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終章】又變貓了

關燈
意識恍恍惚惚間,付沈感覺自己回到了岡仁波齊下,那個隱秘的山洞裏。

他站起身來,四下打量自己黝黑的洞穴。灰白的毛蹭在巖山上,留下他自己的氣味。很舒心,很安全。

外面正下著鵝毛大雪,雪豹舒服地躺在洞穴裏,爪子在幹草上舒服抻展開,尾巴尖隨意輕拍著,白雪落下的斑駁光影映在澄澈的眸子裏,它的眼裏裝著整個冬天。

冬天沒有捕到獵物的日子裏,付沈就躺在山洞中呼呼大睡。外頭的雪下啊下,逐漸就小了,停了。

一絲陽光照射在洞穴口時,雪豹懶洋洋醒了過來,撅起尾巴抻了個懶腰,睡得酥軟的骨頭架子都使不上勁兒。

它擡起後爪撓撓耳朵後邊,隨後睡眼惺忪地踏出洞穴。

冰雪已然消融,高山草甸上開滿細碎的白色小花,雪豹靈活纖長的灰白身影在草甸間穿行,長尾巴拖拽在身後,微微翹起,沾染上淡淡花香。

它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兒去,大雪封山,於是睡了很久。

醒來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捕獵填飽肚子,而是往山下走去。

肚子很餓,可心情卻很好。路過一朵淡粉色的小花,它將花摘下,銜在嘴裏,仿佛帶著禮物,趕赴一場約會。

下山路途遙遙,越往下走,越覺得氣候溫暖,山上淒苦的嚴寒被拋在了身後。山坡上漸漸有了稀疏的灌木,各色絨花繽紛,雪豹的爪子踏進春天裏,漸漸褪去了皮毛。

人足踩進春天的泥土裏,一步步往山下走去。付沈穿著他最尋常的那套袍子,一邊哼著歌兒,一邊將手枕在腦後,呼吸著清冷空氣裏微渺的花香,淡粉的小花隨意插在腰側。

走到山下,又走出去許久,付沈十分有耐心地前進著。而後,當他終於看到前邊散落著的白色氈房和幾座水泥房子時,才想起自己要來幹什麽。

頓時心情變得更好了。

試驗田裏的作物生長良好,學者們正捧著幾個本子記錄,不時發表針對性的評論。沒有人註意到翹著條長尾巴的付沈。他頗有興致地左右環顧著,踏進營地裏。

隱隱約約感覺到了自己在做夢,因為在朦朧的記憶中,這時候的他還只是一只好奇的雪豹,偶然間來到人類的營地游玩。

付沈順著記憶中的小路尋去,繞過一大片草場和羊圈,來到一座氈房後面。

付雲在陽光下凝神註目,小心將線頭穿進針頭,正要縫補自己因出任務而破損的褲子。他稍稍按耐住雀躍的心情,悄無聲息走過去,突然自身後一下捂住付雲的雙眼。

“猜猜我是誰?”他快樂道。

付雲噗嗤一聲笑出來,“小貓睡醒了?”

他於是松開手,自腰間取下那朵淡粉的花,“給你一朵小花。”

貓咪盤腿在草地上坐下,大咧咧笑著。付雲仔細端詳了會兒那朵漂亮的小花,擡起眼眸來,溫柔地笑著問他:“逃出來了麽?”

奇怪的問句,貓咪不知怎麽的卻理解了他的意思,“逃出來了,被沈醫生救了。”

“那就好。”付雲說著,突然壞笑著伸出那支花,懟到他臉上搔弄著,“你該回去了。”

付沈被他弄了一臉花粉,又癢又難以呼吸,不得不掙紮起來,“哥,別弄我啦!”

意識天旋地轉,付沈咳嗽著就發現自己脫離夢境,醒了。

病房的燈光刺得眼睛生疼,臉上似有絨毛細細搔弄著,濕熱輕微的氣流拂在面頰上癢癢的,原來夢中的感覺是這個。

他睜開眼睛,正好同一璀璨的金色眸子對視上。雪白的大貓正在他面頰上輕嗅著,沒料到他醒了過來。

付雲驚喜地打了聲招呼:“喵~”

聲音叫出口,他才楞住,眉頭一皺,隱約感覺到事情不妙。

付沈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虛弱地開口問道:“怎麽又變成這個樣子了?”

