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聞幽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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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呢。”聽程懿之這麽一說,青荷臊紅了臉,轉過頭去,望著已經空蕩的舞臺中央。

“怎麽回事!要她來陪本公子喝酒,有這麽難麽!”有個聲音高叫,估計是喝多了。

“抱歉了客官,漣兒姑娘一天只跳一曲,並且恕不陪酒,這是我們當初與她定下的約定。”小二在一旁賠笑道。

“豈有此理,你知道我們公子是誰麽!說出來,嚇破你膽!”有一個聲音高叫起來,那聲音裏滿是諂媚和狐假虎威。

“這……”小二的聲音有些為難,“實在抱歉,趙姑娘的確……”

“閉嘴!叫她出來,多少銀子,本公子出!給本公子一個面子!”那人面色囂張地摔了一錠金元寶在桌上。

“這……”小二戰戰兢兢起來,“我們和漣兒姑娘約好……”

“豈有此理!”那人身邊小廝不等小二說完,竟擡腿對著小二便是一腳,小二直接飛出去撞在了舞臺邊角上,動彈不得。客棧內一片嘩然。

“什麽人,如此囂張!”程懿之不由憤然道,“光天化日,王法何在!”

“何人鬧場!”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卻擲地有聲。整個客棧頓時安靜了下來。

一個高高瘦瘦身裹厚厚皮草的中年男人在隨從的簇擁中,從樓上緩步而下,至鬧事人身邊,“敢鬧我陶人定的場,想來,是來頭不小的。”

“這是府衙朱大人的公子朱大寶。”陶人定身邊的人悄聲對他說,“是個出了名的浪蕩公子,到處惹是生非。”

“朱公子,失禮!”陶人定聽罷也無多餘表情,只對朱大寶拱一拱手,道。

那位朱公子見此情景,以為陶人定服了他的軟,便更是趾高氣昂起來。

“撫臺大人正在樓上飲酒,聽聞樓下吵鬧,便叫我下來看看。正巧朱公子也在鄙店賞舞,不如,我派人往府上請府衙大人過來一同飲上幾杯?想來,撫臺大人見了令尊,是會對公子您的行為大大‘讚賞’的吧?”陶人定聲色平淡,卻字字鏗鏘,如利箭直穿朱大寶心臟。

朱大寶神色有些慌張,道了“不用”便留了那錠金元寶在桌上,匆忙地帶上他的嘍啰們跑了,連找錢也不要了。

眾人不禁對陶人定肅然起敬。

“看不出,這桃李客棧的老板,是個挺厲害的主呢!”青荷不禁讚賞起來。

“這桃李客棧的老板陶人定,不僅僅經營這家客棧,還掌握著蜀地的鹽脈、織造以及錢莊,由於擅於經營,富甲一方,人稱‘小陶朱’。這客棧,不過是籠絡商脈的玩票。他與蜀地大小官員交好,人脈甚至遍布京城。此人平日十分豪爽,俠肝義膽,從不恃強淩弱,倒是十分正義。三教九流,無所不通。公子若能與他交好,倒是一件快事。”白虎對程懿之說道。

“這‘小陶朱’……果然了得,看來不單是品味高雅這麽簡單啊!”青荷心中不禁欽佩起這位客棧老板來。

“怎麽?你又看上他了?”程懿之望著青荷看陶人定的表情,有些吃味道。

青荷腦中直冒黑線。平日裏程懿之總是鎮定自若一副萬事了然於胸毫不介意的樣子,可是今天……這程大哥今天是怎麽了?

夜深了,青荷卻久久未能入睡。望著身邊睡得正酣嘴裏還念念叨叨著“臭白虎”的春晴,不禁笑出了聲。

實在是睡不著,忽然卻聽見隨風飄來的一陣幽幽的琴聲,卻是一曲那琴聲聽起來,是出自技藝嫻熟之人,好奇心起,便起身披衣循琴聲而去。

青荷拾級而上,在頂層的一間屋子外停了下來。她想在窗外窺視屋內情景,卻不料無從下手:大表哥當年曾告訴她,偷窺的方法可以是沾濕手指往窗紙摳一小孔,奈何這桃李客棧窗上嵌的全是繡了蜀繡的上等絲絹,哪裏能摳的出小孔。

正著急著,屋內的琴聲忽然停了。

低沈又清冷的聲音響起:“什麽人在外面?”

青荷一聽便知那裏面是“小陶朱”的聲音,便轉身輕手輕腳想要溜走。沒幾步卻被屋中之人快步而出扯住了胳膊。只得尷尬回頭,假裝憨厚地朝對面之人嘿嘿一笑。

青荷此時已被先出門來的“小陶朱”手下制伏,面相十分狼狽。

陶人定出門來看時,望著已被扭住胳膊的青荷竟是呆了一呆。繼而讓手下快住手。

他快步向前,對青荷行了個大禮,道:“手下魯莽,怠慢了姑娘。陶某在此向姑娘賠罪。”

青荷原本心中委屈,雖說偷窺很失禮,但是她也沒偷窺成啊!

