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離

關燈
? 明媚的陽光穿透雲層,將光芒投向這個昏暗的崖底,有些許沾染到了白衣女子的衣衫之上,雖然白衫已不覆之前的無瑕,卻依舊無損於她的美麗。

女子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唇邊揚起一抹愜意的笑容,隨後便開始撿柴、生火、將獵得的野味在火上架好……

淩軒煌坐在床頭,看著女子忙進忙出的倩影,心底湧上幾分溫暖。

不多時,食物的香氣傳到了鼻端,慕羽羅將剛烤好的野兔遞到了淩軒煌手邊,笑意盎然地道:“餓了吧?”

見淩軒煌不動,羽羅撇了撇嘴,“我知道我的手藝比不得王府的大廚,可是王爺現在受傷,多少還是應該吃點,才能好得更快。”昨晚為淩軒煌包紮好傷口,將他的左腿用木板固定了之後,便在這附近逛了逛,發現這裏四周被峭壁環繞,根本沒有出口,唯一的方法便是從下面爬到崖上去。若是她一個人,必是輕而易舉,可是現在還有一個傷者……

淩軒煌凝視著她,深邃的黑眸浮動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低頭,就著羽羅的手咬了一口,皮脆肉滑,竟是鮮美無比。沒想到,她一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也會做這些事。

“天生就是讓人伺候的命。”羽羅小聲嘀咕了一句。罷了,怎麽說他也是因為她才跳下來的,傷成這樣多半是她的責任,就遷就他一下吧……認命地拿著兔肉,看著淩軒煌一口一口地咀嚼吞咽。不過他吃起東西來,動作竟也是如此優雅,慕羽羅看著,不由地有些失神……

毫無防備,陡然間對上一雙帶笑的眸子,羽羅心底一顫,手中的力道跟著一松,兔肉便掉到了地上。

“哎呀——”慕羽羅有些懊惱地跺了跺腳,俯身便想去撿,卻被淩軒煌扣住手腕用力一扯,整個人就這樣倒在了他的身上。

慕羽羅本能地用手去撐,卻是正好壓在淩軒煌的傷口之上,只覺他渾身一僵,悶哼出聲,便立刻慌亂地撤了手。失去了支撐,他們的身子更加緊密地貼合在了一塊。

看著女子不知將手放於何處的嬌俏模樣,淩軒煌的眸子湧現出幾許柔情,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一個翻身,將女子壓在身下。

微涼的雙唇吻上女子柔軟的唇瓣,蜻蜓點水般,轉瞬便離開了。

略微撐起身子,如子夜般的眸子溫柔地註視著懷中女子,“回去以後,本王便向皇上請旨,讓你做本王的王妃,可好?”既然她不願做妾,他便讓她做他的王妃……不!應該是他的王妃,只能是她……

慕羽羅因他方才的動作,腦子已是一片空白,良久才反應過來他所說的是什麽。

她並沒有感到欣喜。在淩軒煌充滿希冀的眼神中,她無聲地搖了搖頭。如此絕然,沒有半分猶豫……

淩軒煌的雙眸霎時轉冷,連聲音也帶著凍結一切的冰冷,“為什麽?”

慕羽羅不說話,只是伸出手避開他的傷口,抵住他不斷靠近的身體。

“為什麽?”淩軒煌不罷休,覆又開口問道。

似是承受不住他給予她的無形壓力,慕羽羅偏過頭去避開他淩厲的視線,“王爺可還記得臣女那日在醉仙樓所言?一生一世一雙人,是臣女的心願……還請,王爺成全。”

一生一世一雙人?淩軒煌咀嚼著這句話,冷笑。是的,他無法做到!可,那又如何!

微涼的手指拂過慕羽羅白皙的臉頰,轉而扣住她精致的下巴,迫她迎上自己的視線,“羅兒,你可得好好考慮清楚,若是你自己答應也就罷了,免得到時身不由己。”

換作之前,他或許會不屑逼迫她嫁於他,但是嘗到了她的擔憂,她的體貼,她的溫暖之後,他便知……他再也不會放開她了……他舍不得放開她!

