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對,何去何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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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雪德,曉黎的心變得比從前更加慌亂,臨別前她說的每句話都不停的在腦子裏重覆,她得想辦法弄清楚子夕的上市計劃到底進展到什麽程度,她得說服子夕去醫院做一個全面檢查,她得想想如果夏岳林看到自己遲遲沒有離開,她該如何解釋?

子夕警覺的發現了曉黎最近的情緒變化,但這種煩亂落在他的眼裏顯然被解讀成了另外一種意思:曉黎因為雪德的離開很自責,她在去留之間糾結著。

照顧星憶吃過晚飯,餐桌上就剩下了子夕和曉黎兩個人,子夕給曉黎夾了她愛吃的白灼蝦,柔聲關心道:“你別想太多了,事情會變得越來越好的。你最近胃口都很差,要多註意身體。”

子夕簡簡單單幾句話,曉黎聽在耳中,字字都如刀絞,事情真的會變得越來越好嗎?你現在所面臨的處境竟然對我只字不提,你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嗯!”曉黎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

沈默了片刻,曉黎放下筷子,溫柔的看著子夕,輕聲細語的說:“子夕,我現在天天在家待著也沒什麽事,你們公司之前不是正在準備上市嗎?我能不能去給你幫幫忙,做一做財務方面的資料,也好打發時間?”

曉黎的提議明顯讓子夕有些意外,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片刻猶豫,只是寵溺的看著她回答:“不用,資料都做得差不多了,沒什麽其他事兒了。你要是覺得悶,可以替星憶先在這邊找個合適的幼兒園,然後開一家書吧,怎麽樣?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的嗎?”子夕覺得自己的建議實在太完美了,事實上,給星憶找一家幼兒園是他一直都在謀劃的事情,他必須步步緊逼的把顧曉黎牢牢拴住。

“喔,這個倒不急。”曉黎淡淡的笑著,聲音軟軟的,極盡溫柔攻勢,甚至是有些撒嬌,“這段時間沒什麽事,我就想去你們公司幫忙,而且之前我也看過你們的情況,做起來應該很快上手的。好不好嘛?”曉黎眨巴著眼睛望著子夕,烏黑的眸子亮得像是一汪池水,要是換了平時,夏子夕早就暈得七葷八素,一口答應了,作為女人,顧曉黎甚至不需要搔首弄姿,只要在丈夫面前眨巴眨巴大眼,裝裝可愛,就能要什麽有什麽,只是她並不隨意賣弄這個資本。

子夕握住曉黎的手,疼愛的看著嬌嗔的老婆,避忌著還在客廳大鬧天宮的兒子,只輕輕拂了拂她的臉蛋,壓低了嗓音:“怎麽了?突然這麽想去公司?”

曉黎覺得自己似乎要求的太過心急了,也太突然,難免會讓子夕有些懷疑,狡黠的低了低頭,平淡的回應:“沒什麽,只是覺得臨時打發打發時間,到其他地方去也不能說走就走,所以想著就去你那兒。”

曉黎隨意叉著盤裏的菜。

子夕從來都是個聰明人,可是在顧曉黎面前,什麽樣的謊話都能輕松把他蒙住:“喔,這個你不用擔心,你想去哪兒,做什麽工作,我可以給你安排。”

“那倒不用。”曉黎勉強的笑了笑,“我只是隨便說說,不行就算了。”

子夕愛憐的捏了捏曉黎有些氣鼓鼓的腮幫子,討好的蹲到了她身旁:“別生氣了,我只是害怕讓你看到我平時兇神惡煞的樣子。”說著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逗得曉黎樂不可支,但她心裏卻更加篤定,公司的上市計劃一定存在問題,否則子夕不會這樣堅決的反對她參與,要知道,從結婚以來,他對自己絕對是有求必應,這次卻例外了。

曉黎輕輕推了推子夕,讓他回到原位坐著,繼續漫無目的摧殘著盤裏的菜:“聽說你把我的老東家給炒了,為什麽?他們哪兒做得不好嗎?”

