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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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呆上幾天就走,但因著鬼魅的傷勢,慕羽羅等人不得不又在別院停留數日,尋找火璃珠的事算是耽擱下來了,她表面雖然平靜無波,但心裏的焦慮卻與日俱增,時常獨自一人望著窗外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更在私下裏,命令地宮眾人先行一步去尋火璃珠的下落。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離辰中毒已過了半月,卻仍沒有一點消息,她幾乎就要坐立不住了。

這天,突然有一個人出現在她面前。

慕羽羅驚訝看著眼前的男人,“柳莊主?”

柳七看了慕羽羅半晌,揚起一抹和煦的笑意,“慕姑娘。”

慕羽羅問道:“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

“姑娘忘了,以我的勢力想要找個人,不是什麽難事。”柳七看著她,輕輕道,“慕姑娘,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

“自然——柳莊主請。”慕羽羅側身讓他進門,又吩咐金玲,“玲兒,備茶。”

“好的,姐姐。”

一會兒,金玲就泡好了茶,端了過來,然後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慕羽羅拿了兩個茶杯分別倒上,將其中一個放到了柳七面前,自己拿起另一個遞到嘴邊輕抿了一口,淡淡道:“柳莊主,有什麽事請講。”

“聽下人說,那晚你被碧蘿推下了懸崖……我替她,說聲對不起……”

“柳莊主放心,那件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火璃珠,可有消息了?”

慕羽羅的眸底劃過一絲晦暗,握著茶杯的手不由有些緊了,指節也微微泛白。

看到她這副樣子,柳七已經知道了結果,他問道:“需不需要我用江湖勢力幫你去找?”

慕羽羅搖了搖頭,“火璃珠乃是至寶,若用江湖勢力則必然又會引起爭鬥,到時再要奪,更為困難……慢慢來,總會找到的……”話雖是這麽說,她眉宇間的焦躁不安卻愈發的明顯。

柳七輕嘆一聲,和煦笑道:“我真有點羨慕你那未婚夫,得你如此細心謹慎,傾盡一切的對待。”

慕羽羅笑道:“莊主與夫人鶼鰈情深,何必羨慕旁人?”

柳七嘴角的笑容一僵,眼中劃過一抹酸楚,“我和她……已經分開了……”

慕羽羅一怔,“為何?”

柳七註視著面前的茶杯,水氣蒸騰間,氤氳了他的眸子,他的唇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陷入了回憶,“那年我見到她,她大半個身子泡在水裏,仰面躺在河灘上,她聽到動靜睜開眼看過來,眼底是比那湖水更深的涼寒,還有悲戚,不知怎麽的,我的心口竟因她臉上那樣的表情而絞痛了起來……那時我就發誓,我會用盡一切去愛護她,保護她,再不會讓她受一點傷害……”他的面色忽而又變得痛苦起來,“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不管我怎麽努力,我卻始終感覺不到她的心……她的心裏裝得全是另一個男人,無論我對她怎樣好,她都看不到……如今那個男人來了,我也應該,放她走了……”

慕羽羅靜靜地聽著他訴說,她明白這事的前因後果,卻又不發一語,只是安靜地打量著他。他依舊是一襲白衣,卻再不覆之前她所見到的纖塵不染,柔軟服帖的衣服上竟有幾道深深的褶皺,臉上胡須未刮,下巴上一片青黑色,頭發也有些淩亂,整個人看上去頹廢又疲憊。

他這幾日,該是過得不好吧……

將自己愛的人推離身邊,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慕羽羅的眸光一黯,她本不願多事,此刻卻不禁想要幫幫他們,“其實夫人也是個可憐人,身不由己地被作為棋子卷進那場爭鬥,又在不想抽身的時候被人逼著抽離,她的心該是被傷得千瘡百孔了吧……因為受傷太深,所以比別人更害怕失去……柳莊主,過去發生的事已無法轉圜,但是未來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看你如何去看待,如何去包容……莊主覺得夫人心裏沒有你,可是我卻看到了莊主與夫人而言的重要性。莊主可知,夫人推我下懸崖的真正原因?她看到你對我親和,感覺到了威脅,她不想失去你,才對我起了殺心……柳莊主,夫人是在乎你的……”

柳七精神猛地一振,難以置信地看住慕羽羅,“你說的,都是真的?”

