老師。”
穆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但王珂卻是自顧自地又說了下去：“他是教語文的，平時說話很溫和很有禮貌，對學生也很關心照顧，學生家長老師對他的印象都很好。”
“一開始，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加上他一直熱心地幫助我和妹妹，我那時候真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說到這裏的時候，王珂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而穆蘭卻察覺到他的情緒遠沒有表面上的那麽平靜，因為他捏著咖啡小勺的手背已經起了青筋。
“在我四年級的時候，我因為成績好已經是班裏的班幹部了，他是班主任，經常會讓我幫著做點事，我也很樂意，總覺得那也是報答他的方式之一。所以，那一天，他在放學之後把我叫進辦公室的時候，我一點疑慮也沒有的就去了。”王珂說到這裏的時候，手忽然顫抖了起來，那陶瓷質地的小勺他也沒能拿穩，哐當一聲砸在了桌面上，他對面的穆蘭驀然有了一種心驚的感覺。
她當然不是因為被那個聲音嚇到，而是她終於反應過來王珂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她隱隱約約想到了一種可能，但卻不願意相信。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王珂定定地坐在那裏，還不曾開口說話，但王珂的眼神，他眼睛裏流露出的屈辱和絕望卻已經先一步地讓穆蘭得知了答案。
“嘩啦！”穆蘭手裏的小勺子也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飛得到處都是，服務員聽到聲音急急忙忙地趕過來，一邊收拾隨便一邊問兩位客人有沒有受傷。
但失魂落魄的穆蘭卻完全聽不到服務員的聲音，最後還是王珂開口把人應付走了。
服務員離開之後，這個角落重新歸於沈默，這一次他們都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王珂是由於太過痛苦絕望，而穆蘭卻是震驚和心痛的感覺交纏在一起，讓她無法再開口問下去。
那震驚，自然是因為王珂的隱秘過去，而心痛，是為自己，也是為他。
“怎麽會……”很久之後，穆蘭才有些艱難地開口，她的聲音變得生澀，而王珂卻是笑了一下，卻更顯淒涼：“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我那時候也是什麽都不懂，只是潛意識裏覺得不對勁……再後來，他又找了借口把我叫過去，但我卻不敢再去，找理由推脫了。他一開始沒什麽反應，我還覺得很慶幸，以為這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但是後來，我妹妹要上小學了。”
“我的學費本來就是靠他幫忙向學校申請減免的，而如果沒有他的幫忙，我妹妹進學校也會變成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王珂的語氣似乎又變成了先前的平淡，但穆蘭卻感覺得出那份隱藏起來的苦不可言，“但我不能就這麽讓她失去念書的機會，於是我又去求那個人了。”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多少懂了一點那種事意味著什麽了，只是一直不願意去相信，不想相信我一直敬重著的老師會對我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但之後，等我真正明白過來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妹妹一直是我的軟肋，而他很聰明，他從來不會直接地強迫我，而總是抓著我這個軟肋，讓我不得不就範。甚至是，主動地去求他……”
“別說了！”穆蘭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心如刀絞，聽著王珂的過往，仿佛是把自己那一段屈辱的過去也回憶了一遍，他們的經歷有太多相似的地方，都是被自己信賴的熟人傷害，都是在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就失去了最寶貴的自尊，並且在以後的日子裏再也無法擡起頭來……
但兩個人的經歷又有太多不同的地方，王珂的經歷甚至比她還要不堪回首……她實在不忍心再讓他繼續重覆自己的恥辱。沒有人會比她更了解這種感受。
“還好，等到我從小學畢業，上了初中之後，算是脫離了他的控制，他也沒有再來找過我。”王珂居然用了“還好”這樣的字眼，這讓穆蘭無法接受，但王珂自己卻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依舊說著自己的。
“那家夥是個變態，他是戀童癖，這些都是我後來才知道的詞語，但那時候我就在擔心了，他會不會也對我妹妹做同樣的事情，所以我在上中學之後每天傍晚放學都要來學校接她，但還好，我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他似乎是在慶幸，但語氣卻滿是苦澀，“因為那個人，他只對男孩感興趣，所以我妹妹……逃過一劫。”
“你妹妹……她知道嗎？”猶豫了好一會兒，穆蘭終於還是問出了口，雖然她下意識地覺得王珂是不會讓他妹妹知道的。果然王珂搖頭：“她不知道，我永遠都不會讓她知道。”
“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穆蘭急急地問道，“是因為我也……”
王珂的眼睛裏出現了一點迷茫之色：“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也許，只有相似經歷的人才能了解這種感受。”也只有在同病相憐的人面前，彼此才不會感覺到太過難堪。他在心裏說道。
穆蘭也是靜默半晌，之後才幹澀地開口：“之後呢……”
“之後的事情變得簡單起來了，我沒有辦法再在學校裏待下去，因為那裏的每個人都讓我充滿了恐懼，再加上家裏的情況不好，我在初中畢業之後就輟學了。”
穆蘭聽得很心酸，王珂的成長環境是她無法想象的，她再怎麽樣被母親忽視，但該有的物質條件卻一直是同齡人裏的頂尖。而且王珂是男孩子，對於這種事……也許他遭受的傷害比起異性，還要嚴重得多。
“但後來，老天總算眷顧了我們一次。”眼神一直充滿灰暗的王珂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這讓穆蘭也感到了意外：“什麽？”
“因為我遇到了……一個人。”王珂垂下眼瞼，聲音變得很輕，“而因為他的出現，我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路。”
穆蘭先是迷茫，之後又驀然想起了一個人，她睜大了眼睛：“你是說……”
“嗯。”王珂看著她微笑了一下，眼神也終於恢覆到一貫的清澈平和，“就是他。”
“真沒想到你會跟我說這些……”不知道過了多久，穆蘭輕聲地說了一句，他們的聊天持續了很長時間，其實後半段都不怎麽提那麽沈重的話題了，而更多的就像是一場真正的朋友之間的交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王珂微笑著回答，但目光裏仍有一絲憂郁，“大概是一個人杯弓蛇影地藏著這些東西太累了吧。”