“你就不怕我自盡?”羽羅倔強地反唇相譏。

“如果不想讓將軍府的人陪葬,你大可以那樣做。”淩軒煌殘忍地回答她。

慕羽羅臉上血色盡失,身體有些微的顫抖,她相信這個男人會說到做到,他本就是冷酷無情之人,是她太過天真以為可以跟他討價還價,卻不知激怒他的那一刻,便是殃及家人……這是她最不願看到的,可是要她嫁給他,她又實在不甘……

雙眸散亂無神,眸中浮動著一層透明的水霧,小臉上滿是仿徨無助。

看到她這副樣子,淩軒煌的心底一陣抽痛,為了她不肯嫁於他這一事實,更多的是因為……他終究還是逼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讓她難過了……

不自覺松了對羽羅的桎梏,卻不想羽羅趁機將他一把推開,翻身下榻,跑了出去。

淩軒煌心中一驚,想要起身去追,但左腿一陣軟綿,使得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卻顧不得許多,費力地撐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屋外,然而看到的只是慕羽羅順著峭壁攀巖而上的身影。

那一襲白衫漸漸掩沒於雲層之中,再無蹤跡……

她走了……就為了不想嫁於他,便丟他一人在此處……她可真是狠心……

心口似被千萬根針密密紮下,徹骨的疼,他卻反笑出聲來。渾厚的笑聲在崖底回蕩,竟是如此的落寞……

突然氣血翻騰,他張嘴嘔出了一口血,眼前也開始有些發黑,高大強健的身軀似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轟然倒下……

女子跪在懸崖邊上,不住地喘息。昨夜沒有休息好,方才又從崖底攀爬了上來,已是耗費了她全部的氣力,此刻一點勁也使不上來。

轉頭看向身後的萬丈深淵,羽羅的眸光晦暗不明。就這樣離開吧,離開這裏,離開京城,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和從前一樣繼續過她的悠閑日子。她好怕再留下去,很多事情就再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可是……她又終是有些不忍,他畢竟是為了她才會傷成那樣,就這般丟下他一走了之,是否有點過分……

心下百轉千回,最終似是作出了一個決定,眼底的波濤逐漸趨於平靜。

-------------------------------------------------------------

將軍府的大廳裏,除了素來不喜羽羅的三夫人,在宴會上受驚以致身體不適的慕羽清,以及至今尚未回家的慕天曜,其餘的幾位主子已經在那裏坐了一夜了,可是……仍然未有羽羅的消息……

慕雲的面容有些憔悴,二夫人看著心疼便道:“老爺,你在這裏等了一夜,該是累了,今日不用上早朝,回房歇歇吧。”

“我沒事,沒有等到羅兒回來,我放心不下。”現在的慕雲,不再是朝堂之上那個威嚴沈穩的慕將軍,只是一個盼望著女兒歸來的普通父親。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向大廳的方向移去,喜悅的呼聲沖散了之前揮之不去的沈郁,“老爺,小姐回來了!”

慕雲的眼底劃過一抹欣喜,卻在女子踏進大廳的前一刻,換上了一副淡漠的神色。

二夫人拉住慕羽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二娘,我沒事。”慕羽羅莞爾一笑,白皙的肌膚上沾上了少許塵灰,衣服也不似起初那般白凈平整,卻依舊美麗動人。

“既然沒事,為何不早點回來,你不知道我們多麽擔心你。”慕宇風伸手將羽羅擁入懷中,聲音之中竟帶著幾分哽咽。

羽羅輕輕地拍了拍哥哥的後背,柔聲道:“我這不是緊趕慢趕地回來了嗎?”

“嗯——”慕宇風點了點頭,抱著羽羅的手卻不肯松開。

二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子,笑罵道:“都多大的人了,還是這麽喜歡纏著羅兒。”

對於二夫人的話,慕宇風卻是一點也不在意。他只比羅兒大兩歲,隱約記得羅兒剛出生沒多久,大娘就離世了,大娘是爹的正室,或許也是爹唯一真正愛過的女人,所以爹爹很寵愛她這個女兒,甚至除去上早朝的時間,其他時候都是由爹親自來照顧她的。

