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山魈】撐住鴨!

關燈
冰川深邃,白雪皚皚。上方雲氣遮擋,峽谷底部昏暗不見天日。

高原之上雪山連綿,寥落得甚至一只鳥,一棵草的蹤跡都尋不到。

峽谷底部堆積的厚厚白雪卻被砸出好幾個雪坑,大塊的冰碴子散落,野獸暗紅色的皮毛被降下的雪點點遮掩,怪物的屍體逐漸被高原冰封保存,世上許多的人不知它們曾經出現過。

在其中一個雪坑裏,灰狼碩大的軀體被冰雪覆蓋大半,仿佛已凍成千年不化的冰座。他的身軀下方,血早已凝固成暗色,浸融在周圍積雪之中。亮白的,黑紅的,格外紮眼。

球球安靜躺著,如同這谷底的所有屍體。

但在肉眼無法探查的深處,C551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活躍。這種原原本本,未加改造的病毒感受到威脅,於是動作起來,試圖控制這具身體仍可用的部位。如同一群竭盡全力的工程兵。

宿主細胞早已放棄,C551卻頑強地掌控心臟,維持最後一絲微渺的跳動。

病毒開始悄悄發生變化,從一直沈默在體內的狀態中脫離,將宣告放棄的細胞吞噬。它逐漸變大,再變大,而後發生畸變。

球球因感染病毒而變得龐大猙獰的身軀逐漸縮小,直到還原回一只普通的哈士奇模樣。灰色皮毛之下身體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C551充當了中間的橋梁,將身體不能再被使用的廢料轉化成它們最擅長的,令身體快速自愈康覆的物質。

許久之後,C551修好了這具身體,又舒服地潛回身體深處,隱藏在那裏,安靜完成一枚病毒的使命。

絨絨細雪靜默地下著,有幾粒晶瑩剔透輕落,眼瞼動了動。

哈士奇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這雪下得真是磨人,又不似暴風雪那般激烈,也不如天寒地凍的陰天般刺骨,就只是頹然地下著,一如這條仿佛永遠無法走到頭的路。

唯一稍感安慰的,是彼此都還陪伴在身旁。

付雲氣喘得很厲害,要說出一句話都勉勉強強的,卻還忙著同付沈貧嘴,偶爾還扯一下貓咪垂在身後的大尾巴。雪豹尾巴毛茸茸的,隨著他的步伐一顫一顫,看起來手感十分之好。

他氣喘籲籲地笑了一下,而後順起付沈的尾巴牽在手裏,付沈步子沈穩緩慢,牽著他走了一段路。

雙腿如灌了鉛般沈重,不知不覺就有些跟不上。付雲松開了拉著貓咪尾巴的手。

幾乎在他松手的一瞬間,付沈便停了下來,後爪保持著微擡起點在雪地上的姿勢,回過頭來看他。

貓咪眼神關切溫柔,付雲笑了笑,“沒事,走吧。”

他卻不依了,四下望望找到一塊巖石,將尾巴翹起塞進付雲手裏,牽著他來到巖石邊,半強硬地讓他坐在巖石上休息。

“今天就走到這裏吧,我去找個休息的地方。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趕路。”

貓咪說著,前爪搭在巖石上他身體的兩側,立起身來,借著這個如同擁抱般的姿勢舔了舔他的唇,又輕輕親了一下。

貓胡子纖細狹長,靈巧抖動著,蹭得付雲面頰癢癢。他看著貓咪四下嗅著,逐漸走遠,而後揚起臉,閉上眼睛。

第幾天了?