穆蘭沈默了，這種感覺她實在太懂了，她無意識地拿起杯子，飲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過了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進監獄了……他犯了很嚴重的罪，也許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穆蘭的話讓王珂怔了一下，但他始終沒有開口問她她父親到底犯了什麽重罪，而是靜靜地聽著穆蘭澀然地訴說著她的故事。
“那件事之後，我的性格變得更加不討喜，我母親和我姐姐也覺得我越來越奇怪，而我，也越來越抗拒她們。”穆蘭垂著眼說道，這是她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對一個人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著自己最大的秘密，“她們越希望我按照她們給出的規劃走，我就越要往相反的方向去，我也知道自己在賭氣，但時間長了，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跟她們賭氣，還是在跟我自己賭氣。”
“所以說，當演員是為了跟你母親作對嗎？”王珂問了一句。
穆蘭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是。”
“那你喜歡這份工作嗎？”王珂笑著問道，“不管怎麽樣，總是要選一份自己喜歡的事情來做吧，這樣好歹會輕松一點。”
“我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麽。”穆蘭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有點茫然，“我不像姐姐那樣優秀，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才能。”
“看樣子，你姐姐給你的影響好像很大。”王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但他說的已經算是委婉了，穆蘭這樣子，完全是活在了姐姐的陰影之下啊。
“她一直很好。”穆蘭淡淡地說道，“我從小就嫉妒她，她總是能得到那麽多人關註。”
“這種關註，也未必是一種好事吧？”王珂搖搖頭，“尤其是未成年之前，背負著太多的期望的話，壓力會很大的。”
“或許吧。”穆蘭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些木然，“但我還是羨慕她。”
說實話王珂不是很能認同這種觀念，他的話，絕對不願意王君活成這樣，他只希望由他自己來給王君創造最好的生活，而她只要幸福平凡地過一輩子就好了。不過他跟穆蘭的背景終究差了許多，他也沒有資格對別人的想法說三道四。
而穆蘭這邊，卻更加迷茫了，因為她想到了自己同林亦之那不可告人的關系，她跟林亦之……算是什麽呢？她不否認她對那個男人是有些好感，但促使她去接近他的最大原因，還是她對姐姐的嫉妒。
但這段關系，穆蘭卻怎麽都無法對王珂說出口，說出來的話，就算是王珂，也會看不起自己的吧？穆蘭有些黯然地想道。
但她真的開始認真考慮自己跟林亦之的那段不倫關系該如何收場了，最好是在東窗事發之前吧，那樣的話，還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什麽人都不受傷害。
穆蘭是突然之間才有了這年頭，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受到了今天跟王珂這一場談話的影響，或許，有這個原因吧。
“時間好像有點晚了。”王珂拿著手機，穆蘭一眼掃過去，他的屏幕在閃個不停，顯然是收到來電了，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先站了起來：“是不早了，該回去了。”
“一起吧。”可能因為她，王珂並沒有接那個電話，而是按掉之後回了一條短信過去，之後穿起外套跟著穆蘭一起走出這件他們呆了許久但從頭到尾只點了一杯咖啡的咖啡屋。
之後他們慢慢地往碼頭的方向走去，兩個人一邊走著都很默契地沒說話，他們都在想著一些難以啟齒的心事，穆蘭那邊是如此，王珂那邊又何嘗不是呢？他最終還是沒有把莊城又開始騷擾他的事情說出來。
他們都對彼此隱瞞了一些最難以啟齒的東西，但把自己遭遇過的最可怕的噩夢說出來，這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極大勇氣的事情。王珂覺得，自己這輩子估計再也沒有這麽大的勇氣去做一件事了。
“這麽晚才回來，幹嘛去了啊？”王珂剛到酒店大堂，就看到陸縝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了，王珂看到這家夥出現在這裏感覺挺意外的，要說他是專門在這裏等他，那他是絕對不信的。
“我倒是想問問你怎麽在這裏呢？”他反問道，陸縝拍了拍自己空空的褲袋：“煙沒了，下來買。”
他說著瞥到了跟在王珂身後的穆蘭，帶著些驚訝的語氣：“哦？穆蘭也在啊？”
“嗯。”穆蘭心情低落，看到陸縝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對王珂說了一聲，“我先上去了。”之後就一個人往電梯間去了。
王珂還盯著人的背影發呆呢，陸縝卻忽然湊到了他旁邊：“你跟她啥情況啊？”
“什麽啥情況？”王珂沒好氣地說道，“我跟她一起工作，順路回來很奇怪嗎？”
“你們的關系好像很好啊。”陸縝這麽說倒不是因為八卦，反而是很一本正經的，“我記得你之前好像對她有點意見？這麽快就改觀了？”
“你是唯恐天下不亂嗎？”王珂白了他一眼，然後把他往旁邊推，“去去去，不是要去買煙嗎？趕緊的！”
陸縝見他不肯多說，也就沒有多問，反正王珂現在跟穆蘭是工作搭檔，關系搞好了也沒有壞處。他便轉身要出去，結果又聽到王珂在背後說了一句：“順便幫我也帶一包。”
“啥？”陸縝這下是真的驚訝了，王珂這小子當年也跟著自己抽過一陣子的煙，不過後來又覺得危害身體健康給戒了，這麽多年也幾乎沒碰過。
“你到底怎麽了？”陸縝回過身，挺嚴肅地看著他，“我看你很不對勁啊！”
“我這幾天有點累。”王珂拿了個最常見的理由搪塞他，接著又偷偷地切換了重點，“別說了還不都是你害的！你給我買包煙怎麽了？！”
“呃……”被王珂這麽一說，陸縝也有點灰頭土臉的：“行行行，帶就帶，不過要是被你妹妹發現了，你可別出賣我。”
“不會讓她發現的。”王珂又推他一把，“快去！”
那邊王君正在跟陳凱莉討論要給她哥弄一個什麽樣的生日驚喜，她這一次過來不只是來圍觀王珂牌mv的，更多的還是想到王珂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
“弄個派對吧？”陳凱莉提議道，“到時候跟劇組上下串通一下，給他一個驚嚇，啊不對是驚喜。”
“我哥哥的話……還真有可能會被驚嚇到啊……”王君這想象了一下那情景，已經開始擔心上了，陳凱莉大大咧咧地擺擺手：“不會不會，咱也不整什麽稀奇古怪的，最多弄個蛋糕砸他頭上。”
“呵呵呵……”王君幹笑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繼續跟凱莉姐咨詢了，“我去問問別人吧。”
