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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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當空,夜涼如水。將軍府中歌舞升平,熱鬧非凡。

座間觥籌交錯,嬉笑聲、行酒聲、道賀聲連綿不絕,只是這一切到底是發自內心,還是虛情假意。

慕羽羅坐在慕雲身旁,看著在場賓客表裏不一的樣子,只覺得厭惡無趣。

“羅兒,此次回來就不要走了,留在府裏好好陪陪爹爹。”慕雲一臉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兒。

“爹,這丫頭過慣了無拘無束的日子,想要讓她轉變,成天呆在府裏實屬不易。”慕天曜爽朗一笑,看著慕羽羅的目光中滿是寵溺。

“還是四哥最了解我。”慕羽羅沖慕天曜俏皮地眨了眨眼,燦然一笑。四哥雖是二娘所出,卻是眾兄妹之中最了解她的人,也是和她性子最接近的人。

“既然生在將軍府,就應該有一個千金小姐的樣子。”突然一道尖酸刻薄的嗓音打破了這和諧的氣氛,“整天,要不就是往外跑,要不就是幾個月都見不到人,跟個野丫頭似的。”說話的人,正是將軍府的三夫人,也就是三小姐慕羽清的母親。

“娘……”慕羽清開口制止道,“羅兒難得回來一趟,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嗎?”三夫人尖細的嗓音,饒是在這個喧鬧的大廳中也聽得一清二楚,“你這個性子,真是和你那死去的娘親一模一樣,不知檢點!”

霎時,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眾賓客的視線都投到了他們的身上,其中不乏有放下酒杯看好戲的人。

慕雲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緊握的拳頭青筋突起,彰顯著他此刻的怒意。

慕譯晨黑眸冷厲地看著三夫人,剛要站起身,卻被一只柔軟的小手抓住。

慕譯晨的視線轉到慕羽羅的臉上,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羅兒?”

慕羽羅唇角微揚,投給他一個安心的笑容,緩緩站起身來,“羅兒沈穩不及大哥,知書達理不及姐姐,真可謂是百無一用。三娘訓斥的是,羅兒一定會改了這任性的性子。”

三夫人看著慕羽羅一副服軟的樣子,一臉的得意——縱然她受盡寵愛又能如何,還不是要乖乖聽從她的訓斥。可是,她終究還是不夠了解慕羽羅,羽羅從來就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如今她當眾侮辱她還有她的娘親,她豈能就此作罷。

“但是,娘親已經去世多年,,三娘這般惡意中傷,難道就不念一絲一毫的姐妹之情?還是,三娘見娘親離世,正室位置空缺許久,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而代之,而忘了尊卑有序?”

“你……”三夫人指著慕羽羅,手指微微發顫,卻是說不出一個字,於是百般委屈地將視線轉向慕雲,“老爺,您看她……”

“夠了!”慕雲臉色陰沈地道,“難道羅兒說錯了嗎?你這點心思,以為我看不出來?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這個正室的位置,除了纖離,誰也沒有資格!”

聽到慕雲這一席話,三夫人臉色驟變,就連一旁默不作聲的二夫人,手也下意識地微微一顫。

“老爺,我在將軍府這麽多年,盡心盡力地服侍你……你……你怎麽可以對我這麽絕情?”說著說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慕雲煩躁地皺了下眉頭,“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回房去!”對於他這位三夫人,他本就沒有多少感情,當年如果不是她耍弄心機,又豈能進得了這將軍府。

這些年,她在將軍府中興風作浪,消磨了他對她的最後一點仁慈與耐心,如今,對她,便只剩下那無盡的厭惡了。

“你——”三夫人睜著泛紅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慕雲,她以為在這麽多賓客面前,他總會給她留一點餘地,卻沒有想到……

“慕雲,你一定會後悔的!”三夫人猛然站起身,怨毒地瞪了慕羽羅一眼,憤然離去。

慕羽清也站起身來,看著慕羽羅急急道:“羅兒,娘她就是這樣,嘴皮子上的功夫厲害,其實她沒有惡意的,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好不好?”

慕羽羅看著慕羽清,不以為然地勾起一抹笑意,“姐姐這是哪的話,都是一家人,我又怎麽會放在心上呢?”

“謝謝你,羅兒。”慕羽清沖著她感激一笑。她知道,羅兒是不想讓她為難才對娘一再忍讓,她知道她很在意她們之間的姐妹之情,如若不是今日之事,觸及了羅兒的逆鱗,她也不會開口反擊,給娘難堪。

“爹,清兒先告退了。”輕輕福了福身子,得到慕雲的默許之後,便轉身離開。

爭吵過後,氣氛一下子有些冷凝,再也沒有先前的熱絡。

二夫人輕握住慕雲緊握的拳頭,柔聲道:“老爺,今天是你的壽辰,不應該動氣啊。”

“是啊爹,今天就把所有不開心的事都扔到一邊,高高興興地過完這個壽辰。”慕羽羅與二夫人相視一笑,撒嬌似地拉住慕雲的手臂輕輕搖晃。

聽了慕羽羅的話,慕雲的臉色緩和了不少,“好,爹聽你的!”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唇邊扯出一絲笑意。

“這才乖嘛。”慕羽羅俏皮地眨了眨眼,緩步離開自己的座位,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在場眾人的臉,將他們各異的神色收入眼底,“羅兒還有一樣東西,想要獻給爹爹。”

“哦?是什麽?”慕雲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每次壽辰,羅兒都會送給他一些新奇的玩樣,不知這次又會是什麽東西。

