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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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湯團”像是很喜歡陶人定似的,咿咿呀呀就往陶人定身上蹭。陶人定伸手接過“小湯團”,那軟軟的一團在懷中,讓他想起曾經的美好夢想。

他曾經很多次幻想,可以和青荷一起,做一對神仙眷侶,在將來的某一天裏,生一雙子女,一人抱著這樣軟綿綿的一個,輕聲哄著,相視一笑。

那該是多麽美好的場景啊!陶人定不禁緊了緊懷抱。

可能是不習慣被這樣緊摟著,“小湯團”不舒服地扭著小小的身子,陶人定才幡然從自己的憧憬中醒來,手中抱著的孩子,是別人的,身邊心愛的人,亦早已不屬於自己。

他有些尷尬地望著身邊正擡頭看燈的青荷,她的眼中閃爍著亮閃閃的光芒。

她正在看著一盞淺黃底在蠟燭的紅光中映襯出一團橘黃暖色的燈,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很快便湮沒在了熙攘的人潮裏。

一路走著,街邊偶有賣風車的站立著,手中拄一根長棍,一頭紮了厚實的稻草團子,上面插著各色彩紙做成的小風車。

“小湯團”一眼望見便探著身子向著風車伸長了手臂。陶人定笑著低頭輕聲細語:“你喜歡嗎?叔叔給你買好不好?”

“小湯團”口中咿咿呀呀的,小手啪啪地鼓掌。看得青荷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老爺,買兩個吧,一個給小少爺一個夫人。”賣風車的小販見他三人上前,帶著討好的笑著說。

“我們……不是……”青荷有些窘,哄著臉低聲解釋。

“小哥,這位夫人身份高貴,可不是你能唐突得起的!”陶人定眼見青荷窘迫,態度冷峻了起來。

小販見狀有些慌張,連聲道歉:“呦,不好意思,小的見三位像極了一家三口,一時眼拙說錯了話,還望幾位饒恕則個。”

“不妨事。”青荷淡淡地說,繼而轉向“小湯團”柔聲道,“‘小湯團’你喜歡哪只風車呢?”

“小湯團”指了指近前一只水藍色的風箏,示意要那一個。

陶人定望著“小湯團”可愛的模樣,忍不住化了面上剛剛因為小販而凝起的霜,笑著指了指風車,“這個,這個和這個,都要了。”

三人繼續往前走時,手中各自舉著一枚風車。

“小湯團”是水藍色,青荷是粉紅,陶人定的則是深藍。三只風車像帶來了好心情,讓握著它們的人面上綻開了絢爛的花。

纖細的女子,溫柔地望向身邊身材高大男子懷中柔軟的一團,漸漸在人群中走遠,歡聲笑語間,凝成了一幅畫……

等賞玩等回到林府時,“小湯團”早已在陶人定懷中熟睡,睡夢中攥著拇指輕輕吸吮。

奶娘上前接過“小湯團”,便往府裏去了。

青荷與陶人定在府門前對望,忽聽門內傳來一聲呼喚:“青荷!”

青荷循聲望去,面上止不住訝異,連忙上前行禮:“皇上金安!”

“朕等了你好半天了,太師說你帶著‘小湯團’看燈去了。怎麽樣,燈好看吧?”皇上面上笑臉盈盈,卻是青荷許久未見的面容。

青荷望著皇上,怔怔地點頭,“嗯”。

陶人定見狀也趕緊上前叩首:“草民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一身便裝,擡手示意平身,繼而望向青荷,眼神帶著詢問。

青荷見皇上的眼神打量著陶人定,便道:“這位,是人稱“小陶朱”的蜀地商人陶人定,當初咱們在桃李客棧是見過他的。之後,青荷有幸與他以琴會友,結為了知己好友。”

皇上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朕瞧著如此面善呢!陶卿不必多禮,久聞‘小陶朱’大名,一直未有機會暢談,改日,可一定要好好聊聊啊!“

陶人定俯身行禮,道:“草民不敢。”

“今日天色已晚,陶卿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改日,朕可是一定要請陶卿進宮好好聊聊啊!哈哈哈……”皇上呵呵地笑著,伸手將青荷攬進懷中。

青荷猛然間被攬進了皇上懷抱,回頭望著眼前立著的陶人定,想掙脫卻不得法,不由得面上緋紅,心中閃過一絲疼痛。

“愛妃,咱們早些回去休息吧!”皇上緊了緊懷抱,笑著對青荷說,“不然,陶卿也只好陪咱們在這兒站著了。”

青荷點點頭,回身對陶人定道:“陶大哥,那麽我們進去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草民,恭送皇上娘娘……”陶人定屈著身子,畢恭畢敬,直待皇上擁著青荷邁進林府大門,那姿勢,仿佛是在送走心中最難以割舍的眷戀。他就這麽畢恭畢敬地保持著屈身行禮的姿勢,聽著林府的大門緩緩關上的“咯咯”聲,最後“嘭”的完全合上……

不知何時,天空已經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陶人定緩緩走在已經有些空曠的大街上,身後淺淺地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他揚起頭,輕輕嘆了口氣,那口中嘆出的白氣凝成了憂傷,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林府中,望水軒。青荷怔怔地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有些失神。

皇上上前輕輕擁住了青荷的肩:“在想什麽呢?”

