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狀

關燈
? 安陵畢竟也是王室,從小宮廷之中的陰謀詭計接觸的多了,膽子自然也比平常人家的姑娘大了些,此刻已經從方才的驚恐之中回過神來,在房裏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生氣,竟是又栽在她的手裏,怎麽想都覺得不甘心……

自從她來了王府,不管她做什麽,軒煌哥哥都沒有說一句話,在他心裏她應該是很重要的,哼——不過是區區一個王妃,竟敢對她動手,看她不向軒煌哥哥告狀去,讓他好好收拾她!

她心裏得意地盤算著,身已隨心而動,向著竹苑方向行去。

恰逢淩軒煌和幾名朝廷官員正在書房議事,便在院子裏閑閑地走著,不多時就覺得口幹舌燥,腰酸背痛的,便支使玄夜道:“餵,本公主累了,去搬把椅子來。”

玄夜的眸底劃過一絲不快,冷淡道:“公主如果累了就先回去吧,等到王爺處理完了政務,屬下會告訴王爺您來過。”

“放肆!本公主讓你搬你就去搬,哪來那麽多廢話!”聲音有些大了,連苑外巡邏而過的侍衛也不由停下了腳步,看了過來。

正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幾個官員相繼走了出來,看到安陵,紛紛拱手作揖,“安陵公主——”

安陵此刻倒也收起了自己刁蠻的性子,有了幾分公主的樣子,微微一福,笑道:“各位大人好啊——”

寒暄過後,眾官員告退,安陵提起裙角便沖進了書房,人還沒有站穩,卻已聽到她的聲音,“軒煌哥哥,你要幫我做主啊……”

淩軒煌用杯蓋撥了撥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輕啜一口,然後看著安陵溫柔笑道:“怎麽了?”

俊朗的臉龐,溫暖的笑容,舉手投足之間一派尊貴優雅,安陵不由有些失神,心想,縱然是這世上最耀眼的陽光,卻也比不上這個男人身上的光華。

淩軒煌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安陵回過神,臉上陡然升起一股難耐的熱潮,跺著腳不依地嚷道:“軒煌哥哥,你怎麽笑人家,真是……討厭!”

“好了好了——”淩軒煌斂起唇邊的笑意,“說吧,找我什麽事?”

安陵這才想起此次來的目的,緩步走到淩軒煌身旁,撒嬌地扯住他的手臂,輕輕搖晃,“軒煌哥哥,你的王妃好像不怎麽喜歡我啊……”

淩軒煌微微挑眉,似是有點訝異,“哦?何出此言?”

“你想啊,我們快要成婚了,不管怎樣,也是件喜事,王府上下張燈結彩,沒有一處不是喜氣洋洋的,但前些日子我去羅苑看望王妃的時候看到她院子裏冷清得很,有些格格不入,就想著今天帶點東西過去裝扮裝扮,添添喜氣,可誰知,王妃不但不領情,還打傷了我的侍衛,把我們都轟了出來……”說到這裏,安陵已經泫然欲泣,擡起手來給淩軒煌看,委屈地道,“你看我,慌亂之間不小心摔到地上,手都破皮了……”

淩軒煌瞥向那白皙的肌膚,上面確實橫呈了幾道傷口,不過都是小傷,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心底卻是有些不耐,“痛不痛啊?有沒有上過藥?”

安陵搖了搖頭,淚眼漣漪地望著淩軒煌,“多謝軒煌哥哥關心,上過藥了,疼倒是也不疼了,只可惜我那一番心意竟被這樣糟蹋,安陵心裏難過……”

“那你想如何?”淩軒煌的黑眸之中蘊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卻依舊微笑著問道。

“安陵不是不講理之人,只要王妃親自來跟我道個歉就可以。”安陵故作大度地道,心裏卻是得意,以慕羽羅這樣的性子,讓她來跟自己道歉絕無可能,可如若是王爺的意思,她要是拒絕,便是忤逆,那麽要懲罰她也是理所應當的。

淩軒煌凝視著她,手指有意無意地敲擊著桌面,沒有立刻回答。

但安陵似是料定淩軒煌不會拂了她的意,眼底浮現出得逞的笑意,仿佛已經看到慕羽羅狼狽的模樣,因為沒有發現淩軒煌嘴邊的笑容正在慢慢消失。

“羅兒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定是你做了什麽讓她不能忍受的事,她才會出手。”他聽到自己低沈的聲音這樣回應她。他這才發現,不管她如何傷他,不管他們之間的關系疏離到了何種程度,他對她,依舊放不下……所以,他也不允許其他任何人,動了傷她的心思!