“你該不會要去問陸縝跟杜承宇還有雙胞胎他們吧？”陳凱莉一下子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我跟你說，那幾個貨只會比我更不靠譜！”
“呃……”王君也是猶豫了一下，想了想，其實陳凱莉說的還真是沒錯，杜承宇的話，自己去問他，他能給出一句完整話就不錯了，雙胞胎……他倆就算能出主意，也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主意啊，而且他倆的媽媽還跟著呢。至於陸縝……這個就算是王君也要扶額了，他能不出點折騰王珂的主意王君都覺得是奇跡了。
哥哥不是說過陸縝每次送他的禮物都特別奇葩嗎？連錘子都送過……王君還真是不能指望他能給出什麽正常的建議了。
“算了。”王君也嘆著氣放棄了自己這個想法，又跟唯一一個思維比較正常的陳凱莉打商量，“要不蛋糕就不砸了？我怕真的嚇到他了……”
“哈哈哈哈！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啊？”陳凱莉大笑起來，“好了好了，我們坐下來好好籌劃一下……”
王珂的生日是兩天後，不過王珂自己顯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回事，王君卻是對這個很多年之後才能陪著哥哥一起過的生日很看重，她通知了陸縝幾個，提醒他們到時候別忘記那一天。
陸縝很幹脆地應了下來：“我記得啊，老王生日不就是三一五嘛。放心吧，哥一定會記得給他送東西的。”
“你可別再送奇奇怪怪的東西了。”王君冷不丁地提醒了一聲，陸縝汗，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就這麽被猜到了，他原本還真打算送個好東西給王珂的。
不過當事人卻是被蒙在鼓裏的，王珂這幾天時常失眠，就算睡著了也經常做著噩夢因為恐懼而早早醒來，他在獨自一人的時間裏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對著手機發呆。
他生怕這個手機什麽時候就響起來了，而打過來的，則是那個最可怕的人。
但這段時間，莊城的號碼卻沒有再出現過，可王珂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惡魔不會就這樣銷聲匿跡放過他的，他就像是個幽靈，在暗處窺視著他，不知道何時就會出現。
王珂覺得自己這樣非常被動，整日處在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態裏，他感到非常痛苦難受，但卻無法擺脫這種狀態。
不可以這樣下去了……我真的應該問問那個惡魔，問問他到底想做什麽。王珂死死地抓著手機，手卻僵住始終沒有動。
…………
“唔，是明天一早的機票嗎？”何芝挨著林亦之的肩頭，看著他在網上訂機票，林亦之點點頭：“八點的怎麽樣？”
“是不是有點早了？”何芝猶豫了一下，林亦之便迅速地改了時間：“那九點的那般？還是十點？”
“九點吧。”何芝也不好意思訂太晚，林亦之便點了幾下鼠標：“那就明早九點的航班，你可別睡懶覺啊。”
“我哪有，我每天都起的很規律的好嗎？”何芝嗔道，林亦之笑了笑，沒說話。
“對了，明天就去雲南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媽？”何芝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口，他們說好去雲南旅行，主要是正好最近都有空，何芝在休假，而林亦之則是被何芝逼著放下工作休養身體。但這兩天，何芝也沒見他回去看他母親一眼。
林亦之原本在瀏覽網頁，聽到何芝這麽說，操作著鼠標的手頓了一下：“是有陣子沒回去了。”
“那……下午過去伯母那裏一趟吧？”何芝小心翼翼地提議，“我們一起過去。”
林亦之的目光並沒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聽到何芝的提議，便淡淡回道：“也好，那就午飯過後去吧。”
“那我去準備一下！”何芝興沖沖地起身去挑衣服了，林亦之回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你也不用刻意準備什麽……你知道她的性子的。”
正拉開衣櫃興奮地打算選衣服的何芝像是被潑了盆冷水，她好幾個月沒見到林亦之的母親了，差點忘記了她那個未來的婆婆性子冷淡，對於她送的名貴禮物從來只是禮貌地道個謝，從來沒有露出過什麽意外或驚喜的神情。
“不過……我總要穿一身大方得體的衣服才行呀。”雖然熱情被打擊了，但何芝還是不肯放棄這最後一道防線，林亦之聞言笑道：“穿你平時的衣服不就好了？”
他這話倒是讓何芝受用得很，也算是在拐著彎誇她品味好，何芝也就不在想著在未來婆婆面前武裝自己的事情了，而是回到他的身邊：“那我帶點什麽禮物給伯母啊？”
“不用了吧，她對這些繁文縟節不太在意。”林亦之這話說的算是客氣了，林夫人何止是不太在意繁文縟節，根本是漠視這些東西，別說是何芝了，就算是兒子林亦之過去，也不見得她就多看幾眼了。
何芝一直都懷疑林家母子是不是有什麽矛盾，但林亦之不說，她也不敢問。
“這樣不好吧？”雖然人家母子都表現出不在乎的態度嗎，但何芝卻不能不上心，畢竟她現在身份微妙，而且媳婦總是要討好婆婆的，再說她還是個未過門的媳婦兒了。
“那就隨便拎點水果吧。”林亦之隨口說道，何芝有點無語，但她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了，一是因為林母冷淡，二是因為接觸的機會著實不多，何芝一直沒有摸透未來婆婆的喜好。
於是何芝只得去打電話讓人定了時下最名貴新鮮的水果送過來，就算只是普通的東西，也要在細節處讓人看到誠意啊。
晚一點，他們收拾東西就出發了，林亦之開車過去的，他母親沒有跟他住在一起，他為了工作方便另外買了公寓，而他母親則是一直固執地住在他們原本的老房子裏。
林亦之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這個何芝是知道的，所以他基本是被林母一個人養大的，因為林母也並沒有再婚，一直孀居到現在。因此何芝雖然覺得未來婆婆性格略有些古怪，但也能表示理解。
他們把車停在了附近的一個停車位，然後步行進去，因為林家的老房子在胡同小巷裏，汽車根本開不進去。
何芝很少來這種留著很明顯的時代印記的地方，這些地方通常狹窄而昏暗，且人多嘈雜，但這裏卻是林亦之長大的地方。
林亦之的氣質完全不像是這種小巷子裏的人家出來的，但事實卻是如此，何芝挽著他的手一路走過去，一路上都有不少街坊在跟林亦之打招呼。
“小林，回來看你媽啊？喲，還帶著個姑娘呢。”“亦之啊，好久沒回來了吧？這是你女朋友？”“哎喲，林家小子回來啦？還以為你出息了就忘了咱們這裏呢。”
林亦之對於這些招呼一律都是微笑作答，稱呼要麽是叔要麽是姨，顯然把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記得很清楚。
而他的鄰居街坊們見到他總有種錯綜覆雜的矛盾心理，林亦之無疑是這一片最出息的一個，這讓他們既敬佩卻又無可避免地感到嫉妒。
不過就算這小子這麽有能耐，他媽不也還住在這裏？這也許是眾街坊唯一可以拿來安慰自己的東西了。