還年幼的他,沒有忽略娘親眼中淡淡的憂傷和愁容,不自覺的,對這個小女孩產生了幾分厭惡,她的存在……分分秒秒都在提醒著娘親,爹對大娘的情深意重,如果她不在了……她不在了該有多好……那年,年僅兩歲的他,竟然萌生出了那樣惡意的心思……

一天,他趁著爹早朝未歸,溜進了他的房間,奶娘不在,只餘下繈褓中的她在搖籃中兀自沈睡著。

他一步步走了過去……

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小女孩的眼球在眼皮下轉了轉,緩緩地睜開了眼。

水汪汪的眸子對上了他的,因為好奇而瞪得大大的。

柔嫩的唇瓣像花朵一樣嬌艷,一開一合,說著他聽不懂的話語。不由自主地,他的手指撫上了她的粉嫩,卻忽然發現小女孩的眼中閃過一道類似惡作劇般的光芒,張口便咬住了他的手指。還未長牙,不是很痛,卻著實讓他驚了一下。

女孩看著他驚訝的模樣,咯咯地笑開了。

或許就是在那一刻,他開始喜歡上了他這個粉雕玉琢的妹妹吧……喜歡纏著她,喜歡拿話激她,喜歡惹她生氣,雖然每一次的結果都是讓他難以預料的……難堪……

慕宇風收回思緒,看著自己懷中的女子,之前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下來。

看著這樣和樂的一幕,慕雲卻起了身。

“老爺?”

“我累了,回房了。”慕雲冷硬地回了一句,便邁開步子向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慕羽羅看著爹冷漠的表情,不由一怔,耳邊卻突然傳來宇風驚痛的聲音,“羅兒,你受傷了!”

“無妨,只是皮肉傷。”

慕雲腳步一滯,有些緊張地轉頭看向羽羅。只見宇風抓著她的手,柔嫩的掌心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血液已經凝固,可依舊觸目驚心,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

心口悶悶地痛著,手指不自覺地握成了拳。他不是一個好父親,沒有照顧好自己的女兒,也沒有教好她……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略微平覆了一下自己煩躁的情緒,慕雲頭也不回地拂袖離去。

看著慕雲離開,慕羽羅臉上的笑意終是維持不住,垮了下來。果然……爹爹是生她氣的……否則見她受傷,他不會不聞不問。

宮宴上發生的事,二夫人自是聽說了的,此刻拍了拍羽羅的肩,寬慰道:“你爹昨夜整宿沒睡,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想來真是累了。”

慕羽羅揚起唇角,笑得有些勉強,“或許吧……”

“羅兒,二娘有些事……不知該講不該講。”

“二娘是想說昨夜晚宴之事嗎?可是對於昨晚的事,羅兒不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傷她家人者,就應該付出代價!她那樣做,表面是給那些刺客迎頭痛擊,實際上不過是殺雞儆猴,她要讓那些朝堂之人再也不敢輕易動慕家的心思。

“二娘知道你想些什麽,你重視這個家,想要保護它,這些二娘都清楚,但是男人之間的乾坤,終究不是你女孩子家應該沾染上的。”她待羅兒如己出,羅兒自然也與她親近,對她從未有過隱瞞,對於她的心思她自是了解的,但是昨日她的所作所為,她卻不敢茍同。

“可是……”

“好了羅兒……”羽羅還想辯駁,卻被一直未出聲的慕譯晨打斷。輕輕撫上羽羅略顯淩亂的發絲,譯晨的眸底是一如既往的寵溺。對於他而言,不管羅兒做什麽,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溫潤的眸子對上羽羅如琉璃般美麗的眼睛,聲音溫和地道:“你昨夜擊退刺客,又不慎墜落懸崖,如此折騰,應該也累了,快點回去歇息吧。”

“大哥……”羽羅平日裏最聽她這位哥哥的話,可是今日她卻欲出聲反駁。卻不想被他再次打斷,“一切都交由爹和哥哥來處理,二娘說得沒錯,有些事畢竟不是姑娘家應該插手的。”這一次,譯晨的語氣中帶著毋庸置疑。他是家中的長子,是羅兒的哥哥,他有他的驕傲,保護慕家本是他的責任,他豈能由羅兒代他為之。

慕羽羅聽哥哥這般口氣,自知哥哥主意已定無力轉圜,小臉因氣惱而泛起了紅暈。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跑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