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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夜鶯與玫瑰(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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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和善是最大的意外,同時也是最大的驚喜。

周池忖度著將陸誠做的那點事說給了老太太聽,自然,整個敘述過程中他都十分客觀冷靜,畢竟再善良的老太太,在聽到別人說自家孩子不好時,多少都會有些抵觸。

“……我跟您說這些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想,這件事或許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周池望著老太太做最後總結,目光清澈而又誠懇。

老太太沈默地聽完,道:“我知道了。”接著出聲叫來金特助,“你送小池先生出去,還有,今天我和小池先生見面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個人知道,哪怕那個人是我兒子。”

她特別強調了“我兒子”三個字,金特助心神一凜,忙說知道了。

一旁站著的周池聽到了老太太的吩咐,沖她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主動離開了休息室。

此刻離下班還早得很,但周池出了休息室後便徑直離開了公司——以陸誠的尿性,他留下完全就是找虐,更何況引線已經埋下了,他只要等著看熱鬧就可以了。

黑色奔馳在地下車庫停下,周池乘電梯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正洗到一半,他忽然聽到了若有若無的手機鈴聲。

他關掉花灑細聽了一會兒,果然有人打電話來,於是沖掉手裏的泡沫,用兩個指頭拎起手機,解鎖後放到耳側:“餵?”

“餵。”

電話那邊傳來秦朝的聲音。

“在做什麽?”

“洗澡。”周池說著打開揚聲器,同時把手機放到了置物架上。

電話那頭先是靜了一下,接著傳來秦朝顯然有些震驚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洗澡啊,”周池說,揉了揉滿腦袋的泡沫,“剛從醫院回來,不洗一洗我覺得難受。”

“……”

秦朝默了一會兒,收回滿腦子的廢料,但下一刻——

“你為什麽要去醫院?”

“做戲做全套嘛——早上和陸誠幹了一架。”

“……”

“我馬上過來,你在家等我。”秦朝說罷,手機那頭便傳來了掛斷後的忙音。

還沒來得及回話的周池很是莫名其妙,然而電話既然已經掛斷,他也就沒再打回去,不多時,還在浴室磨蹭的周池就聽到了自客廳傳來的門鈴聲。

“等一會——”周池高喊,抓過置物架的浴巾往身上一裹。

剛剛漿洗過的浴巾帶著好聞的松木味道,周池裹著這身松木香開了門。

來人正是秦朝。

秦朝一進門便看見了周池臉上的青紫傷痕,俊朗的眉峰立即聳了起來,臉上陰沈得可怕。周池莫名覺得心虛,他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側身讓開路:“進來吧。”

秦朝沈著臉進了門。

周池抓了一把還在滴水的頭發:“你先坐,我去換件衣服。”

秦朝沈默,周池見狀訕訕地躲進了屋,不多時,他換好衣服走了出來,決算不上暖和的天氣,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和一條不知從哪兒找出來的綠色工裝褲。

秦朝見了,正想讓他多穿一點,周池忽然擡手把濕漉漉的頭發往後一別,露出了他飽滿白凈的額頭,雖然頭發還在往下滴水,但配著那身黑短袖工裝褲的打扮,顯得很是英姿颯爽。

秦朝可疑地遲疑了一下,接著抿抿唇走進浴室拿了條幹凈的毛巾出來。

他把幹毛巾往周池頭上一丟:“先擦幹。”

周池依言擦起了頭發,秦朝則轉身去翻找東西:“你去醫院都配了什麽藥回來?”

“消炎的,還有外敷的。”周池說,聲音捂在毛巾裏顯得有些悶。

“在哪兒?”秦朝沒找到。

“就在茶幾上。”

“哪兒?”

“茶幾啊。”

“茶幾哪兒?”

“茶幾上!茶幾!這兒!”周池拽下腦袋上的毛巾,一臉憤然地拖出壓在衣服下的傷藥,然而等他擡起頭,卻驀地發現自己和秦朝之間不知何時已經離得極近。

空氣一下變得十分安靜。

秦朝看著周池。

籠著濕意的臉龐,還未全幹但因為揉搓的動作變得有些淩亂的頭發,加上因為微微躬身的姿勢而暴露在他眼前的白凈鎖骨,以及視線之下筆直修長的雙腿……

秦朝咽了口口水。

他望著周池,聲音嘶啞:“你可以……”

周池被秦朝所傳染,聲音不自覺地染上一層沙啞:“可以什麽?”

“可以再教我一次如何追求……你嗎?”秦朝道。

周池眼中的失神變成茫然,等他想起秦朝話中的意思後,臉上瞬間迸出兩片紅暈。

他倏地起身:“神經——”

最後一個“病”字還沒說出口,秦朝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後頸,強勢但又溫柔地將人拉回自己身前,帶著不容違抗的架勢和令人難以拒絕的溫柔,將唇貼了上去。

空氣似乎一下變得黏膩而綿長起來。

忽然,周池睜開眼,猛地推開秦朝,掩飾性地將手裏的毛巾重回蓋在頭發上。

“我、我先去吹個頭發!”