在進行這場對話之前,曉黎已經和芳菲通過電話,本來是想從她嘴裏了解一下亦林的審核進度,卻意外得知兩家的合作已經終止了,他們的審核也並沒有取得一些實質性的材料。算算時間,恰好是唐德向亦林提出毀約後沒多久。

“怎麽,老板娘,有人跟你告狀?”子夕逗弄的眼神看著曉黎,已經很久他們沒有這樣在飯桌上好好說說話了,這樣的日子,他很珍惜。

“去你的!”曉黎嗔怪的瞪了子夕一眼,“那天打電話回去,聽芳菲隨口一說。”

子夕很冷靜的回答:“沒什麽,覺得中途事情挺多的,他們來來回回也比較麻煩,所以換了一家內地的事務所。不過咨詢費我可還是全額付了啊,他們也不吃虧。”

曉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她不準備繼續問下去了,因為子夕是拿定了主意不會說實話,而她的心裏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爸爸,周末我想去上周那家店吃pizza好嗎?”不知道什麽時候,星憶已經跑過來趴在了子夕的身邊,撒嬌的往他腿上蹭。

曉黎無奈的搖了搖頭:“你真的把他寵壞了。”

子夕一把把星憶抱到了腿上坐著,但卻似乎頗費了些神在回憶,半晌也沒有出聲。

“好不好,爸爸?”星憶淘氣的摸了摸子夕的臉。

曉黎看著子夕,他的表現讓她很意外,對於星憶和她喜歡的東西,他從來都是記得死死的,他是忘了嗎?可是,這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

“子夕,你怎麽了?”曉黎關切的看著子夕。

子夕輕輕拍了拍腦袋,一瞬間的蹙眉也逃不過曉黎的眼睛,他真的不記得了,只能尷尬的看了看她。

曉黎立馬清了清嗓,認真道:“好了,星憶,爸爸還在吃飯,你先去一邊玩,好嗎?”

星憶委屈的看著子夕,子夕哪裏舍得兒子受這樣的委屈,盡管他實在想不起來那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可還是一口答應了,星憶這才蹦蹦跳跳的離開了餐桌。

飯廳裏又只剩下了兩個人,氣氛卻明顯比剛才顯得緊張了一些,子夕不出聲,只是淡淡的抿了兩口水。

曉黎側頭看著子夕:“上周我們帶他去了德月嵐吃飯,你不記得了?”

子夕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腦門:“喔,對對對,德月嵐,可能最近太忙,一時忘了。”

“最近經常這樣嗎?”曉黎索性轉過身正對著子夕。

子夕的眼神開始有些躲閃:“也沒有……有時有一點。還好,可能是太忙。”子夕伸手想要將餐盤挪到一邊,突然覺得手無力得很,顫顫巍巍差點將盤子摔倒了地上。

這一切都落在了曉黎眼裏,她微微垂了垂眼:“我從你房間撿到了一個空的藥瓶。你吃那種藥很久了?”

子夕知道瞞不住曉黎了,唯有沈默。

“最近還在吃嗎?”曉黎問。

子夕不置可否的繼續沈默著。

“那就是有了。”曉黎憂心的嘆了一口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子夕擡頭微笑著:“這是都市人常有的精神疾病嘛,我會控制好的,小事,所以沒有告訴你,怕你擔心。”

“可是你最近的狀態很不好,”曉黎可沒有子夕想得那麽輕松,“我認為你需要到醫院做一個全面檢查。”

子夕滿臉不可思議:“全面檢查?沒有這麽誇張吧?你緊張過頭了。”子夕捏了捏曉黎的臉,“不過你這樣,我很開心。”

曉黎的臉上依舊沒有一點笑容,輕輕把臉側到一邊,嚴肅的抓著子夕的手:“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我是說真的。去做個檢查,好嗎?”

“曉黎,”盡管子夕最近確實感到格外的疲憊,腦子似乎也格外的不記事兒,但他認為這些全都歸咎於公司惱人的上市計劃,實在是都市人再正常不過的毛病了。至於焦慮癥,那就更不值一提了,顧曉黎回來,自然是可以不藥而愈了。

曉黎依舊不依不饒的抓著子夕:“好不好?”哀求的眼神讓子夕生生有種想要一下親上去的沖動,“就當是遷就我,讓我放心。”

“好吧好吧!”早就說過,作為女人,顧曉黎在夏子夕面前只要隨便撒撒嬌沒有辦不到的,子夕寵愛的撫摸著曉黎的臉蛋,“都依你,都依你。到時候你就知道,自己是緊張過度了。”

