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一只鏡傀？！”

“是的。”

“媽呀，我居然真的見到了一只活的鏡傀！”餐廳裏，宋子嘉饒有興趣地跟在正在準備早餐的周池身後，眼裏的好奇完全不加掩飾，“那我能摸一下你嗎？”

周池動作一頓，饒是他再淡定，面對這樣的要求也不免驚了一下。

他把兩片荷蘭芹葉子點綴在盛放著早餐的白瓷盤上，伸過手去：“摸吧。”剛剛還問在能不能摸他一下的男生頓時楞住了，於是周池把臉湊了過去，“還是要摸臉？”

其實宋子嘉只是說說而已，他又不是變態，逮著個人就要摸手摸臉的？

當然，從生物學角度來說周池並不算人。

只是這個不是人的人也太實誠了，竟然真的送上來給他摸，宋子嘉不由大窘，但看著近在眼前的瓷白肌膚，他還是沒忍住，伸出一個手指戳了一下。

“啊呀！”宋子嘉喊，忍不住又戳了一下，“你這皮膚跟真的沒什麽兩樣啊！”

周池笑笑，回到廚房端出咖啡，和先前準備好的早點放到一起。

他正要把早餐端上去，宋子嘉糾結著五官說：“要不然還是我去送吧，這兩天上面那位也不知道犯了什麽病，動不動就生氣撒火，你萬一觸到他黴頭就慘了。”

“沒關系的。”周池道，“我是鏡傀，不會真的受傷，而您不一樣，所以還是我去吧。”

宋子嘉皺眉，還想說什麽的時候，周池已端著餐盤往樓上書房走去了。

誠如宋子嘉所言，這兩天關哲跟吃了□□似的，稍有不順心就無差別攻擊，其他人還好，頂多挨頓罵，但要換了周池，那必然要被弄得青一塊紫一塊的才能消了他的氣。

不過周池對此並不在意，倒不是因為他喜歡受虐，而是關哲這個NPC實在太沒創意，每次拿他撒火的時候最多扯扯衣服掐掐脖子，最過分的一次就是捏住了他的下顎在他脖子上吭哧咬了一口，所以他每次去找關哲時都讓系統先給他屏蔽痛覺，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蹬腿憋淚賣個萌。

兩天下來，除了蹬腿賣萌的時候有些費勁兒之外，其他一切都好，他甚至還成功地刷到了四點虐心值，就是每天要拿長衣長褲擋住青紫傷痕這件事兒有點麻煩。

胡思亂想間，關哲的書房門口已經出現在眼前。

周池把托盤換到其中一只手，另一手在門上篤篤敲了兩聲，很快裏面傳出聲音。

“誰？”

“我。”周池道，“我來給您送早點。”

書房了靜了靜，繼而道：“進。”

周池低著頭開門進去了，一路目不斜視，直接將餐盤放在了書桌上。

“先生慢用，我先下去了。”周池道。

“等等。”關哲忽然出聲，聲音略顯沙啞，“你過來。”

周池動作一頓，在這短短半秒的時間內，系統已經熟練地替他屏蔽了痛覺，他則是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小步挪著走到了關哲身邊。

關哲一夜沒睡，此刻眼底發青，眼睛裏血絲密布。

他微側著身子靠坐在椅子裏，一手架在座椅靠背上撐著額頭，另一只手放在鼠標上，指間擒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煙，有一下沒一下地滑動著鼠標滾輪。

周池老老實實垂頭站在他身側，卻始終沒聽見吩咐，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

就這麽一眼，周池原本帶著自然紅暈的臉龐瞬間變得煞白。

——關哲在瀏覽申領鏡傀的網頁。

電腦前的男人顯然是察覺到了他的反應，忽然將目光轉向他，冷笑道：“你緊張什麽？”

周池臉色慘白，嘴唇緊閉，不知道該回應什麽。

關哲無暇和他廢話，重新將視線投回電腦屏幕，眼裏閃過一絲瘋狂：“只有五年的使用年限又怎樣？他們回收一個我申一個，就算是具行屍走肉，我也要留在身邊！”

話落，電腦音響裏忽然傳來郵件送達的聲音，右下角的郵件圖標也跟著閃了起來。

關哲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坐姿，但移動鼠標的手卻有些微顫。

他點開郵件，率先躍入眼簾的是他的個人信息。

——申領鏡傀前，申領者必須提供真實有效的身份信息。信息發出後，鏡傀研究與制作中心會派出專門的審核員進行審核，若審核通過，那麽申領者就可以獲得購買資格，若審核未通過，無論申領者有多少權勢，都必須老老實實地再次申領，且重申時間要間隔半年以上。