該有一個星期了吧,這個裂谷龐大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他們如同誤入了高原之上覆雜曲折的迷宮。

無數個分叉口,他們只能賭一條,而後頭也不回地走下去。

行走在皚皚群山之中,有時行走在兩座山之間,上方有巖體如架空橋般遮天蔽日,形成一條冰凍的隧道,冰層厚厚凝結在巖壁上,泛著幽深的藍光;有時道路會變得很寬闊,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只有他們走過的地方留有痕跡,前方則是如同白紙般的幹凈,等待書寫。

胃裏早已餓得沒有知覺,每天唯有啃食一些幹凈的雪,以維持身體的水分供給。然而想要走出這處裂谷,沒有食物,恐怕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付雲費力地眨了眨眼睛,緩解眼裏的酸澀。

如果……如果一直找不到食物……

有沙沙的踏雪動靜傳來,付雲側臉望去,雪豹略顯輕快的身影回到了他的視線裏。

付沈高興道:“哥,我找到了一處避風的角落,先去那兒休息吧。下午看看情況再趕路。”

“好。”

他緩慢地站起身,身形晃動了一下。

付沈趕緊站起身來扶住他。

“……沒事,大驚小怪的。”他拍了拍付沈手臂,卻也沒掙開,“在哪呢?那個小窩窩。”

付沈將他牽了過去。

果然只是一處避風的“角落”,並非先前他們總能找著的那種巖層洞穴。這片區域比之前他們同山魈“捉迷藏”的區域還要光禿幹凈,連個能躲避暴風雪的地方也沒有。

當時攜帶出來的東西不是消耗完全,就是無法再背負著前進。現在兩個人身上除了方便攜帶的刀,一支槍,就再無其他。

付雲慢慢在角落處坐下,舒了口氣。付沈安靜地湊過來,伏在他身後。往後靠時,付雲清清楚楚感覺到了貓咪的肋骨,隔著厚厚的皮毛,隔著層層疊疊的衣服,硌住他的後背。

他直起身子,回手掀開貓咪厚實的皮毛,摸索著探去。少了毛皮和衣物的遮擋,那種瘦骨嶙峋的感覺愈發明顯。

“貓咪瘦了很多。”他輕聲道,“受委屈了。”

付沈從鼻腔裏擠出一聲低低的哼笑,腦袋往前湊去,擠入付雲手肘下部,埋首在那裏親昵磨蹭著,“可委屈了,哥快哄我。”

付雲哼哼笑出聲來。

手一下一下給雪豹順著毛,他呆呆註視著洋洋灑灑飄落的雪花,思緒仿佛跟著這些白色漫天飛舞,不知飄向了何方。

這樣白色的景象不知看了幾日,付雲瘋狂想念特控局裏那塊綠草如茵的空地,家門前街道上五顏六色的老舊店招牌,路面上深一塊淺一塊的水泥和瀝青,家中窗戶貼的上褪了色的廣告單,門上紅底黑字的大福。

總之不要再是這毫無意義的慘白,就好。

付沈使勁動了動耳朵,他才發現自己想著想著,竟下意識將貓咪那只殘缺的耳朵揪重了。於是低頭親了一下,趕緊道歉:“對不起,是不是揪疼了?”

付沈沒回答,只抖抖耳朵,道:“你有心事。”

他輕嘆了口氣,沒說話。

這樣的旅程還要走多久,他不知道。

情況比八年前在那處裂谷底要糟糕得多,沒有在雪崩中遭受不幸的動物,沒有植物。又恰巧碰上了冬季,氣候嚴寒得要人命,十天裏有九天是呼嘯著暴風雪。

這天他們走了一個早上,下午時沒再接著往前進。整個世界寥落孤單得仿佛只剩彼此。

還未到傍晚,暴風雪便已如常而至,淒厲呼嘯過裂谷之間,巨大尖銳的聲音比起山魈,有過之而無不及。

付沈團了起來,不由分說將付雲牢牢護進腹部,盡量將身子藏進這處避風的角落。

既無遮擋又無掩蓋,雪豹漂亮的斑灰皮毛很快覆上一層霜雪,那雙淺灰色眸子此刻在真正冰雪的映襯下,竟勾出一絲奪魂攝魄的藍來。

貓咪的體型比自己要大上許多,付雲被他壓著,完美躲避掉所有風雪。他掙紮探出臉來,付沈低下頭,輕輕舔在他額上。

氣息溫溫熱熱,比自己的體溫略高,是暴風雪中他唯一能尋求到的溫暖。

付沈不讓他鉆出來,他只得吃力伸出手去,替貓咪掃掉背上背著的厚厚風雪,又將自己的兩件外衣脫下一件,披在他背上。

而後張開雙臂,牢牢抱住貓咪,以身體給他取暖。

抱了一手骨頭,付雲心裏刺得生疼,卻還要故作輕松道:“這次減肥了啊,回去了要給貓咪好好補補。”