付雲一臉嚴肅,似乎連他自己也沒預料到這個情況。大眼瞪小眼互相對視了一會兒,大白貓伸出柔軟的粉色舌頭,輕舔了舔他的鼻尖。

付沈面帶微笑,又虛弱地合上眼,聽見趴在他胸口的大白貓發出三聲奇怪的喵喵叫。

語言不通,他卻瞬間意會了,“哥也是,晚上好。”

付雲滿足地鉆進被子裏,將腦袋藏進他的頸側,抱住他舒服蜷起身子。難怪貓咪睡覺的時候總喜歡抱著他團成球,因為抱著自己愛的人躲在暖融融的被子裏,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又變回了雪裏拖槍,不過至少目前他還算正常,還是等明天早上醫生們來查房再問吧。

難怪方才掀開被子跳下床時,感覺自己有點不太對勁兒。當時一門心思都放在隔壁床的貓咪身上,倒把自己給忘記了。

付沈的氣息又漸漸平穩起來,陷入昏昏睡眠之中,一只手仍搭在他脊背上。他們兩個都消瘦得厲害,互相抱著硌得慌,卻還要緊挨在一起。

至於這麽黏糊麽?明天早晨給沈醫生看到,又要鬧笑話了。付雲一邊百無聊賴想著,一邊虛弱地睡過去。

第二天沈玥來查房時,碰巧同頭頂著一只大白貓的付沈對視上。

沈玥:“……”

付雲:“喵。”

付沈;“沈醫生,他怎麽回事啊?”

“餓太久,病毒壓不住了。”沈玥拿出一支小電筒,“張嘴。”

付沈將貓從頭頂抱下來,叉到沈玥面前。付雲順從地吐了吐舌頭,又被翻看了眼瞼。

“沒什麽問題,抑制劑還在起作用,只是這段時間內的效應而已。”毛乎乎的大白貓看起來軟軟的,沈玥沒忍住,順手揉了揉貓耳朵。

“算是因禍得福麽?雖然被種了病毒,體內卻多了一層保障。”沈玥笑笑。

付雲郁悶至極。他完全沒想到自己變回了雪裏拖槍,雖然沒有像以前那般糟糕,但居然說不了話,只能喵嗚喵嗚地叫,就算發脾氣也一點氣勢都沒有。

太氣人了。

例行檢查結束,兩個病患都沒有問題,沈玥又帶著一大票人呼啦啦趕往下一間病房,架勢堪比皇帝視察。

沈玥剛走,付沈就把付雲叉過來,呀呀嚷著將臉埋進他柔軟的肚子裏。

付雲氣得用後腿蹬他的臉。

他變成雪裏拖槍的時候也快有頭尋常豹子那麽大,看起來也算頭猛獸了,怎麽還整天被這只雪豹抱來抱去,跟摟個玩偶似的?

才踹沒幾下就累了,身體還沒恢覆完全,付雲覺得自己現在比一只雞還弱。於是哀嘆一聲,一臉抗拒被抱著。

付沈樂呵呵喘著氣,揪出他後頸提起來,在毛茸茸的貓嘴上親了一口,“不跑了?”

“喵。”不跑了,認輸。

原來那些養貓的同事,他們家裏的貓看起來十分野性十分抗拒,不是沒有原因的。

身份對調,付雲第一次感受到噬元獸們的難處。

嘖嘖,太難了。

出任務的時候才剛剛至秋天,付雲清楚地記得,那時陽光正好,灼熱耀眼。

轉眼間便已至深秋,氣溫下降許多,夜晚需要蓋上棉被了。

但身上有著厚實的皮毛,旁邊還躺頭巨暖和的雪豹,付雲每天晚上都熱得想從被子裏鉆出來。

先前在寒冷的高原上,每個寒冷的夜晚他都瘋狂想念同貓咪一起窩在暖融融被子裏的感覺。現在他回到了溫暖的平原,被窩舒適厚實,還長出一身皮毛,勞苦功高的雪豹很快遭到了嫌棄。

付沈的抵觸情緒十分強烈:“不行!就要一起睡被窩!”

