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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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倒是溫文爾雅,他彬彬有禮地拱一拱手說:“在下成都府馮少卿。”

他只得木然地應著:“在下成都府,陶人定。”

“原來,在下與陶大官人,是同鄉啊!”那男子笑臉盈盈地說。

“嗯,是啊……”面對那男子看起來滿是驚喜的笑容,他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他的心中滿是疑惑:那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冒充“青城山少年”?究竟目的何在?

“真沒想到呢,原來馮兄,就是青荷這麽多年來,一直苦苦思念的人呢……如今想想,早知‘青城山少年’就在身邊,青荷當初又何必受盡困苦奔那一趟蜀地之行呢!……”青荷似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皺了皺眉,卻又很快地笑逐顏開,“不過幸好,最後還是被青荷找到了。”

她的頭輕輕靠向那男子地肩膀,那是與他而言,從未有過的親密,讓他不禁要心生妒忌。

他只得幹扯著嘴角,說道:“祝賀你們……十年後……再次相遇。”心中,早已黯淡到,生出了疼痛。

“陶某此刻,還有要事,便先告辭了……”之後,便拱一拱手,轉身離去。

那一個轉身,像是,對過往地所有美好與憂傷,作了一個徹徹底底地告別,從此,便不再回憶……

彼時,望水軒外的長廊中。

青荷憑欄而坐,望著漆黑的池水,楞楞地,有些出神。今夜,連月亮都不願意出來了啊……

她想起白天,義兄陪她往杏花樓吃點心,不想竟遇見“小陶朱”時的情景。

她帶著炫耀似的向陶人定介紹著“青城山少年”,她在炫耀著,這才是她一直以來所尋找的男人,她真正命中註定的人。

她要讓陶人定知道,沒有他,她反而找到了真正屬於自己地幸福。這幸福,與他完全無關,沒有他,她一樣過得很好。

她的眼中,閃耀著毋庸置疑的幸福而驕傲的光芒。這是多麽讓人又羨慕又嫉妒的光芒啊……

然而,這光芒,在他轉身離去時,卻逐漸黯淡。她再次,淚眼婆娑。

“這便是,你喜歡的人吧?”馮少卿的聲音很溫暖,可是此刻,卻像是一把冰刃,直刺她心中的痛處。

這,便是她喜歡的人啊……不是身為“青城山少年”的義兄馮少卿,而是她在尋找“青城山少年”的路途中,因偶遇而相識相知的知音人,陶人定啊……

然而,他卻深深地傷了她,讓她遍體鱗傷。

他的身邊,早已有了名動一時的“蜀地第一舞姬”趙漣兒,他疼她寵她。那麽,此刻他又何苦來招惹自己!他為什麽要讓她喜歡上他呢!

他的心中,一定早已被美麗的趙漣兒占得滿滿,那裏,可曾有一刻,有過屬於她的位置嗎?

此刻,她的淚水,又一次落下。她以為她在真真實實地失去了“青城山少年”之後,上天將他恩賜給了她,卻不想,到最後,她還是失去了他。又或者,她,從來就不曾擁有他……

她想起了在最後的那一刻,她任淚水濕潤滿面之時,對馮少卿說出的那句話:“大哥,帶我離開這裏吧!讓我忘記這裏的一切,永遠都不要再想起……”

那一刻,馮少卿的臉上,寫滿了愕然。他能看得出,青荷究竟對那男子,有著多麽深的依戀。然而他究竟給了青荷,多麽大的傷,才把青荷,變得如此傷心,又如此的決絕呢?

夜,已經很深了。

陶人定在琴室中,焚著那他最喜歡的幽蘭香。那香氣,裊娜地在琴室中蔓延。

他的夢中,忽然又想起了那張溫柔中帶著疼愛的笑臉。

那微笑如花的面龐,那讓他深深依戀的聲音,和他第一次聞見,便永生難忘的淡淡幽蘭香味。她親切地彎下腰,撫著他頭發,輕輕地喚他:“定兒……”

她與他而言,是這世上最美好最依賴的人:

她會給他做最合身的衣服,最可口的飯菜;

她會在他因為練功偷懶而被師傅責罰時,彎下腰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她會在他因為思念家人而在夜晚哭醒時,將他摟在懷裏,輕輕地哄他,直至他入眠;

她能彈奏這世上最美好的曲子,並且手把手地教他琴藝;

她從不像別的師兄弟那樣計較他卑微的小商販出身,而是很疼愛地微笑著望著他,還教他讀書識字……

她卻忽然微笑著轉身,漸行漸遠……

他伸手想要挽留她,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他,他不禁喊著她的名字,繼而驚醒過來:“月蘭師嫂!”

