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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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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大半個時辰,便有些累了,慕羽羅就近進了亭子坐下休息,擡眸瞥向一邊小心翼翼寸步不離的玄夜,不禁覺得好笑,“玄夜統領一直跟著我做什麽,難道沒有事要做了嗎?”

“保護姑娘安全,也是屬下之責。”玄夜一本正經地道。

慕羽羅輕輕笑了笑,毫不留情拆穿了他,“你是怕我沒人看著,離開王府吧。”

被這樣直白地戳穿,玄夜的臉霎時又紅了,支吾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解釋的話來。

真是塊木頭……慕羽羅搖了搖頭,“玄夜統領不用擔心,今日我是不會走的,就算我想走,你以為這樣跟著我,我就走不了了嗎?”

玄夜眸光驀地一黯,確實,王妃的身手本就不弱,要攔住她,卻又不可以傷了她,的確是一件難事……要怎樣做,才能既不傷她,又能留住她呢?

玄夜抿了抿唇,目光陰郁地陷入了沈思。

慕羽羅看著他陰沈了臉色,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也不再開口,轉頭去欣賞院裏那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色去了,手指卻不自覺地伸到袖中,撫摩著那支近些日一直貼身攜帶的簪子。

簪子溫潤的顏色陡然映入玄夜的眼底,他臉上的陰雲立刻被驅散,深沈的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他開口緩緩道:“屬下很小的時候就跟在王爺身邊了,從宮苑到王府,從朝廷到戰場……宮廷深深,朝堂詭譎,身為皇子,為了保命,為了強大,王爺自小學的便是權謀之術,卻有一日突然命屬下去尋了玉石師傅來府上。在此之前,王爺他從未沾染過玉石制作,到底是新手,打磨的又是精巧的小件,可是浪費了不少上好的玉石。但王爺天賦很高,又勤勉刻苦,學東西便也很快,跟著師傅學了沒多久就上手了,王爺做了一支簪子,蘭花的樣式,簡潔素雅,樣子雖然簡單,可看了王爺制作的過程屬下才知道,女子的首飾竟是天底下最麻煩的東西……”

慕羽羅一楞,看著他喃喃問道:“你這是何意?你是說……這支簪子是王爺親手做的?”

“是的。那是屬下第一次看到王爺對一個女子那般用心,王爺說,他喜歡的女人值得擁有天下最好的東西,可還有什麽東西,是比得上付出了真心的……”

慕羽羅的眼眶頓時一陣酸澀,死命地攥緊手中的簪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努力平緩了下情緒,淡淡道:“出來久了,該回了。”

玄夜抱拳行了一禮,“屬下突然想起有些政務要向王爺稟報,順路送王……送姑娘回去吧。”

慕羽羅忽而回頭瞪他一眼,語氣不善地道:“王爺身上有傷需要靜養,別有事沒事就去找他!”

玄夜聞言,呆了一會兒,隨即點頭,連連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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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了瓷器破碎的聲音,伴隨著淩軒煌暴怒的低吼,“本王說了,不吃藥!”

慕羽羅腳步一滯,微微蹙眉,詢問地看向玄夜。

玄夜為難地搓了搓手,猶豫再三終是開口道:“實話不瞞姑娘,自從姑娘有意避開王爺開始,王爺就再沒吃過藥,誰勸都不聽……”

慕羽羅眉頭緊鎖,低聲斥責道:“胡鬧!傷得這麽重,怎麽能不吃藥!”話音未落,腳下已邁開步子,朝著臥房走去。

玄夜望著她快步遠去的身影,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真正算是安放到了原處——有王妃在,不愁王爺不吃藥,而有王爺在,王妃應該願意留下來吧……

屋內,一個侍女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撿拾著地上破碎的瓷碗,眼中有淚光閃爍,卻遲遲不敢落下來。淩軒煌臉色沈郁,背對著侍女站著,起伏不定的肩膀,急促的呼吸顯示著他的怒意未消。

慕羽羅站在房門口,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灑落的烏黑的藥汁,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侍女撿好碎片站起身準備往外走,卻在看到她時臉色又是一變,慌亂地跪了下去,“姑娘……”

淩軒煌聞言,身子猛然一震,慢慢轉過頭,看了過去。

慕羽羅淡淡地回望他,久久未語。

沈寂了許久,還是淩軒煌先開的口,他吞吞吐吐地道:“我以為……你會過段時間再回來,碰巧在這落了點東西,便過來取……這就走……”

“這裏本就是你的臥房,你想何時來都行,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也不需要刻意回避。”慕羽羅一邊走進屋子,一邊說,“聽說你有一段時間沒有吃藥了,為什麽不吃?”於是轉向一旁跪著的侍女,淡聲吩咐,“再去端碗藥過來。”

“是——”那侍女輕應一聲,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淩軒煌目不轉睛地凝住慕羽羅,默默無言,但黑眸透亮,竟是比夜幕中的星辰還要璀璨。

慕羽羅看得心頭一悸,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嘴上仍說道:“你有傷在身,不能不喝藥。”

“你,在擔心我嗎?”

慕羽羅頓了頓,道:“他們都擔心你……”

“他們?又是因為他們?你上回來找我,也是因為他們!”淩軒煌的眸子陡然轉冷,上前幾步箍住她的肩膀,逼迫她看向自己,“他們擔心我自是知道,不用你來說於我聽,可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擔心我?”竟是舊事重提!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眸子,這一次他不想躲,他想要知道一個確定的答案,想要知道他在她的心裏,到底還有幾分分量。

慕羽羅眸光覆雜地看著他,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只化作一句,“我擔心與否,重要嗎?”