曉黎終於勉強擠出了一點笑容,但這一絲放松瞬間又都被緊張所代替,子夕,我也希望只是我太緊張了。

周一,陽光很好,按照今天的安排,曉黎和子夕先去醫院接受檢查,然後帶著星憶一起去德月嵐吃飯。

全面檢查果然名不虛傳,盡管拿著VIP號,省去了所有排隊,可是繁覆的檢查過程依然讓子夕有些吃不消,倒是曉黎一直耐性十足的守在子夕身邊,反倒讓子夕十分享受起這段時間來。不知道為何,盡管子夕全程表現得分外輕松,信心十足,曉黎的心卻毛躁得片刻不得安寧。經歷了從頭到腳,從生理到心理的全面拆解,漫長的檢查終於結束了,已經是下午4點多,子夕和曉黎回家接了星憶去吃飯。開車的路上,子夕的腦袋似乎又再次拋錨了,多虧曉黎的提醒,才能順利讓星憶吃到夢寐以求的pizza。子夕,你到底怎麽了?

檢查結束後一周,曉黎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因為子夕的電話無論如何也沒人接,他們只好通知了第二聯系人去醫院取檢查報告。曉黎被護士帶到了苗智醫生的辦公室,這是夏岳林的世交,這所醫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學究,也是夏家家庭醫生似的人物,十分值得信賴。

“苗叔叔!”曉黎恭敬的招呼了對方,心裏卻一團亂麻,好多電視劇裏看到的情節在腦子裏飛速掠過,千百種噩耗和設想一擁而上。

“喔,曉黎,”苗醫生倒是挺熱情,“坐吧!”

曉黎一邊在辦公桌旁邊尋了個位置準備做下,一邊問道:“子夕的報告怎麽樣?”曉黎實在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喔,你先坐下,咱們再說吧!”

曉黎察覺到了對方神情的不自在,心裏更加揪得緊了。

“曉黎,這個是子夕的檢查報告。”苗醫生把一份藍色封面的文件遞到了曉黎面前,“一般情況下本來三天就可以出結果,但是由於子夕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晚了一些,有些部分我需要和專家進行確認。”

曉黎覺得嗓子一陣幹澀,腦子已經提前開始嗡嗡作響,手腳僵硬的好像已經不是身體的一部分了:“什麽特殊情況?”

苗醫生扶了扶眼鏡框,欲言又止的醞釀著,這個表情,這個動作顧曉黎記得在醫院向她發出媽媽的病危通知時見過,現在,又是什麽等著我?

“經過我們對子夕目前生理、心理和精神狀況的綜合評估,結合前期他的一些臨床變現,我們認為他患有阿爾茨海默癥,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老年癡呆,現在他已經出現了類似健忘、執行能力障礙等初期癥狀。”苗醫生一字一句盡可能清楚的向曉黎解釋著這個病可能的成因,可是曉黎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作為一名研究生,盡管不是醫學院出身,可對於阿爾茨海默癥這樣的病也並非全無耳聞,大概是什麽她清楚,只是現在她無法接受,也不願承認。

“苗叔叔,你們會不會弄錯了,要不要讓子夕再來做一次檢查?這種病...癥狀那麽覆雜,就算他偶爾有些健忘,可能是壓力太大呢?之前他也有過焦慮癥,會不會是情緒影響呢?他才三十多歲,怎麽可能?”曉黎的喉嚨哽咽的酸脹難忍,即使盡量讓自己保持清醒的發問,她也不能確定自己的每一句話是否還能清晰,因為她早已五內俱焚一樣的難受,“怎麽可能得了這種病?”

“曉黎,我也不想相信這是真的,所以我連夜把子夕的資料和檢查結果傳給了這方面的專家進行再次確認,但是得到的結果依然是這樣。”苗醫生遺憾的看著倚在桌上的曉黎,瑟瑟發抖的樣子讓人心疼。“他出現這些癥狀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可能他自己沒太在意,加上之前有焦慮癥的病史,所以完全沒有重視這些情況。”

曉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重重的壓著胸口哭泣著:“真的不需要……”她很想再請求給子夕重新做一次檢查,可很快殘存的理智就告訴她,不能讓子夕來承受這些痛苦,“他為什麽會得這種病?”