林亦之一路應付著，終於到了自己家的樓下，他們家的這個舊房子還是二十多年前他父母工作單位分的，面積不大，裝修也老舊，但卻是現在永遠都不會有的福利。
林亦之帶著何芝上了二樓，然後敲了敲自家房門，但屋子裏卻沒有任何回應的動靜，林亦之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來房門鑰匙：“估計是出去遛狗了。”
何芝沒發表什麽意見，林母雖然性子冷淡，但也不至於在兒子回來看自己的時候故意不開門。
林亦之開了門，何芝也跟著走了進去，這屋子雖然狹小，光線也不好，但卻被林母整理的非常幹凈整潔，何芝每次來的時候都是這樣，可見林母是個愛收拾的。
“隨便坐吧。”林亦之隨手開了窗，然後又拿了杯子給何芝倒水，搞的何芝特別的拘謹：“你別搞的我是你的客人啊。”
“也算是啊。”林亦之笑道，比起何芝的拘束，他就隨意自然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了，雖然現在不怎麽回來了，但這裏畢竟是他生活過十幾二十年的家，他怎麽能不熟悉。
但他這隨口一說卻讓何芝有些難受，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玻璃心了，不過林亦之剛剛的意思就是在說她本就是客人，或者換句話來說，她跟他，到底還不是一家人。
他母親的家，是他的家，卻不是她的。
但林亦之卻沒察覺到何芝的異樣情緒，也許察覺到了也未必會去點破，有些事情，裝糊塗可比挑明說要輕松多了。
但何芝也沒敢太過流露自己的心酸，而是找了個話題跟林亦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順便等林母回來。
大概坐了半個小時，林亦之的母親終於牽著一條狗回來了。一見到未來婆婆回來了，何芝趕緊站起來，動作比林亦之還快，然後有些緊張地看著林母走進來。
林母今年五十出頭，但由於身體的原因幾年前就從單位退休了，不知道是不是生活清閑，她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身形清瘦，但精神卻很不錯。臉上早有了歲月的痕跡，但從五官看來，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是個美人。林亦之長得跟她有七分相似。
“媽。”林亦之恭敬地開口，何芝也趕緊跟著喊了一聲：“伯母。”
林母見到他們，也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都來了。我剛剛拉著雪兒出去走了一圈，順便買了點菜，你們留下來吃個晚飯吧。”
雪兒自然是她的那條寵物狗，此時見到林亦之來了，也撲騰著上前親熱地打著招呼，林亦之含笑摸了摸雪兒的頭，聽到母親的話，又點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又出現了……何芝心裏在想著，這種溫馨不足，客氣有餘的場面又出現了……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她真的不能相信這是母子之間的對話。
林母對於兒子的客套沒有什麽反應，倒是看了一眼一直局促不安的何芝，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動：“小何坐吧，我去廚房裏收拾菜，你自便吧。”
“我來幫您吧！”幫著未來婆婆打下手，一直都是表現的好機會，雖然何芝並不擅長廚房的事情，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不管怎麽樣，總是要有個態度嘛。
“我記得亦之跟我說你好像不太會做菜啊？”林母有些奇怪地看著她，她的話說的直接，讓何芝很是難為情，但其實她的語氣並沒有諷刺或者挑剔的意思，只是單純地在表示疑惑。
“我……”何芝赧然，被未來婆母這麽一說，她覺得自己在她心裏的印象分肯定掉了不少嗎，不由得悄悄地瞪了一眼林亦之，誰讓他把這個都告訴他媽媽了？
林亦之卻是感受得到何芝的怨念，他直接脫了外套挽起袖子：“還是我來幫您吧，媽。”
之後又回過頭對何芝說：“你就好好坐著吧，跟雪兒玩一會兒，或者看會兒電視也可以。”
何芝無奈，她還想再表現一下自己賢惠的氣質，無奈她確實不太會這些家務活，而且人家母子已經直接進了廚房，她雖然郁悶，也只好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之後又摸了摸那條對她不太熟悉但又很好奇的寵物狗的頭。
“最近很忙？”林母嫻熟地切著菜，林亦之也在一邊麻利地洗著菜。
“還行，這幾天沒什麽事，打算陪她出去旅游幾天。”林亦之說著關了水龍頭，然後看著他媽，“您跟我們一起去吧。”
“我不愛到處走。”林母淡淡道，“再說了，我出去的話，雪兒怎麽辦？”
“放在鄰居家裏寄養幾天吧。”見母親這麽說，林亦之心裏清楚她是不會跟自己去的，但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不行，他們不會好好照顧它的。”林母的態度還是一樣的堅決。
林亦之嘆了口氣：“那好吧。您最近還好吧？”
“挺好的。”林母隨口應了一句，之後又瞧了一眼自己兒子，“倒是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呃……”林亦之有些心虛，他從來不會跟母親說這些，但是她一眼就看穿了。
“如果不是身體出了問題，你估計舍不得放下你的那些事情吧。”林母淡淡地說道，“倒是小何也願意放下工作陪你出去，她真是有心了。”
“她最近也在休假。”林亦之順口答道，也沒有因為母親沒有多關心自己而有任何不悅，“不過她確實對我很好。”
“是啊，這姑娘心高氣傲的，為了你肯放下身段，真是不容易。”林母居然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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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說什麽啊？”坐下來之後，穆蘭又把這句話問了一遍，但王珂卻久久沒有開口，他看著咖啡上的裱花在發呆，而面上流露出的陰霾沈重卻讓穆蘭跟著心裏一沈。
跟自己有關吧？穆蘭也有些茫然起來，他是打算安慰自己的吧？可他能說什麽呢？自己遭受過的痛苦和恥辱，他怎麽會懂？但為什麽要露出這個表情……還有之前那個悲哀的笑容……就好像，這一切他都能理解似的。
“我……我小時候的生活很不好。”在穆蘭還沈浸在自己的悲哀裏的時候，王珂忽然開口了，而這句話又讓穆蘭一怔，這種開場白……他是打算跟自己訴苦嗎？
“我們很窮。”王珂又補了一句，穆蘭疑問的眼光投過去，他點了點頭，“我和妹妹，那時候的生活很艱難。”
這倒是驗證了穆蘭的猜測，她雖然不知道王珂想說什麽，但還是沒有再打斷他。
“我們的父母，在我不滿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那個時候妹妹也不滿五歲，還什麽都不懂。我家裏一直都沒有什麽錢，但是爸媽還是給我們留下了一套房子，只不過，最後這房子我也沒能留住。”王珂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得了那套房子的親戚曾經承諾過會照顧無依無靠的我們，但最後……他們並沒有做到。所以，最後我們什麽都沒有了。”
