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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鎮山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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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韓易便真如周池吩咐的那樣,卯時不到便起身來到不安堂,帶著仨孩子跑步紮馬,不時教一套強身健體的拳法,操練出滿頭的汗,而後交給趙況帶去練劍招兒。

用完早飯後,祝方該上場了,雞媽媽似的帶著仨孩子回去背禦虛劍法心訣。

中午有足足一個時辰的小憩時間——禦虛宮原先並沒有這項規矩,周池來了之後,硬說“非晝寢無以成大事”,於是師兄弟幾個,除了趙況,在用了午膳後一齊倒頭大睡——得虧原主也是個不著四六的人,沒引得趙況生疑。

晝寢醒來,周池左想右想,不知該安排什麽活動,恰好看見嵇水提溜著個小水桶往藥圃裏澆水,於是拍掌決定每日申時由嵇水給幾個孩子教授歧黃之術。

堂堂“魔窟”禦虛宮,就這麽變成了給仨孩子習武學藝的教書館子。

這天周池自劍室練劍出來,熱得滿身汗,正想沐浴之時,祝方敲門進來了。

周池閃身躲在門後將衣服穿了,動作雖快,但祝方仍舊看見了他那三師弟背上一對漂亮的肩胛骨。

他以手遮眼,毫無誠意地問道:“我要不要先避一避?”

周池懶得和他廢話,問:“師兄找我何事?”

“還能有什麽事?”祝方道,“那韓易混進我們禦虛宮已有好幾日了,我擔心……”

周池道:“只身闖虎穴的人都不擔心,我們擔心什麽?”

祝方一想也有道理,哪怕韓易沒有封了武功,只身闖進禦虛宮,也怕是有來無回,只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單憑韓易竟能找到禦虛宮所在之處一點,就不得不讓人提防。

祝方問:“那現在我們要如何應對?”

周池道:“歇著。”

祝方滿腦袋問號。

周池道:“他好不容易才混進宮來,一尚未摸清我的深淺,二沒有把握將三個孩子完好無損地送出去,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麽舉動。”

祝方問:“那我們就一直這麽等著?”

周池道:“當然不。我禦虛宮與韓敬老賊的仇,江湖上人盡皆知,再過兩個月就是武林大會,我猜測他定會想到我們會下山找那老賊的麻煩,是以他多半會在那時與老賊裏應外合,我就是要借著這個機會,來一招移花接木。”他斂眸淡淡道,“不取韓敬老賊項上人頭,我誓不為人。”

他語氣輕飄,聽不出喜怒,祝方心口卻忍不住酸了酸——

他六歲時被祝紅葉帶回禦虛宮,改“祝”姓。

一年後的一日,祝紅葉忽然將他和趙況叫了去,要他們起誓一輩子照拂“周池”,他懵懵懂懂應了,而後目送著祝紅葉提劍下山。身邊高了他一個腦袋的趙況一臉肅穆,單手握拳,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周池”的肩上,不讓他追下山去。

半月後,山下傳來消息:衛道劍韓敬迎戰魔女祝紅葉,邪不壓正,祝紅葉曝屍荒野。

消息傳上山後,“周池”瘋了似的要下山,被趙況一手刀砍暈了,再醒來時,“周池”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再貪圖玩樂,而是成天將自己關在不安堂練劍。

六歲稚子,臉上嬰兒肥尚未褪去,已能握起堪比他個頭高的長劍了。

祝方暗暗嘆了口氣。

他這一輩子,沒進禦虛宮前,不過是個衣食不飽的小叫花,進了禦虛宮後才知道吃飽穿暖的滋味,不僅有書讀,還習了武、撿了一個精雕玉琢的小師弟。他從未問過禦虛宮與韓敬有何仇怨,他只知道他的三師弟要報仇,那麽這世上便不能有人阻攔他。

師兄弟兩人正聊著,嵇水派人來報,稱韓司雲等人擅自闖進了後山,已有一個多時辰了。

周池眉頭一皺:“派人去找了嗎?”

那仆從道:“嵇水師叔命段公子帶人去了。”

周池問:“尋了多久了?”

仆從答:“約有一刻鐘了。”

“你去回小師弟,此事我知曉了,讓他不用掛心。”周池遣走仆從,對祝方道,“山中多野獸,我也去看看,韓司雲留著有大用,可不能叫大蟲叼了去。”

說罷頂著一身臭汗往後山掠去。

畢竟是自家後山,周池沒花多少時間便找到了蹲在一處山穴邊掉金豆的韓司雲。

只到周池腰間的韓司雲一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下一刻,鼻子一抽,在周池“大事不好”的表情中嚎啕大哭起來。

韓司雲年方五歲,尚不懂“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剛被抓來的時候因為害怕也大哭大鬧過,過了幾天發現有吃有喝,還有師姐師兄各一個陪他一起習武學醫,想著哪怕去了空山也是這般遭遇,說不定飯食點心還沒有這裏的好吃,師父們也沒這裏的好看,馬上就覺得坦然了,只是心中莫名揣著對這位成日坐在亭子裏看他們練劍的“少主”的恐懼。

然而他畢竟年幼,離家日久,不免思親,被一同抓來的小胖子陸許一攛掇就動搖了,不顧趙如是的勸阻,偷偷跑到後山想溜回家,無暇顧及對周池的恐懼。

可小胖子也只比他大了一歲而已,空有一腦子糖糕奶糕桂花糕,剛到後山就迷了路。

趙如是一路跟著他們,雖是女孩兒,但畢竟年長,不慌不忙地折了幾根樹枝當武器發給兩個弟弟,帶著兩人往回走,可沒走多久,陸許腳下一空,掉進了一處筆直的山穴裏,趙如是趴在山穴邊喊了兩聲,聽不見回答,便把樹枝子往韓司雲手裏一塞,跟著跳進了山穴。

周池找到韓司雲時,兩個小孩兒已經掉下去好一會了。韓司雲孤身一人蹲在這蔥郁蒼茫的後山,本就害怕,一見周池,更害怕了,哇哇哭了一通,險些把周池的耳朵震聾。

周池強忍住掏耳朵的沖動,問系統:“趙如是與陸許還活著嗎?”