“阿爾茨海默癥的病因很多,感染、機能退化、頭部創傷等等都有可能。”苗智耐心的向曉黎解釋著。

“頭部創傷?他出過車禍,這有影響嗎?”曉黎盡量平靜的發問。

“我不能確定,因為成因確實很覆雜,加上對於他具體什麽時候開始出現這些癥狀現在已經沒辦法知道了,所以更難判斷是什麽原因。”

曉黎覺得心口一陣灼熱,子夕,對不起,我應該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的。

“那麽以後他會怎麽樣?”曉黎盡量平靜的發問。

苗智的表情顯得很為難:“目前他出現的都是一些初期癥狀,包括短期的記憶丟失、行動能力開始減弱和空間辨識能力逐步下降,後期這些情況會越來越頻繁,也會越來越嚴重。”

“你的意思是他會忘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直到完全喪失記憶?”曉黎目光空洞的看著苗智。

苗智不得不點頭承認她這個說法,因為她可能還需要面對更多糟糕的情況:“曉黎,你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除了這些,他的心智、生理和社會功能都會逐步下降,認知能力、表達能力、甚至是自理能力都會退化,加上他之前的焦慮癥,所以還可能伴隨有很嚴重的情緒癥狀:憂郁、幻覺、妄想、焦躁等等。”

苗智的這些話無疑是將一個活生生的、健康的夏子夕生生在她眼前撕得粉碎,她無法想象那麽驕傲的夏子夕如何能夠面對今後這樣的日子。

“這種退化大概會持續多長時間?”曉黎。

“這個我不能確定,人都存在個體差異。不過……”苗智頓了一下,“一般在確診後8-10年,病人幾乎會徹底喪失心智和自理能力。”

幾乎已經停止抽泣的曉黎,仍然在聽到徹底喪失心智這樣的結局後,面無表情的流下了眼淚:“8-10年,也就說,這段時間裏,他也許還能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變化?”

“可以這樣說,至少偶爾會。”苗智承認。

曉黎仍然緊緊壓著胸口:“為什麽這麽殘忍!”是的,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殘忍的,更何況是曾經如此優秀的夏子夕。

“所以,作為家人,你必須要堅強一些。”苗智補充道,“因為伴隨著他各項機能的退化,他的生命也會……”

曉黎只是顫抖著嘴唇望向苗智,她已經沒有力氣再提問。

不管多麽難過,作為一名醫生,他有義務讓曉黎知道最壞的結果:“他的生命最終可能因為多重器官衰竭、肺炎或者其他並發癥而結束。”

就顧曉黎現在看來,這無疑是世界上最恐怖,最慘無人道的一種疾病,它要用8-10年來完全摧毀掉一個人的意志,最後再無情的拿走他的生命,沒有什麽比在自己眼前沈淪更讓人崩潰。

顧曉黎艱難的支著桌面站了起來,一言不發的拿著文件,胸中的悶堵讓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能開口:“苗叔叔,希望您暫時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子夕和他的父母。”

苗智理解曉黎的心情:“我知道。可是,曉黎,我們不能瞞得太久,子夕需要入院接受治療,他遲早都要面對這一切的。”

曉黎會意的點了點頭:“我明白,請您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的,但是至少現在,先別告訴他。”

苗智摘下眼眶,也覺得有些淚眼婆娑,望著曉黎開門出去的背影,瘦弱無力。

曉黎今天是開著子夕買給她的那輛紫紅色的奔馳轎車出來的,車子飛速行駛在公路上,對於顧曉黎這種保守派的司機,這的確已經算得上是“飛”了,可是現在她根本一點也察覺不到。她只覺得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空洞,車窗外的景象恍惚得像是全都錯位了,夜幕下,這座城市華美而喧鬧,卻不知道有多少生命在繁華中腐蝕雕敗。子夕,我該怎麽辦?我應該要告訴你這些嗎?你會和我一起堅強的走下去嗎?

車子到家的時候已經快8點了,門剛一打開,子夕就急匆匆的迎了上來:“你上哪兒去了?我打了那麽多電話怎麽不接?”

