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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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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猛地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苑中打掃的侍女仆人,以及苑外巡邏的侍衛立刻都噤若寒蟬,面面相覷,卻是誰也不敢進屋去,生怕成了池魚之殃。

這麽多年來,王府中除了一個病重的王妃,再沒有其他的女人,王爺為了治好王妃的病,不可謂是不傾盡一切,遍訪名醫,尋盡天下良藥,每每帶著一身疲憊從府外歸來,眉間的哀傷和愁思越來越濃,看得下人們也覺得心疼。

可是那日,王爺竟親自抱著一個女人回了竹苑,眼神裏滿是寵溺溫柔,動作中盡是親昵和呵護,冷漠的臉上竟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這樣的他,他們從未見過,眾人心中驚訝,卻也驚喜,王爺總算不再如以前般死氣沈沈,有了些許生氣。

所有人都認定,這個女子一定很受王爺的寵愛,甚至很有可能取代王妃在王爺心中的位置,卻沒有想到,這個女子的到來,使得一向冷靜自持的王爺,脾氣變得越來越火爆。至今為止,因他們發生爭執而被無端遷怒,受到重罰的下人已不下十數人,因此,再無人敢在這個時候接近他們,通常是有多遠,就躲多遠。

房內,慕羽羅斜靠在軟榻上,看著地上碎裂的茶杯,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淩軒煌,我記得你說過,無論我要什麽你都會給,不知道這話能不能作數?”

淩軒煌看住她,臉上餘怒未消,卻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開口道:“你想要什麽?”

“我要的,一直很簡單,給我自由,還有,別再來纏著我……”

“不可能!”淩軒煌斷然拒絕,他是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但前提是,她必須留在他身邊!

慕羽羅似乎早已經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淡淡譏諷道:“是啊,我怎麽忘了,你的那些承諾從來都沒有兌現過,十年前是這樣,七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說什麽會保護慕家,說什麽此生不負,說什麽真心,說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呵呵——都是笑話啊……”隨即眸光冷了下來,“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不像你,說一套做一套,我許下的諾言,一定會遵守,說了留一個月,便會留一個月……”最後,又冷冷地補充了一句,“也只會留一個月!”

淩軒煌眸色驀然一黯,冷聲問道:“我們之間,就只剩下這個了嗎!”

慕羽羅勾唇冷冷一笑,“不然呢,你覺得我們還有什麽?淩軒煌,別再自欺欺人了,你該知道,我留下,並不是因為你。”

“是啊……你是為了火璃珠,為了救他……”深邃的黑眸中猛然拂過一抹厲色,“但倘若我不給你,你又能如何?羅兒,你也該知道,本王素來不喜歡你身邊有其他的男人,那些接近你的人,本王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何況還是一個成了你未婚夫的男人!如今,火璃珠在本王手裏,選擇權便在本王手裏,本王可以救他,也可以選擇見死不救……但若是你能許諾永遠留在本王身邊,再不離開,本王可以不在這件事上計較,留他一命。”

慕羽羅的眸底閃過一絲幽藍的寒光,一雙眼便宛若冰淩般,帶著無盡的冷意,她冷笑道:“淩軒煌,你又在威脅我嗎?可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任你威脅的丫頭了,況且你生性多變,說的話根本不能信,即便我答應你留下,你照樣會言而無信,見死不救!我想過了,還是以一月為限,到時你若不給,我就硬搶,若這樣還是救不了他,我就陪他一起……到頭來,你還是什麽也得不到,又何必把事情做得那麽絕呢?如果你遵守承諾把東西給我,興許,我還會對你有那麽一絲感激。”

淩軒煌凝住她,眸中情緒晦澀不明,“他對你而言,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可以全然不顧及他的感受……

慕羽羅淺淺揚唇,眸中似蒙了一層水霧,模糊了她眼底的真實情緒,她喃喃道:“他是我的一切……”

她嘴角的笑意生生刺痛了淩軒煌的眼,心臟也仿佛被人硬生生地剮去了一塊,疼得整個身體都在抽搐,他上前失控地攫住她的肩膀,朝著她吼道:“那麽我呢!我又算什麽!”

“你?”慕羽羅望著他狂亂的表情,嗤笑一聲,“你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

“不會的……”淩軒煌踉蹌地後退了一步,不住地搖頭,他瞪著她道,“我不信!”

慕羽羅冷哼,“你憑什麽那麽確定?”

“慕羽羅,你為了我可以連命都不要,你敢說你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在意?”

