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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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樓酒肆往往是天下消息聚集流通最快的地方,其中必然有慕羽羅想要知道的,或者,其他一些人想要讓她知道的東西。

這一日,她來到了醉仙樓,卻不是以醉仙樓老板的身份,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路人在酒樓歇腳。其實,她這樣做,也是因為心裏有些害怕,害怕看到雲錦……畢竟,醉仙樓也是與他牽扯至深的東西……

當初開醉仙樓,本就是她一時興起提出來的,但從頭至尾她都沒有出過一份力,所有的事都是由雲錦一手包辦的,後來由葉掌櫃操持,她卻白白擔了這老板的虛名。

他總是遷就著她,給予她最好的東西,盡他所能去照顧她,保護她……只要她想要,他便給……對於他,慕羽羅心中總是有著一份說不清的情感,可能是愧疚吧……

在經歷了那一件事之後,她對於雲錦的愧疚之意更加濃重,雖然想過要當面鄭重向他道歉,卻又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去打擾他的生活,有些牽扯還是不要有的好,就讓他慢慢淡忘吧……

她今日會來這,是因為醉仙樓是京城第一的酒樓,以便她更好地探聽消息,僅此,而已……

慕羽羅一身素凈衣衫,加之易了容,掩蓋了令人驚艷的姿容,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她獨自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聽著周圍人閑聊的話題。

小二迎上前來問,“姑娘,需要些什麽?”

“幾樣簡單酒菜……”慕羽羅隨意說道,“再一壺離人醉即可。”

小二目光微動,擡眼打量著面前的女子,樣貌普通,只能勉強稱得上清秀,皮膚略微有些蠟黃,像是營養**的模樣,但是那雙眸子卻是顧盼生姿,難掩光華。

慕羽羅見小二不動,微微蹙眉,擡眸對上他的眼睛,“可是沒有聽清?幾樣簡單酒菜再一壺離人醉。”

小二冷不防被她沈著疏離的眸子凝住,渾身一顫,收回了思緒,連連稱是,然後往櫃臺走去,與掌櫃輕聲說了幾句。

葉掌櫃若有所思地朝慕羽羅那邊看了一眼,低聲道:“那你便去準備吧。”說完,他走上了樓梯。

不多時,酒菜便上齊了,小二獻媚地笑道:“姑娘,你請慢用。”

慕羽羅並未動筷,只是在酒杯裏斟滿了酒,然後慢慢品嘗。

周邊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確實扯出了很多事情,卻都不是她想知道的。慕羽羅一瞬不瞬地聽著,心裏越來越煩躁。

突然,也不知是誰開的頭,眾人的話題逐漸轉向了京城近來發生的一件大事上——慕將軍通敵謀反,被人告發,舉家入獄。

慕羽羅神色一動,屏氣凝神地聽著。

“慕將軍一向忠君愛國,為東陵立下過汗馬功勞,怎麽可能謀反呢?”

“對啊,我聽說告發慕將軍的是左相沈岳,據說他們在朝堂之上政見相左,爭執得厲害,會不會是他懷恨在心故意陷害?”

“我看不像,現今已是證據確鑿,容不得抵賴。慕將軍因為功高震主,產生了異心,想要自立為王吧……”

“聽說啊,在將軍府裏搜出了與北川國通傳的信件,而且還查出在將軍府書房的地下囤積著黃金,可能有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兩呢,夠新建十多座將軍府的了……”

“哇!這些東西,不可能一夕之間促就,這麽說來,慕將軍為了謀反已經準備多時嘍?”

“哎!我還聽說,二皇子滿月那一天啊,有刺客潛入皇宮刺殺了北川國的使者,你說,皇宮守衛那麽森嚴,怎麽可能讓人來去自如,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裏應外合,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慕將軍……”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輕搖玉扇,緩緩道來。

“慕將軍被告與北川國有通信,可為何卻要去刺殺北川使者呢?”有人不解問道。

“你傻啊,兩國使者往來是國家之間交好的象征,但倘若北川國使者死在了東陵國,無疑打破了這種和諧,那便讓北川國有了興兵的理由,以慕將軍在朝中邊疆的聲望,一旦有戰事,皇上必定會派他前去,到那時,兩軍表面對抗,實則暗中勾結,東陵國危矣!”那人說得頭頭是道,哄得眾人一楞一楞。

“啪!”慕羽羅聽著他們眾說紛紛,一個不察,內力失控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碎片邊緣鋒利無比,瞬間就割破了她的手指,有殷紅的鮮血當即就冒了出來,她卻渾然不覺。