王珂的聲音始終是淡淡的，對於失去房子和親戚的言而無信也都是一言帶過，但穆蘭卻聽得很是心驚，她完全可以想象出來兩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在失去雙親沒有庇護的情況下，生存是如何的艱難。這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可他還是熬過來了。想到這裏，穆蘭忽然對眼前的男人多了幾分敬意。
“後面的事情報紙上見得很多，是屢見不鮮的那種就舊題材，我就不細說了。”王珂半開玩笑地說道，但聽的人卻很是心酸，接著王珂又加上了一句，“雖然很苦很難，但我們還是撐下來了，我重新回到小學，而妹妹也送到幼兒園去了。”
“我那個時候，曾經覺得自己很幸運，對這種生活也感到很滿足。”王珂說著笑了一下，但穆蘭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因為現在王珂的表情很不對勁。
“那時候，我遇到了一個人，就是在他的幫助下，我和妹妹才能順利地上學……我曾經以為，那個人是我生命裏的貴人，並因此非常感激、尊重他。”
王珂依然是平平淡淡地敘述著他的過去，但穆蘭心中的沈重卻愈發明顯，她聽到王珂繼續說：“那個人對我一直很好，我一進小學就待在他的班裏，一直很受照顧，我也很努力地學習，希望以後能夠有出息然後報答他。”
之後他看見穆蘭詫異的神色，然後笑了笑補上一句：“忘了說，他是個小學老師。”
穆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但王珂卻是自顧自地又說了下去：“他是教語文的，平時說話很溫和很有禮貌，對學生也很關心照顧，學生家長老師對他的印象都很好。”
“一開始，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加上他一直熱心地幫助我和妹妹，我那時候真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說到這裏的時候，王珂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而穆蘭卻察覺到他的情緒遠沒有表面上的那麽平靜，因為他捏著咖啡小勺的手背已經起了青筋。
“在我四年級的時候，我因為成績好已經是班裏的班幹部了，他是班主任，經常會讓我幫著做點事，我也很樂意，總覺得那也是報答他的方式之一。所以，那一天，他在放學之後把我叫進辦公室的時候，我一點疑慮也沒有的就去了。”王珂說到這裏的時候，手忽然顫抖了起來，那陶瓷質地的小勺他也沒能拿穩，哐當一聲砸在了桌面上，他對面的穆蘭驀然有了一種心驚的感覺。
她當然不是因為被那個聲音嚇到，而是她終於反應過來王珂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她隱隱約約想到了一種可能，但卻不願意相信。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王珂定定地坐在那裏，還不曾開口說話，但王珂的眼神，他眼睛裏流露出的屈辱和絕望卻已經先一步地讓穆蘭得知了答案。
“嘩啦！”穆蘭手裏的小勺子也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飛得到處都是，服務員聽到聲音急急忙忙地趕過來，一邊收拾隨便一邊問兩位客人有沒有受傷。
但失魂落魄的穆蘭卻完全聽不到服務員的聲音，最後還是王珂開口把人應付走了。
服務員離開之後，這個角落重新歸於沈默，這一次他們都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王珂是由於太過痛苦絕望，而穆蘭卻是震驚和心痛的感覺交纏在一起，讓她無法再開口問下去。
那震驚，自然是因為王珂的隱秘過去，而心痛，是為自己，也是為他。
“怎麽會……”很久之後，穆蘭才有些艱難地開口，她的聲音變得生澀，而王珂卻是笑了一下，卻更顯淒涼：“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我那時候也是什麽都不懂，只是潛意識裏覺得不對勁……再後來，他又找了借口把我叫過去，但我卻不敢再去，找理由推脫了。他一開始沒什麽反應，我還覺得很慶幸，以為這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但是後來，我妹妹要上小學了。”
“我的學費本來就是靠他幫忙向學校申請減免的，而如果沒有他的幫忙，我妹妹進學校也會變成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王珂的語氣似乎又變成了先前的平淡，但穆蘭卻感覺得出那份隱藏起來的苦不可言，“但我不能就這麽讓她失去念書的機會，於是我又去求那個人了。”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多少懂了一點那種事意味著什麽了，只是一直不願意去相信，不想相信我一直敬重著的老師會對我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但之後，等我真正明白過來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妹妹一直是我的軟肋，而他很聰明，他從來不會直接地強迫我，而總是抓著我這個軟肋，讓我不得不就範。甚至是，主動地去求他……”
“別說了！”穆蘭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心如刀絞，聽著王珂的過往，仿佛是把自己那一段屈辱的過去也回憶了一遍，他們的經歷有太多相似的地方，都是被自己信賴的熟人傷害，都是在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就失去了最寶貴的自尊，並且在以後的日子裏再也無法擡起頭來……
但兩個人的經歷又有太多不同的地方，王珂的經歷甚至比她還要不堪回首……她實在不忍心再讓他繼續重覆自己的恥辱。沒有人會比她更了解這種感受。
“還好，等到我從小學畢業，上了初中之後，算是脫離了他的控制，他也沒有再來找過我。”王珂居然用了“還好”這樣的字眼，這讓穆蘭無法接受，但王珂自己卻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依舊說著自己的。
“那家夥是個變態，他是戀童癖，這些都是我後來才知道的詞語，但那時候我就在擔心了，他會不會也對我妹妹做同樣的事情，所以我在上中學之後每天傍晚放學都要來學校接她，但還好，我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他似乎是在慶幸，但語氣卻滿是苦澀，“因為那個人，他只對男孩感興趣，所以我妹妹……逃過一劫。”
“你妹妹……她知道嗎？”猶豫了好一會兒，穆蘭終於還是問出了口，雖然她下意識地覺得王珂是不會讓他妹妹知道的。果然王珂搖頭：“她不知道，我永遠都不會讓她知道。”
“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穆蘭急急地問道，“是因為我也……”
王珂的眼睛裏出現了一點迷茫之色：“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也許，只有相似經歷的人才能了解這種感受。”也只有在同病相憐的人面前，彼此才不會感覺到太過難堪。他在心裏說道。
