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小可憐(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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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張臣一臉疲憊地回到家,客廳裏,周池依舊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

張臣深深皺眉,把打包好的晚餐放到了茶幾上:“吃飯了。”

周池聞言,一臉怔然地擡起頭,等看清身前的人是誰之後,他又垂下了眼,恢覆了原來的樣子。張臣的眉頭皺得越發得緊,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在邊上陪著。

晚上十點十三分,窗外突然閃過一片白光,繼而雷聲大作,大雨驟至,巨大雨幕傾瀉而下。

很快,豆大的雨點打在窗上,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周池的註意力終於轉移了。

他動作遲緩地側了下頭,窗外電閃雷鳴,數道紫色電光從天際直劈下來,把漆黑的天空撕出了數道缺口,恍若末日來臨的狂暴雷聲中,狂風驟起,卷著雨滴狠狠撞向窗戶。

周池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張臣則一瞬不瞬地看著周池。

又是一片白光巨現,數道閃電齊放,再度撕裂天空,而這些鋪天蓋地地落下來的閃電倒映在周池眼中就像一張可怕的紫色巨網,等天光再次閃現之時,周池猛地站了起來。

張臣:??!

周池:“我要回去。”

“什麽?”雷聲太大,張臣有些沒聽清,“現在嗎?”

周池點了下頭,面無表情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一絲情感波動:“我要回去。”

“不行!雨太大了,車子開不出去多遠就會被擱淺在路邊……”張臣竭力安撫著,“你安心在我這裏呆著,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去。”

“不……”周池搖頭,眼中露出一絲焦急,“我媽怕雷,我得回去陪她。”

張臣有些為難,他走到窗邊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隔著窗只能聽見肆虐狂風卷著樹葉的聲音,他試著拉開一條窗縫,黃豆般大的雨點立即劈頭蓋臉地打了下來。

就在此時,閃電轟然過境,天地之間剎那一片白茫,刺目白光之下,張臣看見小區樓下新栽的樹苗被卷出去了幾棵……又一道白光,巨雷響徹天空,花圃裏那棵粗壯的老樟樹被劈掉一截粗壯枝幹,被風一卷橫飛出去,“咣”的一聲砸在了小區的不銹鋼布告欄上。

“……”張臣狼狽地關上窗,“不行,這場暴雨來得太猛太大,現在出去太危險了,你如果堅持要走,不如再等一個小時,等雨小了一點我立刻送你回去。”

張臣說得沒錯,現在出去太過危險,周池也不願意麻煩別人,只能等風雨過去。

此刻窗外雷雨大作,倒襯得屋內靜謐無比。張臣把外賣盒打開,又給周池倒了一杯熱水。

“先吃一點吧,這都一整天了,你這樣不吃不喝也不是個事兒。”

“謝謝……”周池嗓音幹澀,“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哪怕真的不吃,水總要喝一口吧?”張臣說,強硬地將杯子塞進他的手裏,“把它喝完……至少也喝半杯,不然我不會送你回去的。”

周池僵了下,半晌收緊手指,輕聲道:“謝謝。”

“跟我客氣什麽。”張臣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快喝點水。”

半小時後,肆虐的風雨終於小了一點,張臣從玄關鞋櫃裏翻出一件一次性雨衣給周池穿上,又翻出一雙塑膠雨鞋,也給周池穿了。

此刻窗外漆黑一片,整座城市都陷落進狂風驟雨之中,張臣回望周池,向他伸出一手:

“走吧——”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險些將整座城市都淹沒在了水裏。

張臣帶著十二分的小心,花了有大半個小時才到達大學城中心的城市廣場。

此刻午夜將至,風雨未歇,路上沒有一個行人,白慘慘的燈光連成一片沒入道路盡頭,周池率先摸下車,繞過前廳來到後門,卻驚訝地發現後門被反鎖了。

他不相信,拔出鑰匙又試了一遍,仍舊轉不動——門從裏面鎖死了!

這時天邊驀地閃過一道白光,繼而驚雷落下,刺目電光裏,周池的側臉白得嚇人。

張臣鎖了車過來,就見周池仰頭站在面館樓下,大部分雨點都打在了雨衣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但還有不少的一小部分順著敞開的雨衣領子蜿蜒落了進去。

“怎麽了?”張臣匆匆給他打上傘,“怎麽不進去?”

“……我進不去。”周池低喃。

“什麽?”

暴雨如註,張臣聽得不甚清楚,周池卻不再開口,仰頭盯著一扇離地面四米多高的小氣窗,一動不動地站著。

張臣不明所以,陪著站了一會兒後忽然明白過來,眉心不由蹙起。

他把傘往周池那邊傾斜了一點,出主意道:“周姨可能睡了,不如你喊一聲?”