“專挑大骨棒燉得爛熟,一天三頓,掉的肉全都得給我長回來。”

付沈受不了,氣得都笑了,“我求你別說了,現在談吃的,跟上刑似的。”

他低下頭,毛茸茸的唇吻湊下去,尋到他的吻住。也無其他動作,只是貼著,不時細細磨蹭,猶如親昵撒著嬌,討歡求寵。

好像付沈變成雪豹的時候,吻起來也不錯,他閉上眼睛。

氣息交織溫熱,呼在臉上酥酥癢癢,愛意融融。

天色昏暗,漫天大雪呼嘯,哀惋淒寒,徹骨冰冷。

大雪之下,藏在巖石後的雪豹漸漸被掩埋,風雪堆積形成一個雪窩,將他變成緊貼著巖石的一團雪白。

寒夜漫長,抵禦徹骨的冰冷,需要人扛起自己所有的意志。付雲抖著抖著,不知什麽時候便睡了過去。

而那只安靜趴著的雪豹微微瞇著眼睛,眸子裏清亮澄澈,似在思考什麽。盡管全身都已發麻,他卻仍是團得更緊了些,護住身下的人,不讓暴風雪傷害他一絲一毫。

翌日,當太陽再次升上天空,裂谷底早已落滿厚厚一層積雪。深達人膝的積雪將前日裏所有痕跡盡數抹去,分不清來路,也辨不出去向。

巖石旁一個厚重的雪堆下方傳來一絲動靜,雪豹緩慢拱開積壓在身上的雪,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在他身下,青年緊緊蜷縮在溫暖的雪窩裏,安靜沈睡著。

付沈環視周圍,有些恍惚,眼前一陣發黑,差點站不住。

餓得太久,身體有些跟不上了。

他低下頭,蹭蹭付雲的臉頰,“哥,醒了。”

沒動靜,再蹭蹭。

過了一會兒,付沈變回人形,雙手撐著雪地,重重吻下去。

氧氣被掠奪走,原本平穩的呼吸急促起來,付沈急躁地加深這個吻。

身下的人忽然有了動靜,付雲一把將他推開,大口喘著氣。眼前昏黑眩暈得不行,耳畔嗡嗡聲許久才消停下去,付雲用力摸了一把臉,皺眉看向單膝跪蹲在身側的貓咪,“這在高原上呢,咱少做點耗氧動作成不?”

付沈一直扶著他肩膀的手微微擡起他的下巴,看近那雙眼睛裏。金黃的眸底一片清明,還算正常。

他松了口氣,拍拍付雲面頰,又湊上去親昵地親了一下,“今天先別走了,哥呆在這裏,我去找吃的。”

付雲的眉頭瞬間皺成一個川字:“你上哪兒找去?”

“四處找找,總能找到的。”付沈變回雪豹,喉間發出呼嚕聲,腦袋蹭過他的下巴,把他拱得差點沒坐穩。

“放心好了,我可是生在高原上的。”付沈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頂著一張貓臉,看起來更像柴郡貓了。

付雲聽話地呆在巖石後方,貓咪蹭蹭巖石,留下點氣味標記,又不放心地囑咐了付雲幾句,而後邁著貓步子離開。後爪完美踩在前爪的腳印裏,留下一串梅花印記。

真是操心的貓咪,付雲虛弱地笑了一下,低下頭,合上眼睛。

貓咪什麽也沒說,但他能猜到個大概。約莫是太疲憊了,貓咪沒能叫醒他,於是著急。被吻醒的一瞬間,付雲看到了他眸子底下的焦急和恐懼。

剛醒來的時候被轉移了註意力,是以什麽都沒感覺到。現在安靜坐著,才發現身體比昨天明顯虛弱許多,扛過了一晚上的暴風雪,實在是沒有力氣趕今天的路。

付雲疲憊地將頭向後枕在巖石上,出神地望向天空,連呼吸都覺得累。

要撐住啊,付雲。他想。

至少為了小貓,一定要撐下去。

只要他們還在一起,肯定能走出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寶寶陪著大貓走過這些日子呀,大貓的正文將會於下一周正式完結,然後就開始更小番外啦~