曉黎這才慌忙從包裏拿出電話,21個未接來電,剛在醫院手機就一直開著靜音,出來的時候更是恍恍惚惚,哪裏還記得去弄它。“喔,我手機開了靜音,剛才開車,一直沒註意。”

看到曉黎完完整整的站在眼前,子夕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臉上的神情始終嚴肅而緊張,直直的盯著她,生怕是一眨眼就會消失一樣。曉黎忽然感覺到一陣錐心的痛,猛得一下上前緊緊抱住了子夕,臉緊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平靜有力的心跳,剛剛所有的恐懼、不安和絕望才慢慢消散。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子夕有些措手不及,僅僅是一瞬,就又全都化作無盡的寵愛和喜悅。

子夕一手環著曉黎的腰,一手輕輕撥弄著她的頭發,極盡溫柔在她耳邊呢喃道:“怎麽啦?是不是我剛剛語氣太重了?對不起。”

子夕,你怎麽能對我如此包容,如此寵愛?無論我做錯了什麽,無論我多麽任性無理,你總是這樣哄著我,讓著我,這樣的你讓我好心痛。曉黎沒有出聲,只是把頭在子夕懷裏埋得更深了些,兩只纖細的胳膊也纏得更緊了。夏子夕甘之如飴的享受著顧曉黎的“投懷送抱”,這個擁抱似乎與平時來得都要不同,溫柔中總帶著些依戀和不舍,子夕輕輕吻了吻曉黎的頭發,輕撫著她的背:“太累了嗎?要不要先去休息?”

曉黎輕輕搖了搖頭,確定自己的臉上不會看到任何異樣,才從子夕懷裏退了出來,沖著子夕淡淡的笑了笑:“我沒事,就是肚子餓了。”

子夕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捏了捏曉黎的臉:“那趕緊過來吃飯吧!”

這頓飯異常的溫馨而平靜。吃過飯,照顧星憶洗漱睡下,已經快10點了,曉黎覺得身上乏得很,但卻一點睡意都沒有,側坐在星憶的床邊,輕輕拍著他的胳膊,他大概早睡著了。兒子的小臉兒已經出落得越發像子夕了,這一點讓他很是自豪,但此時此刻落在曉黎眼裏,卻格外的神傷,心又開始慢慢的下沈,眼前很快就有些模糊了。

“他早睡著了。”一股溫潤的氣息漸漸靠近了曉黎的脖頸,聲音柔和而低沈,細長白皙的雙手搭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結實而溫暖的胸膛正好貼著她的後背,徹底拂去了那股錐心的寒意,讓人覺得很踏實,是子夕。

曉黎會心的微笑著,往後整個人都軟軟的倒在了子夕懷裏,淡香縈繞,讓人心醉。子夕伸手將曉黎緊緊的圈住,下巴輕抵著她的腦袋:“曉黎,留下來吧!”

“嗯!”曉黎微微點了點頭。

“永遠?”子夕。

“嗯!”曉黎輕輕把手搭在了子夕的手背上。有你,有我們的孩子,我還能走到哪兒去?管他什麽門當戶對,管他什麽責任理想,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陪在我身邊,什麽我都不想在乎了,我只希望這一刻就是永恒!

子夕抱著曉黎的力量明顯大了不少:“真的?”

“嗯!”

一直期待的,就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夜晚突如其來實現了,驚喜,卻又覺得理所應當,因為他從來都堅信顧曉黎會留下來的。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9點多了,鼻尖一股暖暖的氣息讓人心裏也跟著癢癢酥酥的,曉黎懶懶的睜開眼,渾身就跟快散架了一樣無力,一雙滿含笑意的眼睛正直直的盯著自己。

“不許看,醜死了!”曉黎一把抓過被子的一角就往臉上蓋,想起昨天晚上,臉微微泛著潮紅。

還沒等從一陣嬌羞中回過神來,曉黎已經感覺到被人攔腰抱住,子夕順勢翻身壓了上來,輕輕的拽下被子,四目相對:“哪裏醜啦,我覺得好看。”說完,溫柔的吻在了曉黎的唇上,全身再次被滾燙的熱度包裹。

曉黎用手撐著子夕的胸口,輕輕推了推:“很晚了,趕緊去公司吧!”

看著和自己一樣已經滿面通紅的曉黎,子夕壞笑著:“今天不想去,你想我去嗎?”

曉黎只覺得臉像被點著了一樣燙得厲害,把頭扭到了一邊。

“你舍得?”子夕把臉轉了轉,和曉黎正對著,“嗯?”