“呵——你胡說什麽?我可是一點都不記得,我有為你,不顧一切。”

“慕羽羅,你難道忘了嗎,我們的孩子……當初你明知自己的身子不適合孕育子嗣,卻與紅書聯手隱瞞,遵照醫囑悉心養胎,即使知道將來生產會冒著多大的風險,也要傾盡所有去保全他……慕羽羅,如果你不在意我,不愛我,又怎會為我至此!”

“哦?是紅書告訴你的?她是這樣說的嗎?”慕羽羅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可見她並不能領會我的用意,但聰明如你,在發生了那一些事之後,怎麽也如此輕易就被迷惑,看不清事實?況且,當年我也親口承認過了,那不過是我的緩兵之計,欺騙對手,讓他放松戒心罷了,終究,還是由我親手葬送了那個孩子,不是嗎?我可是還記得,那日你得知了真相,是怎樣一副憤怒的模樣,哦對了!還差點殺了我呢……”

她笑得燦爛,笑得一臉的無所謂,淩軒煌的心口卻是陡然一痛,為了他對她曾經的不信任,也為她至今仍不肯承認她為他所做的隱忍,不肯承認她對他的感情!“慕羽羅,你還在狡辯,還想騙我嗎?你離開王府後不久,巧兒就來向我坦白了,說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的主意,你根本毫不知情,後來也是為了護她,才將一切攬到了自己身上……”

慕羽羅嘴角的笑意漸漸冷卻了下去,目光淩厲地看向他,聲音是如冰水刺骨般的寒冷,“她坦白了……按照你的脾性……你會殺了她……所以,你殺了她,是嗎?”

淩軒煌直直地望進她冰冷的眸子,裏面全是戒備、不信任、憤怒、不甘心,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哀痛,不由苦笑,“不管是慕家,還是巧兒,你要護的人,我又怎麽會對她下手,她已經離開王府,與玄霄成了親,還有了一個孩子……”

“是這樣嗎……”慕羽羅一怔,瞬間放軟了眸光,收回視線淺淡一笑,這也不失為一個圓滿的結局,她得不到的幸福,就讓巧兒代她幸福下去吧……輕嘆一口氣,不再如之前般與他針鋒相對,慕羽羅輕聲道:“淩軒煌,謝謝你能放過她……”謝?原來他們之間已經生疏至此了……淩軒煌想笑,卻發現嘴角已然僵硬,牽動一下都是費力,怔忡間又聽她緩緩道,“曾經,我是愛過你,願意為你傾其所有,卻也只是曾經,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已經將我對你的愛徹底磨滅了,現在的我……不愛你了……”

“不愛我了,你想愛誰!這麽深的感情,怎麽可能說變就變!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羅兒,你一定是在氣我,才會這樣說的,對不對?過去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釋,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留下來,留在我身邊……”淩軒煌激動地道。

慕羽羅卻狠心打斷了他的話,看著他的眼裏沒有一絲留戀,冷淡道:“淩軒煌,我有未婚夫了!我是為了救他才進的王府,我很愛他,我和他就快成親了,我不會留下,我們也回不去了,你該清醒了!”

淩軒煌眼中剛凝聚起來的光芒霎時熄滅,眸中翻騰起洶湧的黑色,仿佛一個黑洞,能將一切都吸納其中,“愛他?慕羽羅,你在騙誰!你和他在一起那麽多年,要愛上,早就愛上了,又怎麽會到現在……你這樣說,無非是你不肯留下,因為我傷了你,因為你認為我背棄了諾言,可難道他就沒有一絲一毫傷害過你嗎!你忘了你的身體如何每況愈下,你忘了為什麽你不適合生育,你忘了我們的孩子是為何而喪命,都是你的未婚夫,你的師兄,若不是他一念之差,催動了冰蠶,你怎會受那寒毒之苦,怎會如此虛弱!真要論起來,你也不該留在他的身邊!”

慕羽羅卻是想也沒想就反駁道:“是我虧欠辰在先,寒毒是給我的懲罰,是我應得的……可他之後也付出代價了,將我身上的寒毒引到他的體內,致使雙腿經脈萎縮再難站起來,如今又為我解毒昏迷不醒,欠他的,我早已還不清,唯有用這條命,這一生這一世,永遠陪在他身邊,彌補他,照顧他……”

心頭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袖中的手指已收緊成拳,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淩軒煌凝視著慕羽羅,冷聲質問,“那你欠我的,就還得清了嗎?”

