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中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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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卻並不像她所想的那般進行順利,她忽略了一點——淩軒煌這些日子一直都和她在一起,之前也是因為她的緣故,將自己的公務以及日常所看書籍從書房移到了她的院子裏,如今她說要到書房看書,他答應她的同時,便又將東西移了回來。

也就是說,她的確能在書房進出自由,卻由於他一直在身邊,而尋不到機會下手。

慕羽羅手裏拿著書卷,側坐在座椅上,有意無意卻又咬牙切齒地瞪向坐在書桌後的淩軒煌。

後者似有所感,卻仍是一臉平靜,仿若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自顧自地幹著自己的事。

慕羽羅一陣氣惱,突然將書往幾案上一扔,起身向外走去。

“又要去哪?”男人低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慕羽羅腳步未停,隨口答道:“太悶,出去走走。”

淩軒煌不知何時離開了座位,走至她身旁,一把拉住了她,“不是你自己提出要來看書的嘛,怎麽又悶了?”

慕羽羅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試了幾次,依舊被淩軒煌緊緊地握在手裏,於是使起了脾氣,沖他喊道:“就是悶了!”

話音未落,兩人皆是一楞。

慕羽羅的眸底掀起覆雜的顏色,無意識地咬著下唇,別開臉去。

按理說,他該發怒的,氣她的不識好歹,可是他的心底卻感覺到了幾分愉悅——很好!她能沖自己發脾氣,最起碼,不再像對待陌生人那般對待他……深邃的黑眸中隱隱有柔光閃爍,他擡手掰過她的臉,指尖點在她的唇上,微微用力,迫使她的牙齒放開她的唇瓣,“都說了,不要咬嘴唇,我會心疼的……”

慕羽羅凝住他,竟是再也移不開視線——這一次,她看清了,那對眸子之中的誠摯和認真,還有那縈繞不去的溫柔。心開始輕輕顫抖,異樣的情緒翻湧而出,她不知那是什麽,卻是無法再忽略……

淩軒煌笑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掌心翻轉與她相貼,十指相扣,緊緊的,竟似再也不會分開,他看著她,寵溺地道:“既然悶了,那我陪你出去走走。”

腦海中一片空白,慕羽羅還未作出任何反應,淩軒煌便已牽著她往書房外走,可是沒走幾步,就有侍衛疾步而來,單膝跪在淩軒煌面前,“王爺,緊急軍情……”

淩軒煌面色一冷,驀地放開了慕羽羅的手,手心陡然傳來的冷意使得女子的身子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心間劃過一抹失落。

淩軒煌緊走幾步,突然想起被他落下的慕羽羅,於是回頭擔憂地看向她,開口道:“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慕羽羅心頭一悸,遂而揚唇微笑著點了點頭。

淩軒煌這才放心地離開。

慕羽羅望著他的背影,良久才回身走進書房,環視了下四周,卻又遲遲未動——如今,礙事的人已經走了,她也是時候該動手了,可她為何,卻提不起勁來……

回想起方才和他在一起的場景,心中竟似有千絲萬縷的柔情,酸酸的,甜甜的,又隱約伴著一陣疼痛……

淩軒煌看她的眼神,當真是深情如許,只是像他這樣的男人,會輕易對一個女人動情嗎?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是傻瓜,也是狀況頻出的時候,他是王爺,一定有很多女人,也深知這點,或許他是對她有所懷疑,想要借機一探究竟……

可,若是假的,那他的演技實在太好了,連一絲一毫的端倪都不曾讓人發覺……

或許,是真的呢……

不過,也不能排除皇室中人天生演技卓越這一可能……

到底是真?還是假?

繁雜的心緒一經挑起就難以壓制,慕羽羅深吸了幾口氣,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辦正事要緊!

幾乎是把書房的每寸土地都翻了個遍,卻什麽也沒有發現。慕羽羅雙手叉腰,眉梢微蹙——難道是情報有誤,那東西,根本就不在書房?或者今天不巧的,讓淩軒煌帶在了身邊?

想到剛剛侍衛說的話,以及淩軒煌冷硬肅殺的側臉,慕羽羅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只是兜兜轉轉,竟又錯過了……運氣著實不太好……

慕羽羅擡手撫額,深嘆一聲。

看來,還得再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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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她在這裏等他,她竟就真的在這裏等他了。

慕羽羅坐在書桌前,一手支著下巴,眼巴巴地望著外邊。

他說會馬上回來的,都過了這麽長時間,卻連影子都不見一個。

慕羽羅努努嘴,氣憤地罵道:“言而無信的男人!”

似是為了發洩心中凝聚的火氣,慕羽羅伸手將書桌上擺放整齊的書冊翻得亂七八糟,卻又覺得可笑,緩緩靠向了椅背——她這是在耍什麽脾氣……

思緒游離間,驀地瞥見書桌旁的畫罐中插了幾卷畫軸,不由心生好奇,於是就抽出來看了看。

畫的竟是從這處山莊俯瞰下去的蒼邪城景象,壯麗河山,繁花似錦,清新自然,卻無法忽略這畫中透出的那幾分孤獨蒼涼的感覺,這許是身居高位者都有的體驗吧……

慕羽羅輕嘆一口氣,心頭流淌過一絲疼痛,將畫卷好放回去,又抽了另外一卷過來展開。瞳孔猛然一陣收縮,她怔怔地看著那幅畫,不動了。

陽光正好,女子隨意地坐在椅子上專註地翻看著書中的書冊,一襲鵝黃淺衫襯得她面容更為清麗絕艷,如墨長發柔順地垂下來,又似乎被風吹動,輕輕搖曳……

到底是用了多少的心思,才能將這畫畫得如此細致入微,惟妙惟肖……

但這卻不是她在意的,她在意的是,這畫上的女子,竟與她長得一模一樣!