不知道能不能求寶寶們給個長評(一千字以上算長評哈)呢?真的很想從寶寶們的角度看看大貓的優缺點,如果有寶寶願意寫的話,元夜在這裏先拜謝惹~

和寶寶們交流是件很開心的事,基本上如果不是一次評論多條或是投雷的自動評論,每一條評論我都有認真回覆。真的真的很感謝各位寶寶們每天給我的留言、灌溉投雷、收藏推薦,甚至推上了微博,我真的太受寵若驚了。因為說實在的,我開始寫大貓的時候,只想著快快完結,沒想過會有這麽多寶寶喜歡貓咪。

那時候想的是,只要有一個人覺得大貓好看,願意看,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所以再次感謝一直陪伴大貓走到今天的寶寶們!!!!!!!感謝你們!!!!!!!!

附上之前承諾的小番外!!!!!!!(沒有車哈,日常的清水番~)

看之前的ps:有些番外一定要深夜才能放出來hhhhhhhhh~

————————————————————————————————

人間百味

付沈一直覺得,做人類最大的樂趣在於吃,最大的幸福在於有人陪著吃。

他記得引起自己註意的第一餐人類食物,是兩個生煎包,溫溫熱熱。嘴裏猶帶著生肉的血腥味,生煎溫熱香鹹的味道刺.激味蕾,令這只蠻荒來的豹子渾身一顫。

見他慢慢嚼著生煎,一臉若有所思,也不排斥,付雲又拿出一個熱乎的生煎:“再給你一個。”

他猶豫了一會兒,伸出頭去,咬住那只生煎,而後兩眼放出精光。

付雲笑道:“有吃貨的潛質啊。”

特控局有自己獨一套的夥食規定,付沈很不喜歡焯過水,看起來半生不熟的牛肉,吃起來就是牛味兒,沒有人間味兒。

雖然他把焯水牛羊當飯吃,但不代表他就喜歡日日單調的肉膻味,發展到後來,付沈吃肉還吃出了花樣,各種醬料一齊上,架勢之大,口味之重,堪比正宗的印度咖喱。付雲手指沾了點嘗嘗,立刻鹹得苦起臉。

人類的調料其實不適合雪豹,但付沈仗著自己如今也算半個人,食起人間煙火絲毫不忌口,還曾鬧出過幾次小事故。

但總體來說,他越來越喜愛這些熱氣騰騰的人類食物,立下豪言壯志,要吃遍人間美味。

但人間的味道,是什麽樣的呢?

還在偏遠藏地的時候,卓瑪是部落裏最會風幹肉的女人。切好的牦牛肉經過簡單處理風幹,帶著暗紅的血絲時便可以用刀片下來吃,雖然對人類來說硬得如同柴幹,付沈卻覺得剛剛好。

幾塊牛肉幹下去,就一杯酥油茶,或者清爽的青稞酒,咂舌間便消去了一天的疲憊,心情暢快。

卓瑪處理牛肉的時候,付沈會蹲在一旁,翹著尾巴圍觀。她心情平靜愉悅,一邊笑著切下幾粒牛肉給他當零嘴兒,一邊傳授給他道:“不能切太大了,太大不容易熟成;也不能太小,否則口感不好。三到四指,就剛剛好。”

這算是卓瑪獨有的一份經驗,卻也不算什麽秘密,村子裏的牧民們都知道。但就是沒人能做得出卓瑪肉幹的滋味。

付沈覺得其他女人做不出來,大概是因為少了個丹朱。卓瑪只有在丹朱催促的時候才會想起來要做肉幹。

黑黑的漢子將寬大衣袖卷至肘部,松松垮垮的袖子下手臂肌肉緊實隆起,一看就知道是幹活的手。頭上紮著鮮紅的英雄結,丹朱手撐在皮卡車旁,朝卓瑪笑起來時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卓瑪,家裏沒有肉幹了。”

卓瑪就笑:“好的,我這就做。”

丹朱總是很給面子地將肉幹一掃而空,喝多了酒時黝黑的面龐浮上高原的酡紅。

“好吃,卓瑪太能幹啦!”