郵件不長，關哲打開後徑直下拉到最後，很快，審核結果處“未通過”三個蓋著紅戳的字眼便躍入眼簾，而在紅戳邊上，“審核專員林越”的字樣分外清晰。

嘭——

一聲巨響，關哲把鼠標給摔了出去。

周池被這聲巨響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的這個動作惹怒了關哲，關哲忽地回身，拽住他的衣襟往書櫃上一推，咚的一聲，敞開式書櫃裏的書一個不穩，紛紛落下。

關哲推搡周池這一下完全是怒從心起，並未顧及周邊環境，於是站在櫃子下方的他也難以幸免，被一本書的書脊砸傷了額頭，滿腔怒火再要噴發時，他忽然被攬入了一個輕柔的懷抱。

要怎麽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呢？

關哲覺得自己就像一不小心紮進了一片竹林裏，入鼻處全是空山新雨後的幽然清香。

又像是誤入了一片桃園，漫山遍野都是金粉金沙深埋的寧靜。

被撞落的書籍很快就散落完畢，關哲耳尖地聽到頭頂傳來了一聲細不可聞的輕喘，接著眼前一亮，原先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這一頭落書的懷抱已經撤離。

“先生……”周池低著頭，睫毛控不住地微顫，一副生怕關哲發怒的樣子。

關哲心裏驀地一動，然而這點一閃而過的柔軟很快就被他掐滅。

眼前膽小怯懦的周池與記憶裏那個明妍秾麗的少年交錯著出現在他腦海，厭惡之情一下沖出胸膛，他再次將人壓向書櫃，惡狠狠道：“別用他的臉做出這幅表情，令人作嘔！”

周池渾身一顫，然而關哲已經厭惡地放開了他，摔門出去了。

周池一人站在散落滿地的書籍中，神情受傷，身形落寞，看上去好不可憐。

系統：“周先生您沒事吧？”[擔憂][擔憂]

周池：“當然有事。”

系統：[可憐][可憐]

周池：“磨蹭了這麽久，也該翻盤了。敢不敢打賭？關哲肯定找林越去了。”

系統滿腦袋問號，但周池已經邁步追了出去。

誠如周池所料，關哲確實開車出去了，巨大的引擎聲自屋外傳來，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一輛銀色跑車如離弦之箭般沖出了關家大門。

周池趕緊找到管家，聲音焦急：“快給我一把車鑰匙！”

關哲突然一臉怒氣地飆車離開，管家正一頭霧水中，聞言更奇怪了：“關先生怎麽了？你又怎麽了？你要車子做什麽？”

周池著急道：“我不知道先生怎麽了，但先生走的時候似乎很生氣，我怕他出什麽意外，想跟上去看看，管家先生你就給我一輛車吧！”

管家被他說得也很擔心，立刻松了口，拿了把車鑰匙給他。

周池千恩萬謝，上車後直接一腳油門轟了出去。

關哲已開出去兩分多鐘，但關家所在的別墅群附近車流量稀少，周池很快就跟上了他。

銀色跑車速度飛快，在清晨的高峰車流裏霸道地穿行著，周池跟在他的身後，爆發出了他一輩子都沒有過的車技，隔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緊緊咬在關哲的車後。

很快，銀色跑車在一個熟悉的地方停了下來，正是鏡傀研究與制作中心。

世界時間八點整，正是上班的時間。

制中心正門外兩側的崗亭裏各站著一個保安，自動感應的玻璃門不斷開合，陸續有人員進出。

周池跟在關哲車後，還沒停穩，就聽關哲那輛百米加速只需5.8秒的跑車忽然發出深沈兇悍的低吼，車胎與地面的摩擦處則瞬時飄出一縷白色輕煙，整輛車子在崗亭兩位保安驚恐的註視下橫沖向感應門，嘩的一聲，玻璃門應聲碎裂，銀色跑車直驅而入。

周池被關哲橫沖直撞的架勢嚇了一跳，趕緊停了車，拍著小胸脯趁亂跑了進去。

因為關哲這個不走尋常路的破門方式，整個大廳已經亂成了一團，前臺小姐妹躲在櫃臺後瑟瑟發抖，保安從四門八方奔來，每個人都戴上了防暴裝備，一起趕往某個方向。

周池果斷貓身混在了安保隊伍的後面，很快，隊伍停了下來。

周池艱難地擠開拿著防爆盾和警棍的保安，一眼就看見了正拎著林越衣領的關哲，立即喊了一聲“先生”，關哲下意識回頭，等看見他時，眉頭一擰：“你怎麽在這？”

周池自然不會理他，做出一臉惶急的樣子：“先生你還好吧？”

被關哲拎著領子、正舉手做投降狀的林越頓時不滿：“我說小鏡傀，你也太沒良心了吧？看現在這個情況，你難道不應該先關心我嗎？”

回應他的是關哲的一聲低吼：“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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