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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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違的陽光一掃連日的陰霾,冰雪消融,氣溫卻更低了。

慕羽羅斜倚著門扉,目光幽深地看著外面枝頭的殘雪,思緒萬千。雖然她將自己滑胎的原因歸咎到沈眉的身上,有理有據,讓他反駁不了,但是從他猶豫的模樣來看,必然是察覺到了其中的蹊蹺,以他的心性,即便事情有了定論,也一定會將此事一查到底,等到那時,恐怕那丫頭,必死無疑……可是,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姐妹,她又怎能讓她出事……

那日沈眉的話又清晰地回蕩在耳邊,她說淩軒煌愛錯了人,她說她怎麽這麽狠毒去害愛她之人的孩子……這番話,在這些日子,不只一次地跳出來擾亂她的心……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似要將心底的煩躁排盡——是愛她也好,或者是因為她與碧蘿相像而處處縱容她也好,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況且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思緒飄飛間,餘光瞥見玄夜進了羅苑,對著她抱拳行禮道,“王妃,王爺請您去竹苑一趟。”

慕羽羅回頭看他,不冷不熱地問道:“可有說是什麽事?”

“王爺只說,王妃去了便知。”

慕羽羅微微蹙眉,琉璃般的眸子若有所思,請她過去,卻不明說是什麽緣由,難道是……這件事……

她輕輕頷首,“請玄夜統領稍等,我馬上就來。”

“是——”玄夜抱拳應道。

慕羽羅換了身衣服就跟著玄夜來到了竹苑的書房,但書房中卻未見一個人,她微微一怔,瞥向玄夜,以眼神詢問,玄夜卻只作未見。慕羽羅見此,也不指望能從他這聽到什麽,收回了視線,冷冷地看向前方。

只見玄夜徑自走到書桌前,將置於其上的硯臺輕輕轉動,只覺地面一陣震動,然後書桌座椅後的書架緩慢地向一旁移去,露出了後邊的石門,竟是一間密室。

慕羽羅目光詫異,想她進這書房也不是一次兩次,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玄夜面無表情地推開石門,“王妃,請吧。”

慕羽羅冷漠地望著那入口,那是一階又一階的臺階,只是,除了初始的那一段由於外面的光亮而看得分明,再往裏,便是沈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就如她的命運一般,無法探知……

最後一絲光亮在她身後湮滅,她的世界,徹底黑了。四周靜寂無聲,只餘下腳步聲在這密閉的空間中回蕩,述不清得淒涼。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得慕羽羅雙眼生疼,不自覺地舉起手遮擋住那刺眼的光線。

待到眼睛適應了,她才放下了手,眸光流轉間,已將所有的一切收入眼底。這是一個石室,裏面的布置雖然沒有地面上的書房華麗,卻也是應有盡有,在這石室的四周,燃著好幾盞宮燈,以至於,即便是在陽光照不到的地底,也同樣,亮如白晝……她的丈夫,尊貴優雅的賢親王爺坐在書桌之後,自她進來開始,便目光深沈地凝視著她,另有十數個侍衛分離兩側,地上跪著兩人,一男,一女……

慕羽羅目光淡淡從他們身上帶過,緩步行至近前,福下身子,“參見王爺——”

“王妃可知,本王找你來是為了何事?”低沈的聲音在這空蕩的石室中飄散開去,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有一股說不出的迫人氣勢。

“臣妾愚鈍,請王爺明示。”對那無形的壓力,慕羽羅卻恍若未覺,淡淡地回道。她依舊福著身子,因為淩軒煌沒有讓她起,所以,她不能起……

淩軒煌冷冷地盯著她垂眸福身的樣子,想起她的隱瞞,她的不坦誠,她的欺騙,宛如有一把熊熊的火焰灼得他心肺生疼,心底升起了幾許惱意,便揮手把桌上的茶盞掃落到地上,怒道:“從什麽時候起,你竟也對本王虛與委蛇!”

慕羽羅這時才擡眸看他,卻只冷淡道:“臣妾不知王爺這話是何意。”

“你不知嗎?”淩軒煌怒瞪著她,放在書桌上的手顫抖地握成了拳,“好——好!本王的好王妃!既然你不知,便由本王來告訴你!”他猛地指向下方跪著的女子,“你告訴本王,她是你的貼身婢女,絕不會害你,將所有矛頭都指向側王妃,但有侍女說她親眼看到這個婢女在那雞湯裏下了藥!”

“哦?原來不是側王妃啊……”她竟好像真的全然不知,此時才恍然大悟,“那麽王爺此番叫臣妾過來,是為側王妃感到不值,想要替她平冤嗎?”慕羽羅的嘴角冷冷地牽起,譏笑道,“就算那侍女說的是真的,就算這件事是否真的和她無關,這人都已經死了,王爺難道不覺得,現在追究這是非對錯,對於一個死人來講,早已沒了用處……”

“你早就知道不是她?”雖然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淩軒煌冷冷地凝住她,她怎麽可以作出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剛剛有一個無辜的人死在她的手裏,她竟連一點愧疚感都沒有。心中的怒意更濃,他驀然站起身,繞過書桌,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了起來,“以你的心智,縱然出事之時沒有想清楚前因後果,事後必然能夠想得通透!在生死邊緣走過一回的人,會比別人更珍惜自己的命,所以就算再給側王妃十個膽子,她也沒有膽量去謀害本王的孩子!你既然明白,為何還要……”

“那王爺覺得,我這是為何呢?既然事情有了一個交代,就該到此為止,王爺又何必要追根問底?如今再怎樣追究,也是毫無意義!”被猛然拉了起來,慕羽羅的腿腳頓時一陣酸麻,她極力穩住身子,同時冷聲打斷了淩軒煌,她看了他半晌,忽而又笑道,“王爺這是什麽表情?覺得側王妃無辜嗎?還是覺得臣妾狠毒,竟然栽贓嫁禍給她?想想逸兒為何落水,想想逸兒差點為此丟了性命,王爺還會覺得側王妃無辜嗎?反正已經是死罪了,多一條罪名,少一條罪名又有什麽要緊?”