系統:“你好周先生,他們還活著。”

周池:“那我就下去了。”

系統:“周先生千萬小心!”[玫瑰][玫瑰]

周池說好,低頭看了眼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韓司雲,糟心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男兒有淚不輕彈——”

說著對上韓司雲一臉迷茫加好奇的表情,死也編不出下一句,只能又拍了拍,縱身跳進了山穴,留下頂著滿臉淚痕、怔怔摸了摸被周池碰過的地方的韓司雲。

周池甫一落地,系統忽然“叮”了一聲——

【叮!目標人物好感+1,當前好感度:1,虐心值:0,攻略進度:0%】

這是多日來周池第一次聽見好感提示,感動之餘也生出了一絲感慨:

原主“周池”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活似個未出閣的大姑娘,但也抵不住正道人士討伐“魔宮”的熱情,平白得了個“魔頭”的稱號,然而屬於正道人士一流的韓易對他的好感度居然能維持在“零”,可見這個人情感淡漠,是個難啃的硬茬兒。

這山穴內部約有一丈高,裏面漆黑一片,只能借著頂上微弱的日光看個大概。

周池落地後四處看了看,並未在附近看見兩個孩子,卻找到了一條小道。

這小道極窄,僅容一人通過,時有陰風從小道深處吹來,其中夾雜著濕潤的水聲,而在這陰冷濕潤的空氣中,周池敏銳地嗅到了一絲血腥氣。

他面色一凜,兩個孩子雖練了些拳腳,然而畢竟年歲不大,怕是受了傷。

他暗嘆一聲自己真是宮主的身子老媽子的命,而後伸手在衣襟裏掏了掏,再抽出手時,他的手心裏便多了兩顆滾圓的夜明珠,總算給了個亮兒,這才擠身進了小道。

這小道,入口處狹而窄,沒走幾步便漸漸寬了起來。

借著習武人的眼力和手裏兩顆夜明珠,他看出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穴,一條細長的小河自地穴一邊淌過,另一邊是漆黑冰冷的巖石,地上鋪滿了不知什麽動物的屍骸,空氣中滿是血腥氣和腐臭味,陸許與趙如是就在那堆屍骸裏,一坐一躺。

在周池發現他們的同時,趙如是也看見了他,警惕地問了一聲:“誰?”

“我。”周池走過去探了探陸許的氣,十分平穩,隱約還能聽見鼾聲。

……很好,危急關頭,能睡也是福。

他又捏著夜明珠上下看了看趙如是。

小姑娘的右肩有些塌,一條小腿不自然地彎著,顯然是傷到了骨頭。

更狼狽的是她與陸許正好坐在一堆腐肉中,臉上身上全抹上了血汙,那味道簡直難以言喻。

然而周池顧不得捂鼻,一手攬過趙如是,一手提起睡得天昏地暗的陸許,腳下不知踩了什麽步子,翩若驚鴻地往邊上一掠,等他站住了,就見他原先蹲著的地方瞬間多了兩只畜生。

那畜生長得像虎,但比虎要小上一點,四肢粗壯,皮毛順滑,借著夜明珠的光,一對兒綠眼珠子亮得嚇人,一左一右橫在三人面前。

周池強行壓下一句即將脫口的“媽呀”,東掠一下,西掠一下,無師自通般學會了淩波微步。可憐被他提溜著的陸許,在這堪比海盜船的搖擺中醒了過來,頭朝下瞥見朝他們猛撲上來的巨型猞猁,嚇得吱哇亂叫、手足亂舞,差點閃了周池的腰。

兩只猞猁兄顯然很有競爭意識,不甘人後地跟著此起彼伏地低吼起來。

系統在這一片兵荒馬亂中上線了:“周先生需要幫助嗎?”

“不用。”周池默道,而後拍拍趙如是的腦袋,“你自己能抱住我嗎?”

小姑娘在他懷裏虛弱地點點頭,用完好的那只胳膊勾住了周池的脖頸。

騰出了一只手,周池行動起來就方便多了,幾番閃避後,他手腕一翻,破空射出一樣東西,下一刻那兩只畜生的喉嚨就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嘶嘶——”的聲音,整副身子也沒了依托,搖晃幾下後轟然倒下。趙如是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那兩只畜生的喉嚨裏各自多了一點熒光,再仔細一看,原來是周池先前用來照明用的珠子,知道安全了,瞬間卸力滑了下去。

周池順勢放下了陸許,變戲法似的又從懷裏摸出兩顆夜明珠來。

他把夜明珠塞進趙如是手裏,捏著她的肩膀上下一按,“嚓——”的一聲,將小姑娘的胳膊接上了。

他看了看橫屍在小河邊另一只小點兒的猞猁的屍體,問道:“那只畜生是你殺的?”

小姑娘扶著肩膀點了點頭。

“你和這小胖子一身的血汙,也是自己抹上去的?”

趙如是又點了點頭。

周池擡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泥痕:“好姑娘!今後你就跟著我一起習武。”

說罷拎起陸許,帶著趙如是原路返回。

作者有話要說:  修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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