他坐起,呆呆望著前方。原來,不過是夢一場。

他隨即喚進了守候在外的隨從:“去幫我查清楚,白天和林小姐在一起的那個從蜀地來的馮少卿,是什麽人。”

搖晃的馬車中,青荷默默地坐著。她的眼睛裏,沒有眼淚,她默然地望著前方,回想著當初對馮少卿說的那句話:““大哥,帶我離開這裏吧!讓我忘記這裏的一切,永遠都不要再想起……”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嫁給太子了,她曾經心有所屬,曾經逃婚,與太子,她已虧欠太多。

馮少卿輕輕地安撫她:“去山中的庵堂裏休息幾天,等心情平覆了,我們便再回來。”

青荷幹澀地扯著嘴角,似笑,亦非笑。暫住幾天嗎?如果除去了那“三千煩惱絲”,是不是可以永遠留在那裏。

東宮,太子書房。

程懿之手握著書卷在看。看著看著,書上的字漸漸模糊,竟浮現了青荷的臉,笑靨如花。他有些吃驚,定一定神,花容散去,那些模糊了的字,又一個個回了來。

他冰冷的面龐,不禁浮出了一絲笑意:青荷這丫頭,真是讓他日思夜想啊……算算日子,今天又可以以母後身邊侍衛的身份去林府探望飛雲了,那麽,就又能見到青荷了。

他隨即擡起了那張精致卻冰冷的面龐,用他那一貫的華麗聲線,喚道:“來人,更衣。”

正在更衣中,白虎突然跑了進來:“殿下,太子妃突然離京了!”

“離京?”程懿之的動作忽然僵住了,離京,是什麽意思?

“似乎……”白虎欲言又止。

“似乎什麽?”程懿之將頭轉向了白虎。

“太子殿下,不好了……”正打算細問,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那是皇上身邊的侍從,小順子。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程懿之皺了皺眉。平生最討厭吵鬧了。

“皇上……皇上快不行了!……”小順子大喘著氣,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什麽!”程懿之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山中,一座小小的庵堂,廂房內。

青荷在木桌邊靜靜坐著。

春晴從外面端進了一碟饅頭來:“小姐,吃點東西吧!你都餓了一天了!”

青荷面無表情地輕輕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馮少卿從屋外走了進來,見春晴端著盤子杵在那裏,見那盤中的食物絲毫未動未動,不由得輕輕皺了皺眉。他示意春晴將食物放在桌上。

春晴無奈,將盤子放在了桌上,退了出去。

“在想什麽呢?”馮少卿站在青荷身後,輕聲地說。

青荷也不回頭,顧自微微一笑:“今後,我便要忘記過往,在這裏重新開始了。只是,要麻煩哥哥和師太了。”

“你放心,這庵堂是我娘當年出資建的,師太與我娘自是交情匪淺,如今你要住,便也是一句話的事。只是為兄實在不忍心你這般憔悴下去。”

青荷又是淡淡一笑:“我吃不下。”

“唉,”馮少卿輕輕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便往廂房外去了。

廂房外,一個小廝走了過來,對著馮少卿行了個禮,道:“主人。”

馮少卿默不作聲地點點頭,回望廂房一眼,便擺擺手示意小廝隨他去。到了僻靜之處,他用低沈的聲音問小廝:“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小廝小聲地說:“回主人的話,事情辦得很順利。如今京城中正在為大行皇帝準備後事。”

“很好,”馮少卿點點讚許,隨即,他從袖中取出一封鼓鼓囊囊的信,遞了過去,“把這個,送進宮裏去。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小廝抱一抱拳,說了聲“是”,便往庵外去了。

望著小廝遠去的背影,馮少卿英俊的臉上,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微笑。

那笑容中,似是有四分得意,三分欣慰,還有三分,是似有若無的輕笑:“趙懿之,這麽多年來,你和你爹欠下的,我如今一定會全部討要回來的!”

庵堂的生活,十分清冷。

站在廂房外的小院中,青荷望見生在屋後的大槐樹越過屋頂伸進小院的枝幹上,樹葉在微風過後飄飄揚揚地落了下來。她伸手接住一片,攤在掌心。

“這山裏,秋天來得,可是格外的早啊!”青荷小聲自語,這天,確實是有點涼了。

“姑娘,外面風大,快進屋去吧!”紅兒拿來青荷的天青色鬥篷,替青荷披上。

紅兒是馮少卿身邊的婢女,山裏的這些日子,就由紅兒照顧著青荷和春晴,是個很細心,很溫柔的女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萬惡的藍審依然存在……而且兩章一起審還是後一章先過的審……結果昨天有小天使讀跳了……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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