周池沒應聲,良久,他在心裏道,沒用的,這麽大的雷雨,她不可能自己一個人睡了,她大概不知從哪裏看到了那個帖子,不願見他了。

他收回視線,用略顯幹澀的嗓音道:“今天多謝了,你……先回去吧。”

張臣仿佛沒聽到似的,說:“可以翻窗嗎?我翻進去給你開門。”

“不用。”周池搖搖頭,“我有辦法進去,你回去吧。”

“那不行,要來一起來,要回去就一起回去。”張臣說著四處看了看,似乎想找到一個可以進入面館的突破口,但他心裏清楚,眼下唯一的入口就是周池頭頂的那扇氣窗,可是……

——可是現在什麽都不做才是對周池最好的保護。

兩人在密匝匝的雨中並肩站著靠在墻上,誰都不願意走。

風雨漸漸大了,張臣手中的黑色大傘被風卷得險些脫手,他趕緊換了只手,緊緊握住傘柄,而後側頭看了一眼周池,後者仍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靠在墻上。

他微嘆了口氣,悄悄地抻了下腰,正準備勸勸周池,卻發現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不,不是不對勁,是太不對勁了!

他們已經在這淒風苦雨裏站了近二十分鐘了,可周池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遠處慘白的燈光裹在珠簾似密匝的雨裏,將他的肌膚照出了一種無機質的冰冷質地,可他臉上卻不見一絲蒼白的顏色,雙頰透粉,忽略他的精神狀態,此刻他看起來比正常人要“健康紅潤”得多。

張臣一個激靈,反手就摸上了他的額頭。

——好燙!

張臣忍不住在心底暗罵了一聲自己的粗心大意,再次伸手拍了拍周池的側臉,但周池顯然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很快又耷拉下去,整個身子也跟著下滑,張臣眼疾手快旁跨一步,在周池癱倒在地之前穩穩地接住了對方的身子。

這點突如其來的小變故改變了兩人姿勢,此時兩人臉對著臉,鼻尖距離不到五公分,張臣只需一個低頭就能吻上周池因為難受而微微張開的雙唇。

張臣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全身動作猝然頓住,連呼吸都放緩了不少。

他手裏的傘因為這個動作脫手被風卷走,兩人在冰冷的雨幕裏意外相擁,雨水順著兩人的鼻尖淌落下去,視線裏周池的五官越來越模糊,也越來越惹人心疼。

他不由地皺起了眉頭,正想把周池打橫抱起來,忽然餘光瞥見了一截手臂。

“把他給我!”

耳邊驀地響起一道驚雷,張臣扭頭,猝然撞進一雙冰冷的眼瞳當中。

是季鴻朗。

張臣原本滿是心疼的眼神瞬間沈了下來。

他動作不停地打橫抱起周池,閃身避開季鴻朗:“你是誰?我憑什麽把他給你?況且,”張臣往前邁了一步,與他相對而立,肩擦著肩,冰冷得不含一絲溫度的聲音如雪山上傾斜而下的雪粉,“他現在的一切遭遇不都拜你所賜嗎?把他給你?給你機會繼續傷害他?”

季鴻朗伸出手頓在空中,臉上瞬間變得很難看。

張臣冷哼了一聲,看也不看他,邁步往他之前停車的方向走去。

眼看他要走出這條小巷,季鴻朗忽然出聲問道:“他……怎麽了?”

張臣腳步一頓,他低頭看了眼懷裏面色緋紅的周池,道:“被人非議,被拒門外,淋雨、高燒、昏迷,你看不出來嗎?”

【叮!目標人物虐心值+10,當前好感度:80,虐心值:60,攻略進度:60%】

張臣沒再管身後的季鴻朗,他把周池抱到車上,擰開空調,把暖氣打到最高,而後替他將身上已經打濕了的衣服給脫了下來,又脫下自己的衣服給他換上。然而高燒燒得不省人事的青年對此毫無知覺,他緊閉著雙眸,烏黑頭發軟軟垂在臉側,看上去意外的乖巧。

季鴻朗不知何時走到了張臣的車邊,垂著頭沈默地在風雨裏站著。

從暴風雨降臨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雨勢卻絲毫未減,茫茫大雨聚成從天而降的巨大雨幕傾瀉而下,這樣大的雨其實不足以讓季鴻朗聽到車內的動靜,但不知怎麽的,他總覺得自己聽見了張臣溫柔而低沈的安慰,以及周池無意識的輕哼。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往邊上走了幾步,可車內的聲音還是準確地傳入了他的耳朵,他又往前了幾步,耳中聲音仍是不停,他再繼續往前……

足足走出十米,他驀地站住了,繼而狠狠地擡手往邊上的墻上捶了一下。

【叮!目標人物虐心值+5,當前好感度:80,虐心值:65,攻略進度:65%】

兩秒後,季鴻朗擡手抹了把臉,轉身面無表情地走回車邊敲響車窗。

一會兒後,車窗搖下,張臣冷漠的臉出現在車窗後。

“還有事嗎?”張臣問。

“他發燒了,得送他去醫院。”季鴻朗說,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去看周池,然而車內的景象還是清楚地印進了他的眼裏——

還昏迷著周池正被張臣抱在懷裏,身上穿著張臣的衣服,而張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兩人換下的濕衣服就堆在張臣腳邊,將車內的灰色腳墊染出了一片深色。

“這個不用你說。”張臣把周池放在車後座上,自己則鉆進了駕駛座。

他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被雨淋得透濕的季鴻朗,而後一腳油門轟了下去,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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