電光石火間,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

將畫慢慢地卷了起來,只是那握著畫軸的手卻還在輕輕顫抖著,慕羽羅的目光漸漸轉冷,默不作聲地站起來,繞過書桌便要向外走。

門外卻突然傳來了喧嘩之聲,“陳小姐,你不能進去!”

“滾開!你們是什麽身份,也敢攔我!”話音還未落盡,便見一個粉色的身影闖了進來。

慕羽羅神色平淡地看向來人。

其實她很想讚她一句,容貌好是俊俏,如果那人眼中沒有對她那麽深的敵意的話。

粉衣女子氣勢淩人地看著她,“你就是王爺留在府中的青|樓女子。又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番,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厭惡,“我還以為是多麽清高絕色的人,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一股子狐媚勁,真不知道王爺喜歡你哪點。”

慕羽羅冷淡地睨著她,卻並沒有說話——驕橫無禮,刁蠻任性,說話也不留口德,一看她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她沒有必要和她一般見識。

粉衣女子見慕羽羅不作聲,以為她怕了她,不由氣勢更甚,“餵——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答?”

慕羽羅本就心煩,不想與她搭理,冷冷地徑直向前走。

粉衣女子卻不打算放她離開,側身攔在慕羽羅面前,“站住!我有讓你走嗎!”

慕羽羅擡眸,淡淡地瞥向她。看似隨意的一瞥,卻覺一股迫人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又宛如沈進了千年寒潭之中,身上、心中,沒有一處不是刺骨的冰涼。

粉衣女子的身子猛地一顫,驚得站在了原地。

慕羽羅冷冷一笑,繞過她,繼續往外走。

粉衣女子回過神來,覺得十分不甘心,伸手蠻橫地拽向慕羽羅的頭發,“我讓你走!”

慕羽羅似乎早有預料,閃身一避,輕易躲過了女子探過來的手。

粉衣女子沒有料到慕羽羅有這般身法,又是一楞,上上下下又看了她幾遍,視線驀然落在她手中的畫軸上,便如被踩著尾巴的貓一般,淒厲叫道:“你好大的膽子,王爺的東西你都敢亂動!”說罷,便撲過來要搶。

慕羽羅一楞,看向手中的畫卷——方才心緒恍惚,竟是忘了放回去……

這一楞間,粉衣女子已經抓住了卷軸,正用盡力氣往外抽拽。

慕羽羅眸光似泛起了凜冽刀光,手上加了些力道,緊緊地握著畫軸,就是不讓她抽走,心中洶湧的情緒奔騰著、叫囂著,似要沖破一切束縛,連她都不明白,此時此刻的憤怒、不悅、不甘到底是為了什麽……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時,門外傳來一個帶著怒意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麽!”

心頭一悸,慕羽羅松了手,而粉衣女子見到淩軒煌也是一驚,沒有拿穩,畫卷就這樣掉落在地上,滾動間展開了些許,畫中女子隱隱可見。

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急切的,緊張的,害怕的,又帶著濃郁的怒火,從她身邊經過時,甚至連一眼都沒有看她,卻是將那落到地上的畫卷小心翼翼地拿起,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手勢溫柔而又憐惜,仿佛那畫才是他心愛的女人,其他人……都無關緊要……

那一瞬,她似乎聽到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未覺得痛,但心上到底還是有了道道裂紋,半晌後,疼痛沿著那些縱橫的裂紋絲絲縷縷地漫入全身,疼得身子也微微輕顫。慕羽羅踉蹌地後退了一步,卻固執地望著他,期待他能有所反應,可他卻不曾回頭看她。

為什麽?明明心頭已經再容不下別人,卻還要來招惹她!是因為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嗎!

所以,她就只是個替身……他的那些溫柔、寬容、寵溺,那些所謂的心疼都是對另外一個女人的而不是對她的……

她突然很想笑,可是笑容到了嘴邊,卻是比哭還難看。

慕羽羅輕咬下唇,臉色有些蒼白,身體裏的力氣仿若被人抽幹,她快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輕靠在門扉上,默然無語。

良久,才恢覆了些力氣,她緩緩站直了身子,眸光極覆雜地看向他。

心緒混亂間仿佛聽到淩軒煌冷聲說:“作為本王的手下,卻連書房都未能守好,下去領罰吧。”

“都出去——”

“是——”眾人連忙應了聲,退了下去,就連那蠻橫無禮的丫頭都不敢再說一句話,低著頭快步向外走,似是怕那把怒火燒到自己身上。

慕羽羅不屑地發出一聲輕笑,泠泠如寒冰碎裂。

淩軒煌的身子幾不可見地震了一下,回頭向她看去,卻只看見她轉過身,頭也未回地走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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