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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身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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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從丫鬟往來頻繁,腳下步伐未停,只投來匆匆的一瞥,可眼裏的鄙夷清晰地映在巧兒的眸底。巧兒又驚又氣,跪在慕羽羅身側哀聲勸道:“小姐,你在這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夠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慕羽羅雙目微合,眸底明滅不定的光芒均掩在那一片幽深之下,“你若想回去,就先回吧,不必管我。”

“小姐——”巧兒痛心地喚她,“你為什麽要這麽固執!”

為什麽呢?慕羽羅的唇邊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她也想知道為什麽……心中明白這是他精心謀劃的棋局,明明知曉他不會輕易收手……卻為何,還要在此自取其辱,執拗地和自己過不去?

又或者,她是在賭,賭他的心……

可是如今的情形,很顯然,是她輸了……

突然,天際劃過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天空,也照清了慕羽羅蒼白勝雪的面容。伴隨著雷聲隆隆,大雨傾盆而下。

巧兒心下一驚,忙擡手用衣袖為慕羽羅遮擋急遽落下的雨滴。但饒是如此,依舊無法避免雨浸衣衫的局面。

“小姐……”巧兒眼眶一紅,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和雨水融合在一起,冰冷地滑過臉頰。

細密的雨珠砸落在慕羽羅長而密的睫毛上,睫毛猛烈顫動,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她轉頭擡眸,看著這個極力為自己遮風擋雨的身影,感慨良多——多少個春秋,多少年的風風雨雨,竟是她從來未離開過她身邊,一心一意對她好,盡其所能照顧她,縱容她的任性,寬恕她的荒唐。她們是主仆,也是姐妹,如今的她,身邊就只剩她一人了……

她,不該讓她擔心的,是不是……

慕羽羅費力地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唇角,輕輕笑道:“行了巧兒,我們回吧。”

巧兒的眼中漾過驚喜,重重地點頭,破涕為笑,“恩,小姐!”

層層帷帳垂下,無風,靜止不動,將屋內的一切遮擋起來,外面的人看不真切,但這並不影響室內之人將外邊的情況看得清楚。

大雨模糊了慕羽羅的身影,卻讓她周身的光華愈加耀眼,那種從容淡定,縱然雨中衣衫盡濕,也讓人覺不出絲毫狼狽。

她扶住巧兒的手,緩緩站起身來,但因為腿部長時間氣血不暢,身子微微一晃,險些摔倒。巧兒用力扶住她,臉上滿是擔心和關切。

慕羽羅看她,心中不禁一暖,莞爾一笑。

視線停駐在她唇邊那一抹淺笑上,靜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為何她還能笑得出來!

“你在這已經站了一個時辰了,如果真的那麽不想她離開,就去留下她啊。”身後,一道低沈的嗓音涼颼颼地響起,蕭凡輕搖玉扇,嘴角漾起了嘲弄的笑容,絲毫不留情面,“你現在是怎麽回事,是在懲罰她,還是在折磨你自己?”

莫子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話真是太多了!”

蕭凡不以為然地笑道,“我話多不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個別扭的家夥,明明心裏舍不得,面上卻裝得無所謂……”

“閉嘴!”還不等蕭凡說完,莫子離就有些氣急敗壞地打斷了他,“休要胡說八道!我和她,只是敵人!”

“方才她不也說了,並不想和你對立,那麽你是否也該誠實些?”蕭凡眸光深沈地看著自己的好友,語重心長地道,“問問你的心,是否想要與她為敵?”

“亡國之仇不可不報!”莫子離依舊執拗。

蕭凡莫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這麽多年過去了,能不能覆國對於我而言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但如果你想,我便陪著你,你若不願,我亦不會強迫你……”他頓了頓,繼續道,“子離,現在最關鍵的是,到底你的心裏是怎麽想的……”

莫子離眉頭緊蹙,沒有開口回答。一直以來報仇、覆國是他堅定不移的目標,可是這個目標似乎在遇上她之後,不知不覺就改變了。現在的他究竟想要什麽,竟是連他自己都並不清楚……

“小姐!”雨聲仿佛掩沒了這世間的一切聲響,但是這一聲驚急的呼喚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他的耳中。

莫子離不由自主地朝那個方向看去,就在那一刻,他覺得他的心也好像就此停止了跳動。

慕羽羅還沒有走到馬車邊上,便感覺腦袋一陣暈眩,她擡手想要扶上車轅,但還未觸及就覺眼前一黑,斜斜倒下。

巧兒驚呼一聲,想要拉住她,然而巨大的慣性帶得她一個踉蹌,與慕羽羅一起跌落在已然有些積水的青石路上。汙水濺上衣襟,身體的每一處都似乎在疼著,她卻不管不顧,慌忙地撐坐起來,側身輕搖慕羽羅,“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你不要嚇巧兒……”可是不管她如何叫喚,也始終不見慕羽羅有任何動靜。

正當巧兒慌亂無措之時,一道白影融入了雨幕,向著她們走來。

“把她交給我吧。”莫子離在她們身旁蹲下,神色陰郁地看著慕羽羅蒼白的臉龐。

“不!”巧兒用力拍開他伸過來的手,將慕羽羅死死護於身後,“都是你……小姐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她的眼中含著恨意,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尖銳,“你別有用心接近小姐,小姐很早就知曉了,可是小姐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對你做些什麽……但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她!”