“這句話你不該問,難道你不知你在我心中到底占了怎樣的位置嗎?”淩軒煌苦笑,頹然地松開手,輕聲呢喃,“這段日子我經常在想,如果我不吃藥,那麽我的傷就一直好不了,這樣……我就可以一直看著你了,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我也已經滿足了……”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慕羽羅目光怪異地望著他,就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半晌才開口,吐出的卻是冰淩一般的話語,“淩軒煌,我說了只會留一個月,時間到了,不管你的傷是否痊愈,我仍然會走,所以不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了!”

“毫無意義?呵——你慕小姐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只遵照承諾行事,卻連一絲一毫的憐憫同情都吝嗇給我……”淩軒煌怨懟地看著她,質問道,“既然如此,我喝不喝藥,是死是活,與你何幹!”

“淩軒煌,難道你養好身子是為了別人嗎!你身為賢親王,應該清楚自己身負了什麽,你不是一直將你淩氏天下放在首位的嗎?為此,你舍棄了多少人,利用了多少人?你的世界,根本不需要同情和憐憫……你不要的東西,何必讓別人給你?而你要的,卻是我給不起的……”慕羽羅酸楚一笑,幽幽道,“如今天下歸一,可政局不穩,還需由你去安定,但憑著你這副傷殘身體,能做得了什麽……你若還有些自覺,就該抓緊把傷養好……”

正逢此時,侍女端了藥返了回來,慕羽羅端起瓷碗,遞到淩軒煌面前,“把藥喝了。”

“不喝!就是不喝!”淩軒煌一把推開她的手,轉身背朝著她,像極了一個鬧別扭的孩子。

藥湯在碗中劇烈搖晃了幾下,濺了幾滴在慕羽羅的手上,尚有餘溫,她手上的肌膚瞬間就紅了,心間頓時漫起一股火氣,喝斥道:“淩軒煌,我剛才說的話你都當成耳旁風了嗎!你不是孩子了,憑什麽那麽任性!”

“任性……”淩軒煌低聲喃喃,“從小,便有人告訴我,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雖有著那皇室至高無上的尊榮,可凡事都由不得自己的性子。我清醒了這麽多年,為了守住江山謀劃了這麽多年,但偶爾,我也想任性一次,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顧……可是,為什麽這麽難呢……每當我想松懈一會,便有母後指責我,皇兄指責我,大臣指責我……如今,連你也來指責我!難道我的存在,便只是為了這天下嗎!”

原來,他的心裏也有諸多不願,只是逃不開……慕羽羅心底猛地一痛,雙唇翕動想說什麽,可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聽見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猛烈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慕羽羅心中一驚,想要上前相扶,卻被他伸手推開,他艱難地道:“別……別碰我……咳咳——”

無奈地收回了手,可那一聲又一聲的咳嗽回響在她耳邊,便如有一把錘子一下有一下敲在她的心上,一次比一次疼痛,一次比一次刻骨銘心……

過了很長很長時間,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咳嗽聲才停了下來,淩軒煌直起身子,卻匆忙地將衣袖掩了起來。

慕羽羅疑惑地看去,心又似被重重錘了一下,悶悶地痛著,她看到,那不染纖塵,潔白無瑕的緞面上,沾染了斑斑的,觸目驚心的血跡。

“你咳血了!”慕羽羅驚呼道,“你的傷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端起藥碗又遞給他,“喝藥!”

“不用你管!”

“喝藥!”慕羽羅執拗道。

淩軒煌轉頭看著她,良久唇邊突然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他擡起手,輕輕點在慕羽羅的唇瓣上,來回摩挲著,“要我喝藥也不是不可以……你、餵、我……”

慕羽羅面色鎮定地望著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的藥,湊到他嘴邊,冷硬道:“我餵你!”

淩軒煌嗤笑一聲,“慕羽羅,你那麽聰明,該不會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吧?我指的是……用、嘴、餵……不過,你若不願,就算了,但從此以後,不要再管我!”說罷,轉身欲走。

慕羽羅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淩軒煌頓住步子,卻沒有回頭。

她看著藥碗裏黑漆漆的藥汁,眼底浮起覆雜的情緒,可只要一想起他衣袖上暗紅的血跡,所有的情緒最終又都化為了妥協,仰頭將藥湯含了一口在嘴裏,將他拉轉過來,攀住他的肩頭,擡頭輕輕印上他的薄唇,將藥汁慢慢餵進他口中,苦澀的味道漸漸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

哇!餵藥哎……竟然還有這種餵法……

沒想到王爺還有這樣一面……

真是……真是太刺激了!

本來聽到他們兩對話早已經震驚不已的侍女,如今更是看得面紅耳赤,一雙眼不知要放在何處,想要看著他們,卻覺得不妥,看向別處,又忍不住好奇想要看看他們,於是兩只眼珠滴溜溜地轉個不停,沒有一刻停歇的……

如此進行了三四次,一碗藥便見底了,慕羽羅喘了一口氣想要退開,淩軒煌卻出乎意料地扣住她的腰,將她攬近,低頭深深地吻住了她。

慕羽羅頓覺全身無力,只錯愕地瞪大眼睛望著他,手中一松,藥碗也掉到了地上,咕嚕嚕地滾了好幾圈。

漸漸地,親吻已再不能滿足淩軒煌,他將慕羽羅攔腰抱起,快步向著床榻走去。

侍女驚愕地偷瞄他們,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淩軒煌卻突然頓住步子,想起房裏還有一人,視線淩厲地射了過去,冷聲道:“還不退下!”

“哦——是是!”侍女如夢初醒,慌張地行了個禮,拿起地上的空碗,風一般地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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