曉黎微微合著眼:“舍得。”

子夕一個俯身,在曉黎的耳畔呢喃著:“真的?”雙手早就開始不安分。

顧曉黎只覺得完全不由自主被他牽引著,微微睜眼,看到子夕正笑盈盈的擡眼望著自己,棱角分明的俊臉在陽光的映照下明朗動人,誰又能想到這樣美好的生命卻在悄悄的衰敗著,曉黎強忍著突如其來的酸澀,緊緊摟著子夕……

從床上起身,時針都已經轉到了11點,濕漉漉的頭發隨意搭在肩上,曉黎赤腳從浴室走了出來,子夕也已經醒了,俯身趴在床上,側頭看著她,就像一個孩子,讓人莫名有些心疼。

“快起來吧!再不起來,星憶還以為我們失蹤了呢。”曉黎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招呼子夕,聲音軟軟的。

“應該不會。”子夕依舊是一臉壞笑。

“為什麽?”

子夕摸了摸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天晚上秀秀應該是看著我把你抱進房的,她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啊?”曉黎的臉從昨晚到現在幾乎一直就處於緋紅的狀態。看著我被抱進房?天哪?真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曉黎嬌嗔的一把將擦頭的毛巾扔在了子夕身上,“你怎麽不早說!”

子夕反手拿過毛巾,放在鼻子上嗅了嗅,輕佻的吹了個口哨:“美人香!”

“夏子夕!”曉黎羞得直跺腳,“快起來!”

“好吧!”子夕懶洋洋的答應了,隨即伸出一只胳膊。

“幹嘛?”曉黎直勾勾的盯著。

“拉我一把呀!”子夕又努力伸了伸胳膊。

曉黎害羞的撇了撇嘴:“賴皮。”看到子夕快樂,是曉黎現在最大的願望,她願意付出所有去延續這種快樂,一年、一個月、哪怕一天,既然他喜歡,她有什麽不能順著他的。曉黎緩緩的走到床邊,剛伸出手,就突然一個踉蹌,被子夕一把拉進了懷裏,俯身趴在他溫熱的胸口上,他的目光依然灼熱的讓人羞澀,近在鼻尖的呼吸,沁染著曉黎的思緒,清冽中透露出真摯。曉黎抵住子夕的胸口,輕拍了一下:“別鬧了,快起來!”聲音軟軟糯糯,說完,趕緊直起身,站了起來。

子夕胸前頓時一空,附帶著一陣淡淡的幽香,有些失落的慢慢掀開被子,從床上起身,大搖大擺的走到曉黎眼前:“我有沒有給你說過你臉紅的樣子超級可愛!”

“你別說啦!”曉黎趕緊把臉轉到一邊。

屋子裏的濃情蜜意被一陣力道不大卻顯得頗為急促的敲門聲給破壞了:“爸爸,媽媽,起床啦!”

是星憶,哎呀,真是羞死了,曉黎的頭低得快要埋進地裏了。倒是子夕快速的套上睡衣,愉快的開了門,一把抱起蹦蹦跳跳的兒子。看到秀秀似笑非笑的眼神,曉黎趕緊重新確認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靦腆的點了點頭。

秀秀會心的笑了,這麽多年來,她也發自真心的希望他們能夠在一起,明明相愛,何必相傷。

“我帶星憶去公園玩了一會兒,回來就吵著要找你們。”秀秀說,“哥哥,姐姐,我先去準備午飯了,你們收拾好了就下樓吧!”

“好,謝謝!”曉黎答道。即使秀秀給她說了很多次,可她依然戒不掉這個“謝謝”。

“星憶,走吧,和阿姨下樓去。”秀秀哄著星憶下樓去了。

午飯,一家人圍坐著,星憶滔滔不絕的給父母聊著上午在公園和小朋友一起玩耍的情景。星憶從小就開朗又樂天,很喜歡和同齡的小孩兒在一起,對於上幼兒園這件事,從來就沒有排斥過,現在算來,他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去幼兒園了,大概是太孤獨,所以今天才會顯得格外興奮,想到這兒,曉黎隱隱有些心疼。

同是為人父母,曉黎這點心思,子夕怎麽會察覺不到,他輕輕握著曉黎的肩膀:“咱們在這邊給星憶找一家合適的幼兒園吧!”

曉黎的唇角微揚:“好啊!你認識人多,你看看吧!”

“好。”子夕的眼裏藏不住的笑意。

曉黎的心裏猛得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子夕:“那香港那邊還得去給他辦退學手續,可這兩天我得和爸爸一起回去給奶奶掃墓。要不?”