他每次都說,卓瑪每次都不好意思。付沈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白兩個人的臉都紅紅的,到底是在打什麽暗語。

過了很久之後,他才似懂非懂地參透了一部分“暗語”。

付雲不是對吃飯上心的人,但餐桌不再是他一個人的餐桌,看到付沈天天面對一桌子綠色苦著臉,他於是不得不買了本菜譜來研究。

不得不說他在做菜上還算有些小天賦,有了幾次失敗經驗之後,付沈逐漸看不上外面的餐館。

沾滿椒鹽的大蝦蝦殼酥脆,經小米椒爆炒過後卻不帶多少辣味,整只蝦塞進嘴一咬,蝦殼咯吱作響,蝦肉筋道鮮美,忒有嚼頭;茄子塊勾芡收汁,茄肉米白柔軟,纖維勾連,咬一口下去,只屬於茄子的韻味在嘴裏蕩漾,鹹鮮味都正好;烤得滋滋冒油的鴨連皮帶肉片下來,裹進厚薄正適的面皮裏,夾進多種佐料,刷上濃香的醬料,卷起,再蘸一些,直接全部塞進嘴裏大口咀嚼,肥而不膩的皮酥脆崩開,一口再來一口。

但他最喜歡的還是付雲牌的烤肉。這家夥簡直什麽都能上火來烤,家裏有一段時間一到夜晚就架起漆黑的小鐵爐,幽幽白煙升騰進夜色之中。

果木炭紅熱,焰光灼灼,以果木樹枝串起大塊羊肉,不加孜然,不加任何調料直接上火烤,表面焦黃滋滋冒油時撒上一把粗鹽,翻轉幾下便可出爐,咬一口肉質緊實,鹹香正好,肥瘦正適。

付沈搬個小板凳坐在他身邊,出來一串吃一串,吧唧著嘴,難得安靜無話。

“味道還行麽?讓我嘗嘗。”

正咬住一塊拔下簽子,聞言仰起頭。付雲從貓咪嘴邊咬走那塊羊肉,順便給了貓咪一個吻。

他嚼了嚼就咽下去,舌尖意猶未盡:“我覺得可。”

“太可了。”

付沈覺得這麽吃下去他非得成一只胖貓不可,原本皮毛蓬松就很容易被人誤認為是胖子,再管不住嘴就成真胖了。

但每次付雲搬出那個該死的烤爐,他還是屁顛顛地湊過去,兩眼放光,舉四爪支持。

吃完燒烤時付雲照例會啃一條黃瓜,偶爾是半根胡蘿蔔,跟兔子似的。一邊吃一邊看書,付沈躺在他腿上玩手機,偶爾手累了就把手機拍在肚子上,擡眼睛靜靜看他。

他覺得付雲看書時專註認真的模樣真好看,或者說這人認真做什麽事時都很好看,心無旁騖,一心一意,無端令人感到溫柔寧靜。

付雲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書本上。待他將黃瓜碎兒完全咽下去之後,俯身輕柔地吻下去。付沈的眼角帶著笑意,順從閉上眼睛。