慕羽羅擡眸睨著他,冷冷道:“淩軒煌,我不欠你的!”

淩軒煌一下子抓住慕羽羅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她沒有站穩,撞進了他的懷裏,他就緊緊地抱住她,不管她怎樣掙紮都不肯放手,他湊到她耳畔咬牙切齒地道:“他傷你的,你可以為他辯解,可為什麽對我就那麽殘忍,我是你的夫君,你卻連一分一毫,都沒有為我想過!這樣,可算是公平?”

慕羽羅微微蹙眉,雙唇翕動了幾下,終是未發一語。

淩軒煌見她一副連解釋都懶得做的模樣,心頭的怒火更炙,一手扣住她的腰肢,將她使勁往身上一帶,使得兩人的身子更緊密地貼合在一起。慕羽羅陡然一驚,剛想掙紮,卻見他手掌一翻,一支蘭花簪便出現在他的手中,正是他當年送給她的那支,這七年他一直隨身帶著,睹物……思人……慕羽羅心跳一窒,失神間,他已將簪子移到了她的眼前,狠狠地盯著她,“慕羽羅!既然你都想起來了,那就該記得,當初是誰先來招惹誰的!我沒有收手,也不準你放手,你註定,只能是我的女人!”說罷,俯身霸道地吻住她。

慕羽羅只覺渾身發冷,偏過頭想要避開他熾熱的親吻,可才退開一點,他灼熱的唇又貼了上來,想推開他,無奈根本無法撼動他手上的力道,突然摸到袖中的硬物,出於本能地□□抵在他的胸口,“放開我!”

匕首閃著冷光,寒意透過衣衫直逼他的心口,徹骨的冰涼,淩軒煌退開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神色淒冷地凝著她。

接觸到他的目光,慕羽羅手一抖,匕首幾乎就要脫手落地,卻又固執地不肯服輸,死死地握住,只是微微偏開頭去避開他的眸子。

“這是你想要的嗎?”她聽到他這樣問她,聲音輕若蚊吶,幾不可聞,“如果是,我成全你……”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他的手就覆在她的手上,隨即一股強勁的力道帶著她的手向前一送,緊接著是刀刃刺入血肉的悶響。

慕羽羅驚愕地轉頭回去,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胸前幾乎沒柄而入的匕首,臉上血色盡失,她掙開他的手,失聲低吼,“淩軒煌,你瘋了嗎!來人!快來人!”卻發現,沒有一個人進來!

慕羽羅眉頭深鎖,眼中透出幾許厲色,周身戾氣環繞,一派肅殺。

沒了支撐,淩軒煌重重地跪坐在地上,嘴角有血液流出來,順著精致的下巴,流淌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他身上的白袍也瞬間被血浸染,紅得刺目,他卻笑著,向她緩緩伸出手,柔聲喚道:“羅兒,過來……”可久久沒有得到她的回應,手上也漸漸失了力氣,慢慢垂了下去,卻在最後一刻,被一片溫軟包裹其中。

他滿足地閉上眼睛,靠在慕羽羅肩頭。

慕羽羅緊緊握著淩軒煌的手,感覺他手上的溫度正漸漸褪去,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哭腔,目光毫無焦距,“淩軒煌,你不要有事!你不可以有事!”耳邊卻只傳來他沈重急促的呼吸聲。

她怕極了,低下頭,溫熱柔軟的唇瓣輕輕印上淩軒煌冰涼的額頭,她的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涼涼的,卻讓他冷得徹骨的心騰起了一股子暖意,她還會為他哭呵……他聽到她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這不是我要的……這怎麽會是我要的……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活著……”

淩軒煌的唇角扯出一道淡淡的弧度,她是在乎他的,不管她怎麽偽裝,怎麽否認,都是不可磨滅的事實……他想要安慰她,告訴她,他沒事,為了她,他也不允許自己有事,可是身上的力氣逐漸流失,連開口說話都已做不到……想要再多聽聽她的聲音,但意識卻無法抑制地沈入了黑暗……

感覺到淩軒煌的氣息越來越弱,慕羽羅無助地抱緊他,眼淚流得更兇了,“淩軒煌,我不準你死!你不是要我留下嗎,如果你死了,還有誰可以攔住我……淩軒煌,不可以睡,你跟我說說話……你要什麽,你說就是,我給你……我都給你……”

卻……再也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她失聲叫道:“淩軒煌,你醒醒!來人!來人……快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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