“絕無半句虛假!”慕羽羅肯定道。

“她……對我,不是不在乎……”柳七喃喃道,隨即站起身,朝她一抱拳,“慕姑娘,這份恩情,我柳七一定湧泉相報!日後只要用得上我柳七的地方,盡管開口!”說罷,轉身急匆匆地向外走,口裏還念念有詞道,“我怎麽做出這種混賬事!”

慕羽羅看著他匆忙的背影,焦躁的心也不由平靜了下來,揚起唇角輕輕一笑。

正逢慕宇風到她房裏來,看到她這副模樣,瞥了眼走遠的人,不明所以地問她,“笑什麽?”

慕羽羅卻只搖頭,沒有說話。

慕宇風也沒在那上面多作糾纏,笑著對她說:“鬼魅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上路了。”

慕羽羅驚喜笑道:“真的嗎?”

慕宇風點頭。

於是她歡快地跑出去,讓金玲準備路上東西。

“姐姐……”金玲一邊將金銀細軟裝好,一邊扭捏地道,“我可不可以跟你們一起走啊?”

“恩?”慕羽羅頓了一下,看向她,發覺她總是偷偷地瞟向一旁雙手抱胸而立的那個身影,心念轉動間,莞爾笑道,“可以啊。”

“姐姐答應了?”金玲興奮地問道。

慕羽羅揚唇一笑,“當然。”

“玲兒就知道姐姐最好了。”金玲說著,給了慕羽羅一個大大的擁抱。

鬼魅的聲音卻在此時悶悶地響起,“真要帶她嗎?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孩子,遇到危險還要花力氣保護,簡直就是個負累。”

金玲一聽,立馬嘟起嘴狠狠地瞪他。

慕羽羅掩唇而笑,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到慕宇風身上,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不是很好嗎?”

慕宇風發覺她不懷好意的壞笑,立刻一陣激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戒備地瞇了瞇眼。

慕羽羅很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去了。

慕宇風望著她忙前忙後的倩影,突然之間有那麽一種感覺,他的丫頭,又回來了……

東西很快就收拾完畢了,金玲親昵地環住慕羽羅的手臂向門口走去,留下兩個男人搬運行李。

慕宇風和鬼魅對視了一眼,均一臉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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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玲不會騎馬,所以幾個人便雇了一輛馬車。

慕宇風坐在外面駕著馬車,慕羽羅、鬼魅和金玲三人坐在車裏,馬車在偏僻的山路上行駛著,快速卻又平穩。

金玲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很快就被沿路的景致吸引了註意力,興奮地拉著慕羽羅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鬼魅神色殃殃地靠著馬車,正在閉目養神,聽到金玲聒噪的聲音,不耐煩地蹙起了眉,卻又忍住火氣,遲遲沒有發作。

慕羽羅很快察覺了他的不滿,示意金玲噤聲。

金玲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慕羽羅,努了努嘴看向窗外,不說話了。

鬼魅的眉頭這才舒展了開來,不多時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竟沈沈地睡了過去。

慕羽羅看著他蒼白的臉,眼底流淌過一絲暖色,幾許心疼,受了那麽重的傷,又是在心脈上,不可能那麽快就好的,卻將她的焦躁不安都看在眼裏,不想她憂慮,才謊稱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吧……

傻瓜,竟然這般為她……

她又如何不知,一向對她縱容的鬼魅那日會對她發那樣大的脾氣,只是不想讓她受傷罷了……

不過,她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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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羽羅似乎下定決心要撮合慕宇風和金玲兩人似的,中途一休息,便拉著鬼魅不見了蹤影,其實是躲在暗處遠遠地看著他們,賊賊地偷笑。

鬼魅默不作聲地站在她身旁,臉上面無表情,好像什麽也沒看見一樣。自從上次那件事,他對她總是愛答不理,平時話多得很,這會簡直就成了個悶葫蘆,雖然偶爾也會說一兩句話,語氣也是涼颼颼的。

慕羽羅搖了搖頭,感嘆一句,真愛記仇!