“待會兒,爹爹就會知道了。”慕羽羅神秘一笑,視線有意無意地瞥向大廳外的某個角落,“那羅兒先告退了。”

“好。”慕雲笑著點點頭。

從始至終,眾人驚訝地看著慕雲——若非親眼所見,他們怎麽也不會將在朝堂之上威嚴沈穩、鐵面無情的慕將軍與眼前這個慈父聯系到一起。

似乎,也只有在面對自己的女兒的時候,他才會褪下那冷冰冰的面具,露出不為人知的一面。

看來,這個將軍府小姐,很是受寵。

眾人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千回百轉——以慕將軍在朝堂上的地位,若是能夠與其結為親家,那麽,他們在朝中的地位就會更加穩固,況且,像慕小姐這般難得一見的美人,有誰不愛?

淩軒煌優雅地拿起酒杯把玩著,望著慕羽羅遠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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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悠揚,婉轉而出,舞姬們輕甩衣袖,翩然起舞。

突然,一道銀光閃過,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舒緩的琴音趨急,激昂而起,錚錚之聲繞梁不絕,仿佛來到了戰場,處處戈矛殺伐,讓人心驚不已。

慕羽羅手執長劍,站在眾人面前。

手中之劍宛如有了靈性,順著主人的心意變幻莫測。一招一式幹凈利落,無不透露著她果斷幹練的性子。

身著紫羅蘭廣袖羅裙,銀色的絲線在紫色的緞面上繡出朵朵蘭花,在月夜下閃爍著清冷的光芒。長及腰的頭發輕輕綰起,斜插蘭花簪,垂下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眾賓客目不轉睛地看著慕羽羅,眼睛中滿是驚艷與傾慕。

舞畢,眾人卻仍沈浸在剛剛的震撼之中,無法自拔。

“啪啪啪——”這時,淩軒煌輕輕地拍了拍手,目光深沈地凝睇著慕羽羅,“慕小姐這劍舞,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啊。”

慕羽羅迎上他的視線,唇邊揚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微微福下身子,“王爺謬讚了。”說完,便也不再看淩軒煌,轉身向慕雲走去。

“紅粉贈佳人,寶劍配英雄,請爹爹笑納。”慕羽羅燦然笑道,雙手捧著千年玄鐵鑄造而成的劍,遞給慕雲。

慕雲接過長劍細細端詳著——劍身通體烏黑,無半點光澤,卻隱隱透著一股寒意,上頭雕琢著繁覆的花紋,,一看便知是下了功夫的,眼底透露著道欣喜,擡眸看著慕羽羅,“好劍啊!羅兒,你真的舍得,送給爹爹?”

“物盡其用才能算是寶貝,羅兒不喜用劍,留在身邊也是浪費,倒不如贈予爹爹作為壽禮,日後也好助爹爹征戰沙場。”慕羽羅一臉天真,卻說著與她年紀極不相符的話語。

“哈哈——還是羅兒最懂爹爹的心思。”慕雲笑道,擡手輕輕撫過慕羽羅烏黑柔順的秀發,眼眶有些泛紅,“若是你娘還在世,看到你這樣懂事,一定會很欣慰的。”

羅兒剛出世,纖離就走了,於是他便將所有的愛,連同纖離的那一份都傾註於羅兒的身上,讓她在萬千寵愛中長大,也可以彌補一下自己心中,對於羅兒娘親的虧欠。

好在羅兒性子內斂沈靜,雖然有時會有些任性,卻從沒有其他受寵的千金小姐的飛揚跋扈,這著實讓他高興。

“爹,今天是好日子,怎麽又提起不開心的事了。”慕羽羅莞爾一笑,拿起酒杯,“來,女兒敬爹爹一杯,祝爹爹福壽綿延。”

“好——”慕雲也拿起酒杯,父女一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羅兒,這次回來,就不要走了,好好陪陪你爹爹。”二夫人一臉笑意地看著慕羽羅。

雖然羅兒不是自己親生的,但是這麽多年,她一直將她視如己出,兩人的關系自是很親密的。

“好啊。”慕羽羅笑著應道。

“羅兒,這可不公平。”慕雲板著臉看著她,“為什麽爹讓你留下,你就不肯,你二娘讓你留下,你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爹,可要吃醋了!”雖是這樣說,但是眼底仍帶著顯而易見笑意。

“羅兒凡事都聽二娘的,爹若要吃醋,那就隨爹爹了。”慕羽羅挑了挑眉,一臉的不以為然。

“哈——你這鬼靈精,還是不把爹放在眼裏。”

“四哥先別顧著說我,想想你自己,哪一次是聽爹的話了?”一句話,把慕天曜的最堵得死死的。他無奈地呶呶嘴,低頭吃飯。

“還敢說我?你自己……不也治不了她麽?”慕宇風還在因為剛剛被羅兒下藥出醜,然後被慕天曜嘲諷的事悶悶不樂,此刻見天曜也碰壁了,不由有些幸災樂禍。

“彼此彼此。”慕天曜涼颼颼地應道。

一家人其樂融融,將其他人完全忽略,不免就有些人奈不住寂寞。

“慕小姐真是飄逸出塵,慕將軍能得此女,乃人生一大幸事。”

“何止,將軍府的幾位少爺小姐,哪個不是才華出眾,讓人欽佩。”

……

慕羽羅淡然地聽著這些讚美之詞,感受到四面有意無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遮去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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