安陵一怔,沒有想到他會拒絕她,他明明一直都是由著她的啊……擡眸對上他的視線,卻發現,不知何時,那雙滿是笑意的黑眸,那雙溫柔的能讓人沈溺其中不願再醒來的眸子,宛如覆上了一層薄冰,隱隱可見藍光閃動,冷得徹骨……

“軒煌哥哥……”安陵怯生生地喚他。一直以來,他都是那樣溫暖得讓人如沐春風,這樣讓人膽寒的他,她從未見過,那麽陌生,那麽讓人害怕……

“怕了嗎?”淩軒煌冷冷地笑了,“這樣你就怕了……如果是她,不管本王是以何種面目站在她的面前,她都無畏無懼。”他靠向椅背,擡起頭看著天花板,目光留戀而又柔和,“這就是你和她的區別,這就是你不可能取代她的原因。本王可以為她,去解決掉那些讓她厭惡的女人,卻不會因為其他的女人,去對付她!本王這樣說,你可聽明白?”

安陵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雙唇微微顫抖著,再說不出一句話。

只聽他又道:“她喜歡安靜,沒事別去打擾她。”他聲音溫柔,可聽在安陵的耳中卻是毛骨悚然,但突然之間她又鎮定了下來,她張了張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我是臨月國最受寵愛的公主,如今我在王府受辱,你卻不幫我主持公道,難道你就不怕我修書給我父王,告你一狀……”

“你若是想要這麽做本王也不阻止你,不過之前臨月國偷襲北川大軍已經惹怒了北川國,你應該知道的,一個小國想要生存下去本就不易,若是再與東陵交惡,便是自尋死路,你覺得,你的父王是選擇國家,還是選擇你,他最寵愛的公主呢?”淩軒煌的目光淡淡從安陵蒼白的臉上轉過,不以為然地笑道。他並不喜歡她,當初答應下來是有原因的,他想看看,如果她知道他要娶別的女人會有什麽反應。

他是多麽害怕,害怕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害怕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他,不過現在看來,似乎結果不是太壞呢……

安陵陡然失了全部的力氣,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淩軒煌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面上平平淡淡的沒什麽表情,薄唇一翕一合,宛若恩賜一般對著她道:“你放心,你若能安分守己,本王保你一世榮華,但如果你對她耍什麽手段,那也別怪本王心狠……”

呵——安陵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心底卻在冷笑,散落的長發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隱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任由指甲把掌心掐得血肉模糊,任由溫熱的血在掌心散開,逐漸變得冰冷,睫毛遮掩下的一雙眸子掀起駭人的怨恨和殺意——她乃臨月國最受寵愛的公主,怎能允許她人隨意踐踏她的尊嚴!她不甘心!

--------------------------------------------------------

絲竹之聲在王府上空盤旋不去,上回聽到這聲音,她心中是不願的,此次聽聞,心中還是不願……心情有些煩躁,便想出去走走,恰巧看到淩軒澈輕車熟路地在王府裏閑逛,見了她,嘴角揚起一抹和煦的微笑,玉扇輕搖,瀟灑倜儻地道:“四嫂好啊——”

慕羽羅看了他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我要騎馬……”還不等淩軒澈有所反應,便一手勾住他的臂膀,把他拖走了。

天空依舊蔚藍如洗,白雲隨風而動,卻再不見那沁人心脾的綠意。

馬蹄踏在灰褐色的土地上,激起陣陣塵灰。

慕羽羅駕著雲騁在前面疾馳,淩軒澈策馬默默地跟在她後邊,但是看向她的溫暖眸子中不由多了幾許深沈。

風拂過她的臉龐,吹亂了她烏黑如墨的長發,明明宛如刀割一般刺骨寒冷,她卻似絲毫未察。

奔跑了許久,她忽然勒住韁繩停了下來,雙手合成喇叭狀對著天空大喊,“啊——啊——啊——”聲音飄散開去,又遠遠傳了回來,只是顯得有些縹緲了。

淩軒澈緩帶韁繩,停在她的身邊,微微蹙眉。

回頭看著他一副呆楞又若有所思的模樣,慕羽羅笑道:“如果不開心,這樣大聲喊,能讓自己的心情變好些。”

“你……過得不開心嗎?”淩軒澈問。

慕羽羅唇邊的笑意微微一頓,隨即又淺笑嫣然,“談不上開心,也談不上不開心,平平靜靜地活下去,不會因為任何人,影響自己的情緒,這樣的日子,也很好啊……”話說到最後,竟化作一聲輕嘆。

淩軒澈靜靜地凝住她,良久不語。

“哎,我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沈默了很久,慕羽羅率先開口道。

淩軒澈看她,揚唇一笑,“四嫂請說……”

“不用叫我四嫂,聽著怪別扭的。”慕羽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該怎麽稱呼呢?你既已嫁人,叫慕小姐肯定已經不合適了,若喚羽羅的話,又太過親密,我怕……四哥會生氣哦……”淩軒澈笑著道,卻見慕羽羅眸光一黯,立刻閉了嘴,轉移話題,“說吧,是什麽事?”