反抗之後他又立刻妥協,迅速變回人形,不由分說將大白貓提拎進被窩裏,“我變成人睡就不熱了!”

付沈每次都忘了自己的體溫比他要高出一些,於是每天晚上付雲都夢到自己在非洲大草原。

又是一個被熱醒的早晨,付雲無可奈何鉆出被窩,蹲在床頭冷冷註視著呼呼大睡的付沈。鬧鈴一響,貓爪子便迅速拍掉,隨後爬上他肚子團坐好。

付沈很快醒了過來。

“……什麽玩意兒這麽沈?呃。”

他將付雲一把薅過來,一口下去親得響亮。

“我保證今晚去領薄被子,我保證!”

付雲喵了幾聲,不輕不重撓了一下他的側臉,隨後跳下床,示意付沈快換衣服。

他們打算趁著因傷休假,去探望探望老杜。

付雲見到醒來的老杜時,還是很難將他同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聯系起來。

一場大病過後,他仿佛蒼老了二十歲。身子瘦削脆弱,目光呆滯反應遲緩,需要叫上很多聲才會給個反應,勉勉強強才能辨認得出面前站著的人是誰。

“醫生說是大病後的後遺癥,可能一輩子就是這樣了。”杜賓正在給老杜餵粥,一邊仔細擦掉他嘴角的米粒,一邊淡淡說道,“我覺得沒有關系,老爸能醒就很好。”

付雲撐著床架直立起身,老杜只看了他一眼,便將目光挪去了別處,顯然對這只大得有些稀奇的白貓不感興趣。

付沈也點點頭:“能醒就好,好好照顧他,未來的日子說不定還能康覆。”

杜賓笑了笑:“是啊,未來還長著呢。”

窗外有一只灰色的鳥落了下來,停在窗邊嘰嘰喳喳叫喚。聲音引起了老杜的註意,他混沌著,緩慢轉過頭去。

杜賓於是將他推到窗前去看鳥。

窗外銀杏的落葉紛紛揚揚撒了一地,金黃耀眼,秋日的陽光穿透稀疏葉間,將燦金的葉子打得通透,脈絡中流淌著秋意。

老杜定定看了一會兒,突然口齒不清地支吾著道:“該…該去接杜賓…放…學。”

付雲聞言,揚起頭看去。那張一直迷茫的臉上出現了慈祥溫暖的笑容,如同每一位等待孩子回家的父親。

他怔住了,杜賓也怔住了。

狗子不爭氣地紅了眼眶,倔強轉過身去,不想讓老杜發現他的異樣。

仿佛老杜還會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脆弱般,毫不客氣開吼:“貓尿收起來!哭哭啼啼像什麽男人!”

他可能沒有辦法再為孩子撐起一片天,但他永遠是深愛孩子的父親。

只要他還在,狗子就有家可歸,在外面受了委屈也無所畏懼。

晚上回到醫院後,付沈言出有信,乖乖去找護士小姐姐拿了薄被子。

因為自己刷不到自己,付雲被貓咪捉去洗幹凈後,丟到病床上,在幹凈也潔但不整的床上踩來踩去。

這張病床睡兩頭猛獸實在有些小,好在床架還算堅實。負責查房的小護士們有些怕獸人,是以他天天鬼混到付雲的床上也沒有人管。

病房裏只住了他們兩個人,非常好的獨處空間。夜裏熄了燈躺在床上,付雲安靜地躺在貓咪身側,尖尖的耳朵偶爾隨著聲音抖動。

付沈側著身,一手撐著腦袋,似笑非笑地揉揉那雙白色的耳朵後面,慢慢順毛。

被順毛的感覺實在太好,付雲喉嚨裏發出呼嚕聲,很快便昏昏欲睡。

他這幅難得乖巧示弱的模樣不知挑動了付沈哪根弦,這頭壞豹子突然想出一個歪主意。

付沈輕輕扯住白色的貓耳朵,湊過去低聲問道:“哥,就這樣來一下,行麽?”

氣流搔得耳朵裏癢癢的,付雲抖抖耳朵。

而後他猛地睜開眼睛。

這樣?

哪樣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要變貓呢?

因為我要開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隱霜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