輕微的破碎聲,迅速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湮滅。

慕羽羅思緒有些混亂,心口漾起了幾分疼痛,就連呼吸也有些困難。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深吸一口氣,想要平覆自己的情緒。

失神間,一抹黑影當頭罩下,籠住了她的身影。

慕羽羅微涼的手被一種熟悉的溫暖包裹住,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握住她,堅定卻又帶著幾分顫抖。

慕羽羅一陣怔忡,不用擡頭,她也知道來人是誰。想要避開他,可沒想到還是碰到了。

看著慕羽羅淡漠的神情,雲錦心底的疼痛一陣勝過一陣,他開口,聲音沙啞中是深沈的悲傷,“羅兒……”

慕羽羅的身子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強自鎮定,冷淡道:“公子認錯人了。”說罷,連手也一並從他掌中抽回。

雲錦的口中覺得有幾分苦澀,他怎麽會認錯?兩世的時光,他的眼裏、心底都是她,就算她的容顏不覆當初,就算改變了時空界限,他依舊能夠一眼認出她。

“羅兒,你還在怨我?”所以,縱然來此,也要刻意隱瞞身份,不讓他人知道,不讓他知道……

如若不是葉掌櫃來告訴他有個客人點了離人醉,他甚至不相信,她還會來這……

離人醉,是他特意為她而釀的酒,酒香清冽,入喉,如同一道炙熱暖流直潤肺腑,清澈之中烈性無比,飲之回味無窮,就如同她這個人一般,所以,他亦只許她一人,並不曾將這酒列在醉仙樓的菜單之中,平常的客人根本不知道有這樣東西。而之前醉仙樓的一切事務都是他和掌櫃一手包辦的,她不曾插手過,是故她並不知道這酒的特殊,是以……他才能再見到她……

看著她冷漠的眉眼,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他張了張口,“對不起”三個字終是輕輕淡淡地飄散在她的耳側。自從知道江湖上為了火璃珠爭鬥又起,自從知道一切都是雲老的設計,他一直想向她道歉。他恨自己沒有考慮周全,他恨自己對她的信任那麽脆弱,他更恨自己竟然沖動地去催動冰蠶,讓她承受寒毒之苦……縱然沒有親身經歷過,但是他知道,寒毒發作,就連血液也宛若凍結,那種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他真的,很抱歉……

“只要你能消氣,不管你怎麽做,我都不會還手……”

可回應他的,只是慕羽羅淡漠的目光,她的聲音泠泠如冰水刺骨,不帶任何情緒,“我根本不知道公子在說什麽。”這神情,這話語,真真像是不認識他一般。

雲錦一楞,良久都沈默不語。

慕羽羅微微蹙眉,似乎是沒了食欲,站起身來,扔下了碎銀子,便向外走去,素衣迅速隱入人群之中。

雲錦陡然回神,追了出去,但是在往來的人流中,卻再也尋不到她的身影……

這邊,方才那個言辭鑿鑿的書生唇邊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看著爭論不休的眾人,徑自回身往醉仙樓一處僻靜的角落走去,轉過一道屏風,在華服男子的對面坐了下來,“消息都傳出去了,你可以放心。”

男子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揚起唇角,“謝了。”

“不過我不明白,你這樣做到底是什麽目的?”輿論雖然可怕,卻也不是必不可少,畢竟光是在將軍府搜出的那些東西,就已經足夠置慕雲於不覆之地。再來就是故意牽扯出之前皇宮行刺一事,那件事與慕雲沒有半分關系,他們都清楚,即便要查,也絕對不會對慕雲有任何影響。況且東陵皇室擺明了要隱瞞此事,如今他們卻將此事公諸於天下,行事高調,不可避免會遭人懷疑深究,甚至還可能讓人察覺到他們在東陵皇宮的布置,實是極其不明智之舉。

男子的眼底深深淺淺變幻不定,“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句不用過問了。”

他不說,那他也不再問,只道:“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行了。”

男子抿唇,目光深邃,棱角平添了幾分冷硬。他自然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要讓那些人,一個個都付出代價!

“哦,對了!”那個書生突然想到了什麽,看著他道,“剛才我看到雲錦出去了,好像是去追一個女人……”然而話音未落,便聞“砰”地一聲,座椅倒在了地上,一陣風呼嘯而過,他的對面已沒了人影。

書生一怔,略微沈吟,然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嘴邊勾起一道輕弧——他似乎有些明白他的目的了……

他搖了搖頭,莫可奈何……情之一物,真是難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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