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聖女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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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人兮,見之不忘……”我嘴上哼著小調,坐在陰暗的角落中掰著手指算了算,離上次進牢還沒滿一個月呢,這地兒我來得著實頻繁了些。估計是洛水鎮的事情被五清觀中某位怨恨我的弟子走漏了風聲,所以經常有洛水鎮的人們不顧千裏迢迢也要來這兒罵上我一番。也因此,牢獄裏其他的地方,早已堆滿了被人扔進來的各式各樣的東西,有發臭的雞蛋,有腐爛的青菜,甚至連貓狗的糞便都有,整個牢房被惡臭浸淫。

現在約莫是夜半時分,那些嚷嚷的人們終於消停了,安靜的牢房中突然響起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直至一抹藍色的衣裾停在了牢房外,我擡頭一看,果不其然:”阿藍。”我就知道是你。

“堂堂赤炎教的聖女竟可以落得這般下場,我決定收回之前說你腦子不好使的話,”他頓了頓,“你簡直是把腦子落在糞坑裏頭了。”

一直以來,我都不覺得委屈或傷心,所有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可是阿藍的三言兩語,卻把我說得眼淚啪啪直掉:“阿藍,救我出去……這裏臭死了,他們還一直罵我……”

阿藍蹲下來,看著我,從懷中拿出一塊手帕,把他觸手可及的位置都擦幹凈,而後向我招招手:“哭什麽。過來。”

我小心地避開那些汙穢之物,挪到阿藍跟前。

他神情變得凝重,對我道:“小悠,我現在救不了你。雲安的法術比我們想象的要高深得多。這牢獄他似是設下了什麽屏障,我解不開。所以,如果想要活命,你便要靠自己,可明白?”隨後,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與我說了許多,我默默記在心中,最後,我第一次見他如此鄭重認真的模樣:“小悠,無論什麽,也比不上你的性命重要,答應我,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嗎?”

我抹了抹臉上的淚水,點點頭。

是夜,我剛要睡著,聽得牢獄外有細微的說話聲。

“天師,您打算留她到什麽時候?她一手釀成了洛水之禍,害得洛水鎮成千上萬的人們喪命,如今,更是殺害了你的恩師,這等妖孽還是盡早鏟除的好,以免載聲怨道,也避免夜長夢多。”一把蒼老的聲音說道。

“我不會殺她。讓她這輩子在這裏悔過便是。”低沈的聲音簡略而有力。

“您說什麽?!不說遭過她毒手的平民百姓,就是聖上,也定然不會輕易饒她!”

“這不是問題,我自會與陛下說。”

“雲安啊雲安,你自幼我便看著你長大,你心裏想什麽我如何不知?我朝律例,殺千人者,杖百,剖心。你如今術法雖是達真人之級,可仍是凡人之軀,屆時你替她受刑,只怕也是去了大半條命。她心腸歹毒,連你恩師尚且殺害,又如何值得你如此為之?”

“沒有值不值得,只有該不該做。”他說得雲淡風輕,我幾乎聽不到。

“罷了罷了,饒她一命之事我便看在你的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大事上我是一步都不會退,你可別糊塗了去!”

兩人談話聲減弱,我等了許久,以為他會來看看我,誰知接連數月,都不曾等來,不止他沒來,其他的閑雜人等也沒有再出現,牢獄內的臟物在那一夜間被清理得幹幹凈凈,像刮過一陣清風般。

獄中溫度比初進來時冷了不少,約是要入秋了罷。我緊了緊身上的棉服,仍是那日晚上雲安披在我身上那件,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他早已知曉我要長住進這陰冷的牢獄。

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我立馬站起來鐵欄前,喊道:“雲安,是你嗎!”

“嚷嚷什麽!送飯的!”

“雲安!雲安!雲安!我就喜歡叫他的名字,你還能打我不成。”

“行,我是打不了你,不過飯你也別吃了!”他把端來的飯摔在我面前,而後轉身離開。

“雲安你個混蛋!把我害成這樣還不出來!雲安你是個大混蛋!白眼狼!”我發洩般喊了許久。整個牢獄內空空蕩蕩的,只剩下我,回音,和地上的殘羹。

“又沒吃飯,喊這麽久不累麽?”他聲音有點低。

我猛地擡頭,他終於來了。我眼睛一熱,又不爭氣地紅了眼眶,只用力咬緊唇瓣。

“思悠悠,你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總是哭個不停。”

“老道士不是我殺的。你可不可以放我出去?”我吸了吸鼻涕。

他打開門,把提著的食盒放在我面前,“吃吧。”

他離我近了,我才發現他的臉色如紙般蒼白,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不過還是壓了下去,再次提起:“我可以證明我沒殺你師傅,你讓我出去。”

“我知道。遲點我便會讓你走。”突然,他身子一歪,差點倒地,我連忙扶他坐下,“你怎麽了?”我想起那日晚上他與那位老者的對話,急急問道,“你是不是受傷了?”

“我沒事。”短短的幾個字,他說完竟在喘氣。我心裏愈發篤定他在騙我。

“你不說實話我便不走!”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為什麽這個時候你還是如此任性?既然不想走,那便一輩子留在這裏!”他似乎生氣了,語氣很重,說完便咳了起來。

我一楞,默默地走到他身旁,給他順順背。

“思悠悠,師傅被殺一事的真相早在你被關進這裏的第三日便已查清了,是你教的護法所為。可是,仍是有很多人想要殺你。我以為你在這裏,會暫無性命之憂。可是這裏已不安全了,你必須得離開。還有,若是有人來告訴你,說我受了重傷,需要你救我,你必不可信,你也看到了,我雖是受傷,卻也不致命。”

我教護法?不是阿藍便是阿紫。“我會走,”我看著他,“可是你得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為我受的傷?”

他眼神幽暗,不語。

我帶了點鼻音道:“那便算我們兩訖好了。我本就救過你性命,難道你以為我還會為了你這點兒傷舍去自己性命自由不成。”

他聽了我這麽說,卻是如沐春風般一笑,“嗯。”

“孽障!你怎的這般糊塗!你是不想活了還是怎樣!你就這樣放這妖女離開,你忘了那日你答應了我什麽!”一個白發長須的老者突然出現在牢獄前,手拿長杖指著雲安怒道。我記得他的聲音與那日晚上和雲安說話的老者的聲音一模一樣!

雲安深深看了我一眼後,與那老者道:“師叔,我們借一步說話。”

那老者“哼”一聲,也隨他走了。

“雲安!”我突然叫住他,心裏似是湧上千言萬語,卻又如鯁在喉。

雲安腳步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走,直至身影消失在我眼前,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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