植物果實的清香彌漫在唇齒之間,如同他給付沈的感覺一般,簡單幹凈。不知什麽時候起,付沈一聞到黃瓜的清香,就聯想到自家那個溫柔活潑的付雲。

有時家裏來不及開火,二人就在家附近的一家餃子館裏吃酸湯餃子。

老板娘一家是地道的北方人,不開外賣,只專註著做堂食。付雲他們下班的時間不固定,但大概率都能避開下班的晚高峰,可無論什麽時候去,店裏都是有人的。

老板娘將胡椒用得正好,酸辣的氤氳香氣撲進鼻子,立刻就激得人牙口一酸,津唾源源不斷。咬開半個餃子,往裏灌進酸辣的湯,肉味鮮美,和著豆角餡兒香脆甘美,爽快無比。付沈一頓總能吃下兩人份,還不包括付雲默默添進他碗裏的那些。

有一天他們碰上了晚高峰,店裏人多得擠不下,好不容易才占到個在角落裏的兩人座。付沈剝開一個茶葉蛋,將付雲不愛吃的蛋清剝離出來吃掉,遞給他鹵得很入味兒的蛋黃。

酸湯餃子很快就做好了,付沈去端了兩趟,才把四份全都端過來。

正狼吞虎咽吃著,店裏突然進來一位大爺,一口濃重方言不客氣地大聲道:“一碗酸湯的豬肉白菜餡兒!”

這大爺插隊插得忒不客氣,引來不少人的目光,他卻好似不在意,在收銀臺旁扒拉了個椅子就坐下。

沒想到老板娘竟也優先做了他那份。老頭兒直接坐在收銀臺前吃起來,負責收錢的小姑娘只得站在一旁寫單。

付沈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全部,他撇撇嘴:“什麽人啊。”

付雲將兩個餃子撥到他那邊:“吃你的,先別管他。”

付沈憤憤嚼著一個餃子,有些人真是太沒素質了,又講不得理兒,就跟個泥潭似的,誰要幹涉進去誰倒黴。

沒想到那大爺吃完後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歇了會兒,又高聲嚷嚷起來:“老板娘!老板娘!”

這動靜鬧得店裏的人都皺眉看了過去,他卻似毫無察覺,收銀的姑娘站在旁邊,一臉無奈。

老板娘終於現了身,從後廚來到店前:“嚷嚷什麽呢!”

那老頭的語氣和聲音頓時小下去不少:“也沒事,我就叫一下,叫你出來。”

“爹,您就不能消停點兒?”

老頭兒突然又硬氣了起來:“我來看看我女咋啦?你一天天的忙得電話都沒得一個,我不著急嘛!這錢它能掙得完嘛!”

但他的父親威嚴並沒能擺多久,老板娘拿出了女兒的架勢,從審問他是不是又每天出去打牌夜不歸宿,到問他這個月又喝了多少餐酒,直把老頭兒問得心虛下去。

鬧事的父親趕了一天路,被女兒拎回了後廚。老板娘的店今夜也許會關得早一些,將不多的時間留給老父親。

問問他身體如何,家裏的地現在怎樣,媽媽的腿是不是還老抽痛,寄回去的錢夠不夠用?

一頓酸湯餃子吃得飽飽,付雲在樓下的小賣部買了兩根棒棒糖,塞給貓咪一根。貓咪拆開舔了一口,又盯了他嘴裏的一會兒,說我要吃你的,你的比較好吃。付雲又跟他換過來。

上樓的時候聞到二樓那戶嗜辣的人家裏陣陣飯菜香氣傳來,光是聞著就覺得牙根一抽,口水直流。

付沈長腿跨上兩層樓梯,抱住付雲的腰,拖拖拽拽地上樓,“哥,我們明天吃火鍋吧,四川火鍋!”

“鴛鴦鍋,這個沒得商量,我不跟你吃辣鍋。”

“啊,你怎麽狠心,你不愛我了。”

“這個真的愛不動。”他頓了頓又妥協,“除非微辣,不,微微辣。”

“好!”

一人一豹拉拉扯扯地上到頂樓,話語聲隱隱約約飄出樓道。鑰匙擰開老舊的門鎖,隨著一聲關門的輕響,樓道裏又恢覆了安靜。

只餘幾盞昏黃的燈光,照亮家門口,溫暖敞亮。各家的飯菜香從門縫間溢出,交織在燈光下。

這人間的百味呀。

————————————————————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元十六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隱霜 4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