青荷側過臉去,望向皇上,淺淺地笑道:“外面下雪了。”

“是啊!”皇上笑著望著懷中人兒,“好大的雪。”

“時候不早了,咱們,早些歇息吧。”青荷伸手關上窗戶,和皇上一起往臥榻走去。

“愛妃?”

“嗯?”

“你還記得嗎?咱們的初次見面……也是這樣的一場雪……”

“嗯……”這一聲回答,雖只有一個字,卻是如一滴水珠,緩緩從面頰滑過,順著下巴輕輕滴落,發出小而輕的聲響,繼而消失不見了……

次日清晨,在林太師率林府眾人向皇上和林貴妃問安之後,青荷便隨皇上拜別家人,回宮去了。

原本青荷是打算要在林府多住幾日的,皇上的突然駕臨使得計劃有了改變。

坐在輕微搖曳的馬車中,青荷手捧著外面包了絨布的一只黃銅打成的小手缽,靜靜坐在皇上身邊。

皇上也是一路無話。側身掀起垂簾,望向窗外。

窗外的雪,積得很厚了,爆竹炸開的紅色碎紙片四散在雪上,像是在證明著新的一年到來。

身邊坐著心愛的女子,這個初見時便如春日的陽光一般照開他心中冰川的女子,此時卻離他那麽遠。

昨天夜裏,當他不顧林太師的反對,執意要在門外等候青荷回府的時候,當他有些瑟縮搓手地時候,他看見了他那如和煦春光般溫暖的妃子,與另一個男人在一起。

她笑得那麽輕松,那麽自在,就像是魚兒在水中一般暢快。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掏去了大半,再猛地揪緊。

他在青荷的面前,從來都是沒有自信的,他覺得自己低到了塵埃。

他覺得她的心就像一陣風,輕輕的就這麽過去了,他拼命地追,拼命地奔跑,卻也只能勉強將她留住一瞬,便在指縫間滑過,再也捉不到了……

他害怕這種感覺,他可是一國之君,萬人之上啊!怎麽可以有任何的恐懼呢?絕對不可以!

青荷啊,你是我最心愛的人,你說,你到底要我怎麽樣?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還是,你心中所想,從來都不是我?

春天就這樣悄然到來了。

青荷蹲在花叢中,輕輕嗅了嗅鮮花的芬芳。

在春天到來之後,青荷便開始了早已打算好的庭院改造計劃。她用心地在紙上繪出種植的區域,將各個區域安排好想要種植的植株。

沒有找人來幫忙,只是宮中的下人們自己動的手。青荷也興致勃勃地擼起袖子加入到早春的庭院改造中去。

原本□□的土地被壘成了一丘丘的形狀,種上了各色的花卉植株。

到了如今,詠荷宮內外已被綠茵覆蓋,綴滿各色花朵,一片馥郁芬芳,蜂蝶纏繞。

青荷歡喜地望著將自己包圍的花海,輕輕捧起一朵,放在鼻尖微微一嗅,甜膩得味道便溢向了腦海,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紫鳶站在青石板的路上,望著娘娘謫仙一般立於花間,身邊的各色的美麗的花朵,彩蝶翩翩於花海之上,簡直比她見過最美的畫兒還要美,弄得她看得都有些醉了。

望著娘娘那柔美的一笑一顰,紫鳶心中卻生出了一絲感傷:如此的娘娘,本該得到最好的疼愛,卻被皇上留在這偏僻的地方,極少來看她,自從娘娘省親歸來,更是一次也沒有來過詠荷宮。

娘娘面上自不多言,平日裏只種植花草打發時間自娛自樂,看似歡樂,紫鳶心裏卻是明白,娘娘心裏是苦的。

書室中,青荷正站在畫案前,繪著一張彩蝶戲貓。整幅畫皆是深淺的墨色繪制,唯獨那一只彩蝶,卻是用了金黃的顏料,翩翩飛舞,悠閑自得。

那貓兒,雖只用墨色描繪,卻毛色根根分明,帶著柔亮的光彩,一對瞳仁盯著彩蝶,隨時準備撲出,讓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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