“沒有什麽要緊嗎?那兩個都是本王的骨肉!謀害逸羅是死罪,謀害本王未出世的孩子亦是死罪!本王說過,無論是誰,必定嚴懲!來人!”淩軒煌怒喝道。

慕羽羅冷冷一笑,迎上他冷怒的視線,幽幽道:“王爺待側王妃可真是情深意重,即便人已經死了,也不想讓她蒙受不白之冤……只是不知,王爺想要嚴懲誰呢?”

淩軒煌看住她,冷聲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王爺就不覺得奇怪嗎,巧兒只不過是一個丫鬟,怎麽會有膽子來謀害王爺的孩子?”

慕羽羅笑了笑,繼續道:“況且臣妾已經說了,巧兒是我的貼身侍婢,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自然不會害我,不過,如果是我授意的,那就另當別論了……這個孩子,是我不想要……可是自從懷孕開始就一直被紅書看著,我沒法下手,是我讓巧兒尋機會助我打掉這個孩子!沒想到,這個機會,那麽快就來了……”

“小姐……”一直沈默著跪在地上的巧兒聞言,錯愕地擡頭望向慕羽羅,雙唇顫抖著,卻再說不出一個字。

“你說什麽!”握著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淩軒煌的眼底滿是震驚——昨日玄夜來向他稟報此事他尚且不信,覺得是沈眉心緒不穩胡言亂語,如今她親口說出,卻是由不得他不信!

慕羽羅看著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輕笑著湊到他的耳邊,“你以為,經歷了這麽多事,我還會心甘情願為你孕育子嗣嗎?我時刻都無法忘記,你的謊言,把慕家,把我,害得有多慘!你知道我多恨你嗎?每當想到我這身體裏還有你的孽種,我便覺得惡心,夜夜不能安寢……”

“住口!這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麽下得了手!”黑眸之中蒙上了一層鮮紅的色彩,已是怒到了極致,淩軒煌出手扼住了慕羽羅的喉嚨,讓她再也無法繼續說下去,無法說出那番讓他痛心的話。

胸腔內的空氣迅速被抽空,慕羽羅眉梢微擰閉上了眼睛,心底兀自苦笑,他是真的要殺了她啊……她還是很了解他的不是嗎,知道怎麽樣能夠讓他發怒,怎麽樣能夠轉移他的註意力……

“小姐!王爺,求求您,放了小姐!這件事跟小姐一點關系都沒有,都是奴婢一個人的主意啊!”巧兒爬到淩軒煌腳邊,抱住他的雙腿懇求道,卻被他一腳踢開。

巧兒的身體直直向後倒去,卻顧不得疼痛又爬了起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王爺,求求您饒了小姐!求求您!”

沈悶的撞擊聲,使得在場的其他人都不忍心地轉開了目光,卻牽動不了淩軒煌那顆冷硬的心,怎麽忘了呢,他本就是個無情的人啊……

跪在一側的男子看不下去了,拉住了巧兒,“夠了!沒用的……”

“玄霄,你求求王爺,求求王爺放了小姐……”巧兒淚眼迷離地望向他,聲音之中帶著濃重的哭腔。

“王爺正在氣頭上,沒用的……”玄霄蹙眉看著巧兒額頭的血跡,莫可奈何地道。

“那怎麽辦!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小姐死嗎!”巧兒哭著搖頭,淒聲道,“我不可以失去小姐,況且這件事真的與小姐沒有關系!小姐一直都想保住那個孩子,甚至……甚至願意拿自己的命去換啊!”

但是他們的話,淩軒煌似乎全然未聞,他的眼裏只有她,看著她慢慢漲紅的臉,感覺著她的生命漸漸在他的手中流逝,他的心卻愈發的痛苦。在她做了這些以後,他竟還是下不了手!

他喘著氣甩開她,伸手撐住書桌才得以站穩。

慕羽羅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深眸覆上了一層水霧,越發朦朧,看不真切。

“小姐!”巧兒立刻爬到慕羽羅身邊,拍著她的後背為她順氣。

良久,她才平覆了過來——這算不算是劫後餘生呢,可是為什麽她的心裏只餘下了酸楚。

“你走吧,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耳邊傳來他冷淡的話語,她擡頭看他,他卻只留給了她一個背影。

這次,真的結束了……慕羽羅輕笑,費力地撐著地面站了起來,對著淩軒煌福了福身,“日後不會再來打擾王爺了,請王爺放心……”說完,頭也不會地轉身離去。

淩軒煌的身子猛地一顫,卻固執地沒有回身。

從這以後,兩人的距離,怕是再也無法跨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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