穆蘭也是靜默半晌，之後才幹澀地開口：“之後呢……”
“之後的事情變得簡單起來了，我沒有辦法再在學校裏待下去，因為那裏的每個人都讓我充滿了恐懼，再加上家裏的情況不好，我在初中畢業之後就輟學了。”
穆蘭聽得很心酸，王珂的成長環境是她無法想象的，她再怎麽樣被母親忽視，但該有的物質條件卻一直是同齡人裏的頂尖。而且王珂是男孩子，對於這種事……也許他遭受的傷害比起異性，還要嚴重得多。
“但後來，老天總算眷顧了我們一次。”眼神一直充滿灰暗的王珂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這讓穆蘭也感到了意外：“什麽？”
“因為我遇到了……一個人。”王珂垂下眼瞼，聲音變得很輕，“而因為他的出現，我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路。”
穆蘭先是迷茫，之後又驀然想起了一個人，她睜大了眼睛：“你是說……”
“嗯。”王珂看著她微笑了一下，眼神也終於恢覆到一貫的清澈平和，“就是他。”
“真沒想到你會跟我說這些……”不知道過了多久，穆蘭輕聲地說了一句，他們的聊天持續了很長時間，其實後半段都不怎麽提那麽沈重的話題了，而更多的就像是一場真正的朋友之間的交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王珂微笑著回答，但目光裏仍有一絲憂郁，“大概是一個人杯弓蛇影地藏著這些東西太累了吧。”
穆蘭沈默了，這種感覺她實在太懂了，她無意識地拿起杯子，飲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過了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進監獄了……他犯了很嚴重的罪，也許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穆蘭的話讓王珂怔了一下，但他始終沒有開口問她她父親到底犯了什麽重罪，而是靜靜地聽著穆蘭澀然地訴說著她的故事。
“那件事之後，我的性格變得更加不討喜，我母親和我姐姐也覺得我越來越奇怪，而我，也越來越抗拒她們。”穆蘭垂著眼說道，這是她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對一個人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著自己最大的秘密，“她們越希望我按照她們給出的規劃走，我就越要往相反的方向去，我也知道自己在賭氣，但時間長了，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跟她們賭氣，還是在跟我自己賭氣。”
“所以說，當演員是為了跟你母親作對嗎？”王珂問了一句。
穆蘭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是。”
“那你喜歡這份工作嗎？”王珂笑著問道，“不管怎麽樣，總是要選一份自己喜歡的事情來做吧，這樣好歹會輕松一點。”
“我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麽。”穆蘭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有點茫然，“我不像姐姐那樣優秀，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才能。”
“看樣子，你姐姐給你的影響好像很大。”王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但他說的已經算是委婉了，穆蘭這樣子，完全是活在了姐姐的陰影之下啊。
“她一直很好。”穆蘭淡淡地說道，“我從小就嫉妒她，她總是能得到那麽多人關註。”
“這種關註，也未必是一種好事吧？”王珂搖搖頭，“尤其是未成年之前，背負著太多的期望的話，壓力會很大的。”
“或許吧。”穆蘭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些木然，“但我還是羨慕她。”
說實話王珂不是很能認同這種觀念，他的話，絕對不願意王君活成這樣，他只希望由他自己來給王君創造最好的生活，而她只要幸福平凡地過一輩子就好了。不過他跟穆蘭的背景終究差了許多，他也沒有資格對別人的想法說三道四。
而穆蘭這邊，卻更加迷茫了，因為她想到了自己同林亦之那不可告人的關系，她跟林亦之……算是什麽呢？她不否認她對那個男人是有些好感，但促使她去接近他的最大原因，還是她對姐姐的嫉妒。
但這段關系，穆蘭卻怎麽都無法對王珂說出口，說出來的話，就算是王珂，也會看不起自己的吧？穆蘭有些黯然地想道。
但她真的開始認真考慮自己跟林亦之的那段不倫關系該如何收場了，最好是在東窗事發之前吧，那樣的話，還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什麽人都不受傷害。
穆蘭是突然之間才有了這年頭，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受到了今天跟王珂這一場談話的影響，或許，有這個原因吧。
“時間好像有點晚了。”王珂拿著手機，穆蘭一眼掃過去，他的屏幕在閃個不停，顯然是收到來電了，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先站了起來：“是不早了，該回去了。”
“一起吧。”可能因為她，王珂並沒有接那個電話，而是按掉之後回了一條短信過去，之後穿起外套跟著穆蘭一起走出這件他們呆了許久但從頭到尾只點了一杯咖啡的咖啡屋。
之後他們慢慢地往碼頭的方向走去，兩個人一邊走著都很默契地沒說話，他們都在想著一些難以啟齒的心事，穆蘭那邊是如此，王珂那邊又何嘗不是呢？他最終還是沒有把莊城又開始騷擾他的事情說出來。
他們都對彼此隱瞞了一些最難以啟齒的東西，但把自己遭遇過的最可怕的噩夢說出來，這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極大勇氣的事情。王珂覺得，自己這輩子估計再也沒有這麽大的勇氣去做一件事了。
“這麽晚才回來，幹嘛去了啊？”王珂剛到酒店大堂，就看到陸縝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了，王珂看到這家夥出現在這裏感覺挺意外的，要說他是專門在這裏等他，那他是絕對不信的。
“我倒是想問問你怎麽在這裏呢？”他反問道，陸縝拍了拍自己空空的褲袋：“煙沒了，下來買。”
他說著瞥到了跟在王珂身後的穆蘭，帶著些驚訝的語氣：“哦？穆蘭也在啊？”
“嗯。”穆蘭心情低落，看到陸縝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對王珂說了一聲，“我先上去了。”之後就一個人往電梯間去了。
王珂還盯著人的背影發呆呢，陸縝卻忽然湊到了他旁邊：“你跟她啥情況啊？”
“什麽啥情況？”王珂沒好氣地說道，“我跟她一起工作，順路回來很奇怪嗎？”
“你們的關系好像很好啊。”陸縝這麽說倒不是因為八卦，反而是很一本正經的，“我記得你之前好像對她有點意見？這麽快就改觀了？”
“你是唯恐天下不亂嗎？”王珂白了他一眼，然後把他往旁邊推，“去去去，不是要去買煙嗎？趕緊的！”