莫子離冷冷地笑了,語氣陰寒,“她沒有對我做什麽?她的事,你知道多少?你不過就是一個婢女,你又懂些什麽?更何況,我與她之間,輪不到你來插嘴!”說罷,隨手一揮,將巧兒掃至一旁,抱起慕羽羅,徑直往驛站裏去了。

巧兒氣極,站起身便要去追,卻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依舊是一身白衫,依舊是那清冷如月華的氣度,依舊是深邃如寒潭的黑眸……一切依舊,可終究已是物是人非……

巧兒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叫出那人的名字,“方儒寒!”

她上前猛地揪住他的衣領,再不覆先前羞澀緊張的模樣,憤怒地指責道:“小姐對你那麽好,你竟一直都在騙她,你……還是人嗎!”

面對巧兒的疾言厲色,方儒寒無言以對。確實,他辜負了她的信任,利用她對他的溫柔善意,傷害了她……

欺騙、隱瞞、陷害……這些年,她對他的真心以待,可他對她竟然只做了這些……包括這次讓慕雲通敵罪名坐實的那些證據,也都是他所為,雖然說在此事上莫子離是主謀,但他,則是幫兇啊……可他也是逼不得已,縱然對她心存愧疚,但殺父弒兄,這滔天的仇恨,他怎能不報!

思緒紛飛,不自覺就回到了他們初遇的時刻。

那一年,慕雲帶兵偷襲了臨南城。父親雖然是南越的一員猛將,但是在這種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逐漸處於下風。慕雲坐在馬上,冷眼旁觀,看著他們浴血廝殺,看著將士們血流成河,突然眸底似閃過了一道寒芒,拉弓引箭射向他們。父親專註眼前,沒來得及躲開,那支箭就這樣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臟。之後他的幾個兄弟也相繼被射殺,他雖然僥幸躲過,在親兵的護衛之下逃離,卻也是受了重傷,性命垂危。

那一仗,幾乎全軍覆沒。即便如此,慕雲依舊不肯作罷,派人來追截他們,誓要斬草除根。

他的親兵奮力抵抗,拼死也要護著他,但倉促之間,他滾落了谷底。

身體的每一處都感到劇烈的疼痛,連呼吸也是那樣的艱難,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稚氣的聲音,“他似乎傷得很重,帶他回去吧。”

“看他的穿著,不似尋常人家,我看你還是不要管了。”一個邪魅的男音有些不樂意地回道。

“你幫不幫?”那道聲音繼而又響了起來,隱隱帶著些慍意,“你不幫我自己來!”

“好好好……”男人急忙道,“真是怕了你了……小羅兒,你是看準了吃定我了是不是?”

“討厭鬼,我可從來都沒有讓你跟著我,是你自己死皮賴臉,死纏爛打……”

“是……都是我的錯……”男子無奈道。

是誰?他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可是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意識逐漸沈入了一片虛無,再也聽不到,再也感覺不到……

恍惚間,淡淡的藥香拂過鼻端,有人輕柔而緩慢地處理著他身上的傷口,清涼的觸感漸漸撫平了他身體上的疼痛。

他吃力地睜開雙眼,入目卻是一道明亮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悶哼一聲,擡手擋住雙眸。

“你醒了!”耳邊傳來一個輕快的女聲,“太好了!”

茫然的視線恢覆了些許焦距,他側臉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她澄凈清澈的眸子,溫暖動人的笑容。那一刻,心底的冰封竟有一瞬間的松動。

他甚至覺得,那是他這一輩子遇到過的最好的事物了……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他的傷好得很快,也到了他該離開的時候了。

那天,夕陽正好。她愜意地躺在草地上,望著被染得通紅的天空。餘暉在她的面容上投下一層淡淡的光華,美麗而又炫目。

他看著她,略微有些楞神,幾乎不知今夕何夕……

她似是有所察覺,轉頭對上他的視線。冷不防接觸到她清靈的眼眸,他的心沒來由地一顫,尷尬的看向別處。

相對於他的不自在,她反倒是大方地莞爾一笑,“有什麽事嗎?”

“我是來辭行的……這些天,多謝你的照顧。”

他說完,站在那裏,可良久也沒有得到她的回應。就在他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卻聞她略帶稚氣的聲音回蕩在耳側,“可是已有了去處?”

他微微一怔,隨即眸底湧現出深沈的哀痛,他竟忘了,如今的他,已經無家可歸了……

她站起身子,緩步走到他面前,琉璃般的眸子中閃動著柔和的光芒,她輕輕牽起他的手,凝視著他揚唇淺笑,“如果沒有地方去,不如到我家來可好?”

他不由啞然,半晌才問道:“為什麽?”他們只有一面之緣,為何要待他如此?

“只是想做些補償……”一聲輕淺的嘆息從她口中逸出,轉而望著天邊殘陽,眸底突然流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睿智和滄桑。

一陣風吹過,帶來些青草的香味,卷起她的發絲在空中肆意飛揚。

他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所說到底是什麽意思……直到見到了慕雲,直到知道了她的身份,他才幡然醒悟……原來,一切不過是補償……可是,國仇家恨又豈是那麽容易,就可以彌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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