慕羽羅輕柔一笑,卻突然翻身下馬,跪在地上,望向他的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王爺,帶著慕家離開京城吧……”

淩軒澈心下一驚,立時也下了馬,伸手想要扶她,“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她卻執拗著,一動不動。

淩軒澈頗有些莫可奈何,遂也席地而坐,看著她道:“初次見你,是在醉仙樓,那時你一襲白衣,容貌絕艷引來註目,卻如空谷幽蘭,淡雅大方毫不做作;再次見你在將軍府,一曲劍舞驚艷全場,卻只是為博父親一笑;後來,我帶你來昆侖苑騎馬,你不知死活招惹雲騁,把人嚇得半死……”那一幕幕漸漸在眼前浮現,因為有她,因而,清晰如昨,他嘴角的笑容溫暖而濃烈,就連眼睛也笑得那樣開心,“你一向固執,凡事都只憑著自己的性子,有時真的很讓人頭疼,卻很招人喜歡……可惜,我沒有那個福氣,陪你一生……”

慕羽羅不由一怔,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隨即淩軒澈搖了搖手道:“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邊,很高興你有事情,還會想到我……但是,能告訴我原因嗎?為什麽,突然要慕家離開京城?”

“那王爺可是同意了?”慕羽羅輕笑道,宛若什麽都不曾發生過那般自然。

“我何時拒絕過你?”淩軒澈心中苦笑,臉上卻依舊帶著溫暖和煦的笑意,輕擰她的鼻子,“不過,總該讓我知道為什麽吧?”

慕羽羅被淩軒澈拉了過去,肩並肩地坐在他身旁,凝望著遠方的群山,幽深的雙眸似有水霧繚繞,朦朧卻亮得出奇,“將軍府經此一劫,讓我看清了很多事,朝堂這潭水太深,時日久了,各方勢力難免盤根錯節,威脅到皇權……我不想讓慕家再經歷這種劫難,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遠離……”

“你,都知道了?”

慕羽羅淡淡笑道:“帝王之心並不難猜……將軍府的衰敗不過是時間問題,即便沒有這次嫁禍,也是逃不過的,其實,誰都保不了……”

“你怪我嗎?”淩軒澈艱澀地問道。

慕羽羅瞥向他,戲謔道:“怪你什麽?怪你明明做不了,卻強撐著,死要面子地騙我你可以?其實剛剛想明白的時候,確實是有些怨恨的,可後來想想,又覺得沒有必要,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思量,你是皇族,你有你的責任,不管怎樣都要為皇室著想,不可能由著自己的性子……若說要怪,便只能怪我自己,為何之前沒有聽明白你的警告,要怪,只能怪我太過任性,引狼入室……”說到這裏,眼裏已沁出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冰冰涼涼的,刺痛皮膚生疼,“如今爹爹不在了,但是活著的人,我定要讓保他們周全!”

淩軒澈掰過她的身子,心疼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卻聽她道:“你已經失信一次了,這次如果再辦不到,我可不會放過你!”語氣竟有點蠻不講理。

淩軒澈輕嘆一口氣,又有些欣慰,輕捏她的臉蛋笑道:“這才是我熟悉的丫頭。放心,這件事我還是可以做到的。不過你的哥哥們這麽疼你,如果你去勸他們,一定更為管用,為何如今,舍近求遠?”

“我身在王府,周圍諸多限制,恐怕是有心無力了……”慕羽羅並不想多說,轉而又望向遠處的山巒起伏,目光幽然。

這個解釋,淩軒澈自然是不相信的,知道她有事隱瞞,但是她不說,他便也不問,只靜靜地陪著她。

有風迎面吹來,帶來些涼意,他便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他們又坐了很久,看著夕陽的餘暉逐漸將天際染得通紅,不由相視一笑,他們的影子投射在他們身後,交疊在一起,竟是親密無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