陸縝見他不肯多說，也就沒有多問，反正王珂現在跟穆蘭是工作搭檔，關系搞好了也沒有壞處。他便轉身要出去，結果又聽到王珂在背後說了一句：“順便幫我也帶一包。”
“啥？”陸縝這下是真的驚訝了，王珂這小子當年也跟著自己抽過一陣子的煙，不過後來又覺得危害身體健康給戒了，這麽多年也幾乎沒碰過。
“你到底怎麽了？”陸縝回過身，挺嚴肅地看著他，“我看你很不對勁啊！”
“我這幾天有點累。”王珂拿了個最常見的理由搪塞他，接著又偷偷地切換了重點，“別說了還不都是你害的！你給我買包煙怎麽了？！”
“呃……”被王珂這麽一說，陸縝也有點灰頭土臉的：“行行行，帶就帶，不過要是被你妹妹發現了，你可別出賣我。”
“不會讓她發現的。”王珂又推他一把，“快去！”
那邊王君正在跟陳凱莉討論要給她哥弄一個什麽樣的生日驚喜，她這一次過來不只是來圍觀王珂牌mv的，更多的還是想到王珂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
“弄個派對吧？”陳凱莉提議道，“到時候跟劇組上下串通一下，給他一個驚嚇，啊不對是驚喜。”
“我哥哥的話……還真有可能會被驚嚇到啊……”王君這想象了一下那情景，已經開始擔心上了，陳凱莉大大咧咧地擺擺手：“不會不會，咱也不整什麽稀奇古怪的，最多弄個蛋糕砸他頭上。”
“呵呵呵……”王君幹笑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繼續跟凱莉姐咨詢了，“我去問問別人吧。”
“你該不會要去問陸縝跟杜承宇還有雙胞胎他們吧？”陳凱莉一下子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我跟你說，那幾個貨只會比我更不靠譜！”
“呃……”王君也是猶豫了一下，想了想，其實陳凱莉說的還真是沒錯，杜承宇的話，自己去問他，他能給出一句完整話就不錯了，雙胞胎……他倆就算能出主意，也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主意啊，而且他倆的媽媽還跟著呢。至於陸縝……這個就算是王君也要扶額了，他能不出點折騰王珂的主意王君都覺得是奇跡了。
哥哥不是說過陸縝每次送他的禮物都特別奇葩嗎？連錘子都送過……王君還真是不能指望他能給出什麽正常的建議了。
“算了。”王君也嘆著氣放棄了自己這個想法，又跟唯一一個思維比較正常的陳凱莉打商量，“要不蛋糕就不砸了？我怕真的嚇到他了……”
“哈哈哈哈！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啊？”陳凱莉大笑起來，“好了好了，我們坐下來好好籌劃一下……”
王珂的生日是兩天後，不過王珂自己顯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回事，王君卻是對這個很多年之後才能陪著哥哥一起過的生日很看重，她通知了陸縝幾個，提醒他們到時候別忘記那一天。
陸縝很幹脆地應了下來：“我記得啊，老王生日不就是三一五嘛。放心吧，哥一定會記得給他送東西的。”
“你可別再送奇奇怪怪的東西了。”王君冷不丁地提醒了一聲，陸縝汗，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就這麽被猜到了，他原本還真打算送個好東西給王珂的。
不過當事人卻是被蒙在鼓裏的，王珂這幾天時常失眠，就算睡著了也經常做著噩夢因為恐懼而早早醒來，他在獨自一人的時間裏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對著手機發呆。
他生怕這個手機什麽時候就響起來了，而打過來的，則是那個最可怕的人。
但這段時間，莊城的號碼卻沒有再出現過，可王珂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惡魔不會就這樣銷聲匿跡放過他的，他就像是個幽靈，在暗處窺視著他，不知道何時就會出現。
王珂覺得自己這樣非常被動，整日處在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態裏，他感到非常痛苦難受，但卻無法擺脫這種狀態。
不可以這樣下去了……我真的應該問問那個惡魔，問問他到底想做什麽。王珂死死地抓著手機，手卻僵住始終沒有動。
…………
“唔，是明天一早的機票嗎？”何芝挨著林亦之的肩頭，看著他在網上訂機票，林亦之點點頭：“八點的怎麽樣？”
“是不是有點早了？”何芝猶豫了一下，林亦之便迅速地改了時間：“那九點的那般？還是十點？”
“九點吧。”何芝也不好意思訂太晚，林亦之便點了幾下鼠標：“那就明早九點的航班，你可別睡懶覺啊。”
“我哪有，我每天都起的很規律的好嗎？”何芝嗔道，林亦之笑了笑，沒說話。
“對了，明天就去雲南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媽？”何芝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口，他們說好去雲南旅行，主要是正好最近都有空，何芝在休假，而林亦之則是被何芝逼著放下工作休養身體。但這兩天，何芝也沒見他回去看他母親一眼。
林亦之原本在瀏覽網頁，聽到何芝這麽說，操作著鼠標的手頓了一下：“是有陣子沒回去了。”
“那……下午過去伯母那裏一趟吧？”何芝小心翼翼地提議，“我們一起過去。”
林亦之的目光並沒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聽到何芝的提議，便淡淡回道：“也好，那就午飯過後去吧。”
“那我去準備一下！”何芝興沖沖地起身去挑衣服了，林亦之回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你也不用刻意準備什麽……你知道她的性子的。”
正拉開衣櫃興奮地打算選衣服的何芝像是被潑了盆冷水，她好幾個月沒見到林亦之的母親了，差點忘記了她那個未來的婆婆性子冷淡，對於她送的名貴禮物從來只是禮貌地道個謝，從來沒有露出過什麽意外或驚喜的神情。
“不過……我總要穿一身大方得體的衣服才行呀。”雖然熱情被打擊了，但何芝還是不肯放棄這最後一道防線，林亦之聞言笑道：“穿你平時的衣服不就好了？”
他這話倒是讓何芝受用得很，也算是在拐著彎誇她品味好，何芝也就不在想著在未來婆婆面前武裝自己的事情了，而是回到他的身邊：“那我帶點什麽禮物給伯母啊？”
“不用了吧，她對這些繁文縟節不太在意。”林亦之這話說的算是客氣了，林夫人何止是不太在意繁文縟節，根本是漠視這些東西，別說是何芝了，就算是兒子林亦之過去，也不見得她就多看幾眼了。
何芝一直都懷疑林家母子是不是有什麽矛盾，但林亦之不說，她也不敢問。
“這樣不好吧？”雖然人家母子都表現出不在乎的態度嗎，但何芝卻不能不上心，畢竟她現在身份微妙，而且媳婦總是要討好婆婆的，再說她還是個未過門的媳婦兒了。
“那就隨便拎點水果吧。”林亦之隨口說道，何芝有點無語，但她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了，一是因為林母冷淡，二是因為接觸的機會著實不多，何芝一直沒有摸透未來婆婆的喜好。
於是何芝只得去打電話讓人定了時下最名貴新鮮的水果送過來，就算只是普通的東西，也要在細節處讓人看到誠意啊。
晚一點，他們收拾東西就出發了，林亦之開車過去的，他母親沒有跟他住在一起，他為了工作方便另外買了公寓，而他母親則是一直固執地住在他們原本的老房子裏。