“我去呀!”子夕不假思索的一口答應下來,能夠以星憶父親的身份去為他做點什麽,這在子夕看來真是無上榮耀,“我帶他回去辦吧,你放心!”

曉黎滿意的點了點頭:“好,那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送走了子夕父子倆,曉黎知道自己必須要抓緊時間了,依舊是那輛紫紅色的奔馳轎車,穩穩的停在了亦林集團的停車場裏,曉黎徑直上了27樓的總經理辦公室,新來的秘書不識趣的把她攔了下來。

“小姐,夏總不在。”

曉黎詫異的看了看執著的小姑娘,也難怪,這麽多年了,而且回來以後,自己也從不到公司,難怪不認得 。

“我是夏太太。”這是顧曉黎第一次這樣稱呼自己,沒想到感覺這麽心甜,“我來幫夏先生拿點資料。”

“夏太太?”小姑娘開始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曉黎,雖然沒見過真人,可在亦林集團她確實一個傳奇般的存在,關於她和夏子夕童話般的愛情故事已經被傳得神乎其神。而這些年,夏子夕對她一往情深的找尋也讓所有女人羨慕得不得了,擁有一個如此帥氣、多金,關鍵還專一的老公,這樣的女人誰不好奇?

“對,像!”小姑娘喃喃自語,打量一刻也沒停止。

“像什麽?”曉黎驚訝的看著她。

大概是斷定了她的身份,小姑娘一下變得恭敬了許多:“喔,夏總桌上有您的照片,我說您和照片上很像。”

曉黎害羞的低眉笑了笑:“那我可以進去了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小姑娘迅速讓開了道,“剛才真對不起。”

“沒關系,這是你的工作。”曉黎。

輕輕推開子夕的辦公室大門,寬闊的落地玻璃顯得視野十分開闊,屋子裏整潔清爽,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和家裏一樣,最多的就是相框,當然相框最多的就是自己,不然剛剛也不能憑著刷臉進來了。曉黎穩穩的坐在了椅子上,打開電腦,一邊若有所思的盯著桌上的結婚照,一邊等待著電腦開機。

開機界面,需要開機密碼……

曉黎低頭思索了一下,快速的鍵入了子夕的生日、自己的生日,都失敗了。會是什麽呢?曉黎又鍵入了星憶的生日,依然錯誤。反覆試了很多可能,結果都一樣讓人失望,曉黎幾乎沮喪得都想要放棄,突然想起了桌上的照片,迅速輸入了他們結婚紀念日期,成功了!曉黎苦笑了,我真是太傻了,我早該猜到這個密碼的。

曉黎飛速的在電腦裏搜索著“上市計劃書”,就算知道子夕遠在千裏之外,心卻不自覺的狂跳不止,子夕,希望你能原諒我這麽做,我只是想要幫你。

找到了,曉黎忽然覺得握著鼠標的手有些發抖,她不想在文件裏看到她擔心的事情。

雙擊,是加密文件,仍然需要密碼。

曉黎再次把剛剛所有的密碼都試了一遍,全都失敗了。她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慢慢走到玻璃窗前,望著這座城市鱗櫛節比的高樓大廈,擁擠得讓人窒息,曉黎疲憊得揉了揉眼,密碼到底是什麽?子夕又藏了些什麽?

曉黎在腦子裏飛速思索著所有可能被夏子夕用來當做密碼的數字,盡管是經濟系專業出身,擁有著還算不錯的數字敏感度,但眼前她需要做的不僅僅是排列組合,而是猜心。所有子夕在意的,珍視的,遺憾的,難忘的……

遺憾的?難忘的?曉黎如夢初醒一樣,快速轉身回到座位,試探的在鍵盤上敲擊了8個數字,文件打開了。曉黎的心一陣煩悶與酸楚,這是5年前她離開的日子。子夕,為什麽要記住這些?為什麽要這樣折磨自己?

這註定是一封和密碼一樣讓人痛心的文件,曉黎快速的瀏覽著所有關鍵的地方,憑著多年的工作經驗和專業素養,以及對亦林和唐德合作境況的了解,她幾乎可以斷定雪德擔心的事情是存在的,子夕違規了,虛增收入,操縱利潤,這些足以毀掉整個亦林和他,可他卻選擇了鋌而走險,是什麽驅使了他?她需要確定自己的想法,曉黎讓門外的小姑娘把財務總監給請來了。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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