就這樣,繞過了兩座山,又行過了一段路,一行人來到了下一個城鎮。

慕羽羅似乎對這裏很熟悉,帶著幾個人七拐八拐來到一處酒樓,隨口就說出幾個菜名,吩咐小二快些。

小二連連稱是,動作也的確是快,不多久,就把菜都上齊了。

慕宇風笑著問:“說得頭頭是道,之前來過這?”

慕羽羅挑了挑眉,“不然呢?你以為我常年不在家是在做什麽?”

慕宇風但笑不語。

慕羽羅道:“這些都是這家酒樓的招牌菜,嘗嘗看,喜不喜歡?”

慕宇風依言夾了一筷子送到口中,咀嚼了幾下,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讚道:“不錯。”

金玲眼神也是一亮,“好吃!”

鬼魅卻悶聲不語,自顧自低頭扒飯。

慕羽羅輕嘆一聲,夾了塊紅燒肉放到他碗裏,兀自念叨,“這些天在外面露宿,也沒吃什麽好的,你的傷還沒有痊愈,要好好補補……”

鬼魅手上的動作一頓,卻不發一語,默默將那塊紅燒肉吃下。

“姐姐,我也要!”金玲撒嬌道。

“好——”慕羽羅寵溺地笑道。

飯吃到一半時,突然聽到旁邊桌有人開口道:“聽說了嗎,北方戰事告捷,自此以後,北川國歸入東陵國的版圖了。”

“恩恩,這次領兵的好像是賢親王爺,不愧是東陵的戰神,這麽短時間就打得敵人毫無還手之力。”另一個人開口道。

“不過西面的戰場似乎進行得就不那麽順利了。”

“對啊,敵軍主將狡猾多變,用兵沒個章法,之前朝廷派過不少人去,都失敗而歸……這次,好像是個年輕的將領吧,倒有些手段,可勉勉強強也只打個平手,還不知道結果會怎樣,能不能贏……”

“恩……好像是姓慕……聽聞,是過去的慕大將軍的長子……”

“說起這慕大將軍,下場也真是慘啊……”一人感慨道,“一生為國效力,馳騁沙場,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到頭來被奸人陷害,郁郁而終……”

“對啊……真可憐……”

幾個人搖頭惋惜,轉而又七嘴八舌地談論起下一個話題,慕羽羅卻再聽不進一個字。

眼前閃過父親慈愛的眼神以及病重時的憔悴臉色,想起淩軒煌的放任不管、運籌帷幄,慕羽羅只覺整個身子都浸入了冰水之中,不可抑止地顫抖起來。

這麽多年了,這依舊是她的一塊心病,抹不去,不能抹去……

“姐姐!”金玲擔憂地喚她。

慕宇風皺眉,伸手過去抓住她冰涼的手,急喚道:“羅兒,冷靜點!都已經過去了!”

慕羽羅陡然回過神來,牽強地笑道:“我沒事……”說完,低頭繼續吃飯,卻是食不知味。

慕宇風與鬼魅對視了一眼,眸底皆是覆雜的情緒。

金玲埋頭吃著碗裏的東西,卻不時偷偷擡眸向慕羽羅看去,又瞥了瞥慕宇風,望了望鬼魅,直覺他們之間有什麽事是她不知道的,卻識相地沒有問出口。

興致缺缺地吃完飯,四人離開了酒樓。

慕羽羅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眼底波光明滅不定,轉身看著他們,“我想去一趟邊城……西方戰事並不順利,大哥又身為主將,我擔心他……可是,尋找火璃珠刻不容緩……”

慕宇風看著鬼魅不由自主地往慕羽羅身旁靠了靠,忍俊不禁,“雖然我也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大哥了,很是想念,不過讓某些人去尋火璃珠,未免不會盡心盡力。”慕宇風調侃地瞥向鬼魅,“還是我去吧,見到大哥,替我向他問好。”

“好——”慕羽羅點頭。

金玲站在他們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

慕羽羅看著她這副焦急窘迫的模樣,自然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遂笑道:“戰場兇險,玲兒跟在我身邊恐怕不安全,就請二哥幫忙照顧了。”

慕宇風下意識地看向金玲,卻見她也正向自己看來,靈動的大眼睛裏滿是期待,不禁晃了晃神,隨即轉開視線,道:“這個你放心。”

於是,四人分道揚鑣,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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