林亦之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這個何芝是知道的，所以他基本是被林母一個人養大的，因為林母也並沒有再婚，一直孀居到現在。因此何芝雖然覺得未來婆婆性格略有些古怪，但也能表示理解。
他們把車停在了附近的一個停車位，然後步行進去，因為林家的老房子在胡同小巷裏，汽車根本開不進去。
何芝很少來這種留著很明顯的時代印記的地方，這些地方通常狹窄而昏暗，且人多嘈雜，但這裏卻是林亦之長大的地方。
林亦之的氣質完全不像是這種小巷子裏的人家出來的，但事實卻是如此，何芝挽著他的手一路走過去，一路上都有不少街坊在跟林亦之打招呼。
“小林，回來看你媽啊？喲，還帶著個姑娘呢。”“亦之啊，好久沒回來了吧？這是你女朋友？”“哎喲，林家小子回來啦？還以為你出息了就忘了咱們這裏呢。”
林亦之對於這些招呼一律都是微笑作答，稱呼要麽是叔要麽是姨，顯然把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記得很清楚。
而他的鄰居街坊們見到他總有種錯綜覆雜的矛盾心理，林亦之無疑是這一片最出息的一個，這讓他們既敬佩卻又無可避免地感到嫉妒。
不過就算這小子這麽有能耐，他媽不也還住在這裏？這也許是眾街坊唯一可以拿來安慰自己的東西了。
林亦之一路應付著，終於到了自己家的樓下，他們家的這個舊房子還是二十多年前他父母工作單位分的，面積不大，裝修也老舊，但卻是現在永遠都不會有的福利。
林亦之帶著何芝上了二樓，然後敲了敲自家房門，但屋子裏卻沒有任何回應的動靜，林亦之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來房門鑰匙：“估計是出去遛狗了。”
何芝沒發表什麽意見，林母雖然性子冷淡，但也不至於在兒子回來看自己的時候故意不開門。
林亦之開了門，何芝也跟著走了進去，這屋子雖然狹小，光線也不好，但卻被林母整理的非常幹凈整潔，何芝每次來的時候都是這樣，可見林母是個愛收拾的。
“隨便坐吧。”林亦之隨手開了窗，然後又拿了杯子給何芝倒水，搞的何芝特別的拘謹：“你別搞的我是你的客人啊。”
“也算是啊。”林亦之笑道，比起何芝的拘束，他就隨意自然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了，雖然現在不怎麽回來了，但這裏畢竟是他生活過十幾二十年的家，他怎麽能不熟悉。
但他這隨口一說卻讓何芝有些難受，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玻璃心了，不過林亦之剛剛的意思就是在說她本就是客人，或者換句話來說，她跟他，到底還不是一家人。
他母親的家，是他的家，卻不是她的。
但林亦之卻沒察覺到何芝的異樣情緒，也許察覺到了也未必會去點破，有些事情，裝糊塗可比挑明說要輕松多了。
但何芝也沒敢太過流露自己的心酸，而是找了個話題跟林亦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順便等林母回來。
大概坐了半個小時，林亦之的母親終於牽著一條狗回來了。一見到未來婆婆回來了，何芝趕緊站起來，動作比林亦之還快，然後有些緊張地看著林母走進來。
林母今年五十出頭，但由於身體的原因幾年前就從單位退休了，不知道是不是生活清閑，她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身形清瘦，但精神卻很不錯。臉上早有了歲月的痕跡，但從五官看來，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是個美人。林亦之長得跟她有七分相似。
“媽。”林亦之恭敬地開口，何芝也趕緊跟著喊了一聲：“伯母。”
林母見到他們，也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都來了。我剛剛拉著雪兒出去走了一圈，順便買了點菜，你們留下來吃個晚飯吧。”
雪兒自然是她的那條寵物狗，此時見到林亦之來了，也撲騰著上前親熱地打著招呼，林亦之含笑摸了摸雪兒的頭，聽到母親的話，又點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又出現了……何芝心裏在想著，這種溫馨不足，客氣有餘的場面又出現了……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她真的不能相信這是母子之間的對話。
林母對於兒子的客套沒有什麽反應，倒是看了一眼一直局促不安的何芝，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動：“小何坐吧，我去廚房裏收拾菜，你自便吧。”
“我來幫您吧！”幫著未來婆婆打下手，一直都是表現的好機會，雖然何芝並不擅長廚房的事情，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不管怎麽樣，總是要有個態度嘛。
“我記得亦之跟我說你好像不太會做菜啊？”林母有些奇怪地看著她，她的話說的直接，讓何芝很是難為情，但其實她的語氣並沒有諷刺或者挑剔的意思，只是單純地在表示疑惑。
“我……”何芝赧然，被未來婆母這麽一說，她覺得自己在她心裏的印象分肯定掉了不少嗎，不由得悄悄地瞪了一眼林亦之，誰讓他把這個都告訴他媽媽了？
林亦之卻是感受得到何芝的怨念，他直接脫了外套挽起袖子：“還是我來幫您吧，媽。”
之後又回過頭對何芝說：“你就好好坐著吧，跟雪兒玩一會兒，或者看會兒電視也可以。”
何芝無奈，她還想再表現一下自己賢惠的氣質，無奈她確實不太會這些家務活，而且人家母子已經直接進了廚房，她雖然郁悶，也只好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之後又摸了摸那條對她不太熟悉但又很好奇的寵物狗的頭。
“最近很忙？”林母嫻熟地切著菜，林亦之也在一邊麻利地洗著菜。
“還行，這幾天沒什麽事，打算陪她出去旅游幾天。”林亦之說著關了水龍頭，然後看著他媽，“您跟我們一起去吧。”
“我不愛到處走。”林母淡淡道，“再說了，我出去的話，雪兒怎麽辦？”
“放在鄰居家裏寄養幾天吧。”見母親這麽說，林亦之心裏清楚她是不會跟自己去的，但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不行，他們不會好好照顧它的。”林母的態度還是一樣的堅決。
林亦之嘆了口氣：“那好吧。您最近還好吧？”
“挺好的。”林母隨口應了一句，之後又瞧了一眼自己兒子，“倒是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呃……”林亦之有些心虛，他從來不會跟母親說這些，但是她一眼就看穿了。
“如果不是身體出了問題，你估計舍不得放下你的那些事情吧。”林母淡淡地說道，“倒是小何也願意放下工作陪你出去，她真是有心了。”
“她最近也在休假。”林亦之順口答道，也沒有因為母親沒有多關心自己而有任何不悅，“不過她確實對我很好。”
“是啊，這姑娘心高氣傲的，為了你肯放下身段，真是不容易。”林母居然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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