“其實我只是想上來聽聽琴的……”遭受如此對待,青荷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於是忍不住大哭起來。

陶人定見此情景,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呵斥下人給青荷賠罪,同時想方設法止住青荷的嚎啕。

望著眼前尷尬成一團的人們,還有平日裏舉止優雅總是氣定神閑的小陶朱如此手足無措的一面,哭累了的青荷不禁破涕為笑。

“在下陶人定,敢問姑娘芳名?”陶人定見青荷破涕,終於松了一口氣。

“好說,小女子名喚青荷。”青荷本著一貫喜愛交友的態度,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

“姑娘,既要聽琴,裏面請!”青荷見小陶朱邀請了,便欣欣然前往了。

在見識了“桃李客棧”的種種奢華富麗之後,青荷倒是對陶人定的居所好奇了起來。青荷一直覺得,這“桃李客棧”的主人住的的地方,一定是奢華倍於客房的。在進入其中之後,卻是大大的吃了一驚。

屋裏陳設十分簡單,擺件均是看似簡單卻極為難得的款。地上鋪的織錦、隔開琴室與客廳的掛簾,看似花紋簡單,用料卻極為講究。比如那地毯上一大團一大團的藍色牡丹花,是西域來的孔雀尾巴上那最珍貴的毛撚成細紗織造的,花蕊則是細如發絲的金線與銀線纏繞織成。

琴室的布置也是極其簡單,讓青荷略感意外的是,室中的香爐上,焚的那柱香。

“幽蘭香?”青荷不禁脫口而出。那是采集蘭草初出之蕊為主材制作的,香氣十分清淡,細細嗅去卻夾著絲絲香甜。那香味是她熟悉的,娘親的味道。

陶人定顯然對青荷識得此香的態度十分驚訝。青荷看出了陶人定臉上所帶的訝異,於是笑著解釋:“其實,這是我娘當年最喜歡的香,所以我從小就習慣了這味道。”

“哦……喜歡如斯香味的女人,顯然,都是恬淡如蘭馨的啊……”陶人定幽幽地感嘆,之後便默默無語。

為了打破場面的寂靜,青荷便轉移的話題:“剛才斷續聽聞陶大官人的那一曲,應是蔡邑的《憶故人》了。別疏難會,思念如織,其中的哀傷切切,青荷是繚繞於心了。青荷鬥膽,莫不是陶大官人此時正思念著什麽人?”

“那是一個久疏未見的故人了……”陶人定的目光幽幽地望向琴座上的那柄古琴,仿佛那琴能夠讀懂他的心事。

“那麽想來,這位故人,對陶大官人來說,是極重要的了……”

“她是我曾經最依賴的人……只是此時,她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陶人定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傷感。

“原來如此……”青荷見撩到了陶人定的傷感之處,便心生愧疚起來。“不如由青荷為陶大官人奏上一曲吧!”說完便走向琴座前落了座。

青荷演奏的是古曲《陽春》。冰天雪地之後,初春時節,陽光照耀大地,冰雪融化萬物覆蘇,天地一派欣欣向榮,人的心情也隨之明媚起來。

陶人定心中有著絲絲感動:青荷是想告訴自己,嚴寒過後,亦會重遇春光啊!

他忽然像是在青荷身上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影子,他自幼敬重她,仰望她,她身上所散發的幽蘭香味和她坐在琴座前彈出的那一曲曲悠揚的曲子,都讓他沈迷不已。“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這便是陶人定當年望著那個每日溫柔淺笑暖如春光的女人時心中深深的哀怨吧?

眼前的這個女子,承襲了母親的蕙質蘭心,也承襲了母親那雙清澈如小溪之水一般的眼睛,她纖細的手指,輕靈地撥動著琴弦,也撥動了了陶人定那早已寂靜如似水的心……

“以後不要再喊我陶大官人了,叫陶大哥吧……”

那天晚上青荷很高興,她和陶人定聊了許許多多事,甚至說起了前往青城山尋找當初約定了婚姻的那個青城山少年,只是將逃婚一事略過。

小陶朱見她如此興致勃勃,便也陪她聊了,最後卻在一個轉身去架上找琴譜的功夫,青荷已伏在桌上睡著了。陶人定忍俊不禁。輕手輕腳取來毯子替青荷披上,動作輕柔地仿佛是在包裹一件不能驚動塵埃的珍寶。

這是多麽美好的一瞬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不知道這位出場的是男二還是男一……

啊……被新文折騰瘋了,明明是很好玩兒的設定,然而真的一開始寫,就總是害怕大家會覺得不夠好笑,鴨梨好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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