秦朝站在沙發前,看著周池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漸漸勾起一個笑容,輕聲道:“好。”

幾分鐘後,已經吹幹了頭發的周池坐在沙發前。秦朝和他相對而坐,動作笨拙但輕柔地替他敷外傷藥膏。男人專註的眼神和呼吸時噴灑而出的熱氣讓周池有些不自在。

他維持著仰頭的姿勢道:“你知道嗎?”

秦朝從鼻腔裏“嗯”了一聲。

“知道什麽?”

“知道其實我有一個系統商城。”

秦朝停下動作,神情茫然地看著周池。

周池嘆了口氣:“平時沒玩過游戲吧?不知道有種東西叫道具吧?”說著他呼叫系統,很快系統就推送了他一張治愈卡。

“都說了做戲做全套,我這藥是買給他們看的,不是真拿來用的。”周池說著當場使用了道具,他頰邊和嘴角的青紫立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秦朝捏著藥默默看著,周池還不知死活地說了句,“你看吧。”

周池臉上的傷都好了,秦朝自然沒有理由再替對方擦藥,只能收起藥膏。

他一邊收拾整理,一邊想起什麽似的,從兜裏掏出兩張東西往身後一遞:“給你。”

“什麽?”周池好奇。

他伸手接過,居然是兩張電影票。

他驀地想起來了,之前他和秦朝打賭,賭註就是最新上映的電影。

他前後翻看著電影票,等看到夾在電影票上的爆米花兌換券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出來:“說實話,距離我上次去電影院看電影,已經有五六年的時間了。”

坐在茶幾前收拾東西的秦朝默默計算了一下。

五六年,那應該是他們大學時候的事了。

周池跟誰去看的電影?

為什麽跟人家去看電影?

秦朝莫名地有點兒小情緒,連收拾時的動作都僵硬了不少。

他努力穩住自己的語氣:“是不喜歡看電影嗎?”

“不是,我很喜歡。”周池答,聲音裏有著淡淡的笑意,然而只需細聽就能發現他藏在笑意裏的落寞,“我喜歡看電影,只是不喜歡一個人看電影。”

“再熱鬧的電影院,一個人看總顯得有些寂寞,電影精彩庸俗,身邊的人或笑或哭,似乎都和你沒什麽關系。”周池說著,不由想起了多年前,他約了一個喜歡的男孩兒去看電影,然而臨行前那個男孩兒知道了他的性取向,最後鬧得荒唐收場。

自然,他並非是埋怨當初那個男孩兒,畢竟感情的事就是這樣,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有他所堅持的,其他人也可以有其他人所不容撼動的。

只是,那天他在暴雨中、在他人的側目中、在心上人的謾罵中都不曾彎下的脊梁,在坐在電影院裏看到熒幕上逗人的鬧劇、聽著耳側觀眾的笑聲時,突然就軟了下去。

察覺到了周池的失落,秦朝忽地站起來,一把抓過他攥在手裏的電影票。

“我們走。”

“什麽?”周池有些沒反應過來。

“去看電影。”秦朝說。

“可是,”周池一臉茫然地被他拖著往外走,“電影不是晚上才開始嗎?”

“我不管,我就要現在帶你去看。”秦朝說著,不容分說地將周池拖出了家門。

車子很快停在了電影院外。

因為出來得急,周池身上只穿了那件黑色短袖,電影院內雖然沒風,但總歸不比屋裏,多少有些涼氣。秦朝一邊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周池身上,一邊跟售票人員交涉。

秦朝:“你們影院的負責人在哪裏?讓他出來一下。”

售票員:“先生您好,我們負責人現在不在這邊呢。”

秦朝:“我不管他在哪兒,把他叫來。”

售票員:“真的抱歉,沒有辦法呢。”

秦朝:“那你把放映員叫過來。”說著他掏出一張卡拍在桌上,“這裏有……這裏不知道有多少錢,總之買下你們電影院都綽綽有餘,讓放映員出來,我要看晚上那場電影。”

售票員:“真的抱歉呢……”

秦朝:“你是覆讀機嗎?把放映員叫來……”

周池披著還帶著秦朝體溫的衣服,看著只穿了一件襯衫、擼著袖子跟售票人員“交涉”的男人,嘴角不由地彎了起來。

這就是感情嗎?失之他命,得之他幸,不知來處,卻又無可遁形。

他忍不住想,如果當初他約的不是那個和他就像兩條平行線的男孩兒,而是眼前這個人,那麽,他也能在電影院裏笑得很開心吧?

周池正想著,秦朝忽然轉過來,臉上還帶著怒氣:“你等一等,我馬上叫他給我們放。”

周池忍不住笑了:“好,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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